当郗望决定动手的一瞬间，枪声和小孩同时到来。


    小孩一把扑上摊位，于电光火石间抢到玻璃瓶。


    幸运的是，游商和开枪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


    枪手在不远处，倒下的人是弗兰克身后的手下之一。


    不待弗兰克反应，另一名手下也在枪声中倒下。


    他惊慌失措，软了腿脚，“你们……要做什么？”


    弗兰克顾不得财团身份，大喊道：“我是松狮财团的继承人！是长房……”


    枪手走过来，枪托一击，总算让这大公鸡消停了。


    游商见其昏迷，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说：“这**活在上古时期呢，还长房嫡子，亏他想得出来！”


    枪手给地上的尸体补完枪，才回神，“毕竟松狮是莱恩家族控制的公司，思想落后。”


    “是啊，松狮哪比得上咱们公司，老大，下一步干什么？”


    游商见黑市早已空无一人，干脆坦然地大声密谋。


    “审他，看看严复藏哪去了。”枪手踢踢脚边晕倒的弗兰克，示意游商。


    “带上药，咱们走。”


    “好嘞！”游商转身回到摊位，刚欲拿回玻璃瓶，却面色一白，看着铺位上装着瓶盖的袋子，“药……丢了？”


    枪手回头，可怖的眼神凝在游商身上，“再说一遍！”


    “丢了……老大，药丢了……”游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膝行到枪手面前，抱住对方的大腿，语无伦次：


    “老大，我不是故意的，陈经理会杀了我的，你要帮我啊老大，我一直跟着你的啊老大！”


    枪手看了一眼被打开的铁笼，“行了，八成是那个带小孩的女人偷走的。”


    “去追，带两个小孩，她跑不快。”


    闻言，游商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举手发誓，“我一定把她们带回来！”


    枪手猛拍游商后脑勺，“要人做什么，把药带回来，外面根本买不到！”


    “治‘流血病’的药？哼，经理费了大力气才从巴别塔那搞出来，若是找不回来……”


    游商后背发凉，他见过公司如何处决办事不利的人，他连滚带爬，出门追人。


    然而郗望她们又不是傻子，哪会在原地等待？


    早在小孩抢下特效药时，她便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黑吃黑。


    郗望趁场面混乱留下瓶盖，利落地打开铁笼，沉默地薅出女孩，扛起人就跟着小孩“哼哧哼哧”地跑路。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铁笼甚至都没有锁。


    没有锁。


    郗望眉眼低垂，面带嘲弄之色。


    是觉得货物不会逃跑，算不得活人么？


    父亲、小孩、买卖、逃跑……郗望仿佛又回到那个绝望无助的夜晚。


    那晚也没有声音，没有终点的逃亡。


    郗望喘着粗气，喉间漫上铁锈味。


    【不太对劲。】


    零号突然出声，将她拉回现实。


    “什么？”郗望下意识地回答，随后她立刻察觉周围的异响。


    【有人跟踪我们。】


    “有人跟踪我们。”


    小孩脚步停下，疑惑地看着郗望。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脑子里的话说出来了。


    郗望正准备解释，却闭上嘴，放下肩上的女孩，让小孩扶住，然后转身。


    她向前一步，朗声道：“来都来了，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空旷的街道陷入沉寂，而后几道人影在路中央显现，突兀地出现。


    郗望面色不显，心中一沉。


    能有隐身的技术……


    “阁下感知过人，不知是否愿意加入公司，共创未来？”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开口招揽。


    “我凭什么要相信藏头露尾的人？”


    郗望双手背后，挺直腰板，像是为己方增强气势。


    “隐身实乃无奈之举。”男人叹气。


    “我方在黑市闲逛，意外发现公司曾经遗失的药物，便特来查看。”


    “你不会想说，游商卖的特效药就是你们遗失的吧？”


    郗望歪头问道。


    男人笑道：“正是，此药仅内部使用，我们想从小姐手中回收，价格好商量。”


    “若我不想卖给你呢？”郗望抬头，看着对面三人。


    男人脸色不变，他身后的人却等不及，厉声道：“你们本来也是抢的药，如今公司愿意出钱回收，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郗望看着男人，“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男人笑着说道：“我愿意出500狮回收，还可以举荐你加入公司，不必在这个小镇讨生活。”


    语气温和有礼，却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早在郗望双手伸在背后时，小孩就扶着女孩慢慢后退，离她们有些距离了。


    郗望再次往前迈步，距离三人更近，手势也打得更频繁。


    “既然如此，那……”


    “跑！”


    郗望如脱缰野马，朝三人冲去，趁着男人没有反应过来，拔出他腰上别着的枪，指着人的脑袋。


    “都别动！”


    郗望呵斥其余两人，给小孩逃跑的时间。


    两人不再动作，只是冷笑。


    男人的脸上也不见慌张，仍旧微笑夸赞，“你的身手真不错。”


    糟糕！


    郗望强抑回头的冲动，在脑中呼叫零号。


    “嘭！”


    【有狙击枪。】


    零号的声音与枪声同时响起。


    【还有一个人，九点钟方向，小孩左腿中枪伤，现在应该瞄准你的腿了。】


    零号紧接着汇报情况。


    狗贼！


    郗望瞪着男人。


    男人依旧微笑，“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郗望咬牙切齿，“当然。”


    她后退几步，放下枪。


    男人依旧保持着那张该死的笑脸，郗望恨不得狠狠打碎。


    她将枪随手丢在地上，上前捏拳往男人脸上招呼，“药在小孩身上，我拿给你。”


    三人都没有料到郗望突然发难，两人意欲上前，被男人拦住。


    看着已经转身走向小孩的郗望，冷冷说道：“总要给败者一些心理安慰。”


    若是郗望回头，就会发现摆着扑克脸的装货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可惜，她没有时间。


    郗望捡起被扔在小孩附近的枪，立即向房屋上连接广告牌的铁链开枪。


    “轰隆。”


    橘色的松狮汽水广告牌从天而降，恰好挡在狙击手的视线和郗望之间。


    街道上的三人勉强从烟尘中回神，却发现早已看不见人。


    “追上，直接杀。”男人脸色难看，那点惜才之心消失无踪，只剩下赤裸的杀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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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郗望左手夹着小孩，右肩扛着女孩，一路飞奔，总算平安抵达酒馆。


    万幸今晚不营业。


    郗望一边上楼一边想，对上老板意外的双眼。


    只见老板静静闭上眼，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睁开眼。


    看到眼前的三人没有变化，老板才像是终于接受事实。


    小麻烦带来的大麻烦估计真要有麻烦了。


    老板无精打采，转身上楼，“跟上。”


    郗望沉默地跟着老板进入自己房间旁边的客房。


    房间布置得一模一样。


    把小孩和女孩放在沙发上，郗望四处转悠，最后只能坐在老板旁边的凳子上——除沙发和老板的椅子以外唯一能坐着的地方。


    老板看了郗望一眼，指着沙发，“坐这。”


    郗望听话地坐在女孩旁边，三个人像排排坐的鹌鹑，等待老板训话。


    不知为何，郗望有一种带坏小孩被家长抓了个正着的心虚感。


    以至于此时她也被老板所震慑。


    老板指着小孩，“你先说，怎么回事？”


    小孩忍着疼，“带她去黑市买药，被人追着跑。”


    老板皱眉，站起身探头才看到小孩腿上的枪伤，面沉如水。


    她回房拿出药箱，蹲坐在地上，看一眼郗望，“你说，枪伤怎么回事。”


    郗望如实回答，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老板已经完成取子弹、清创、敷药、包扎的工作。


    老板坐回椅子上，总结陈词，“所以，她抢了药，你捡了人，给酒馆招来至少两方势力。”


    郗望无言，微微点头。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老板捏捏眉心，开口，“你，回房；你，睡这间房；至于你，和我睡。”


    郗望、女孩和小孩依次被老板安排。


    “今晚不许出门，明天等我找你们算账，懂？”


    郗望和小孩立刻点头，一直没有动静的女孩也微微抬头。


    带着小孩回房，老板关上门，顿时发作，“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联邦忙着审查，汽水镇不太平，不要招惹和公司有关的人？”


    “说过。”


    “那你还要明知故犯？苏唯安，你不要命了？”老板压低声音，难掩其中愤怒。


    小孩倔强地不肯低头，“可这是能治流血病的特效药。”


    “最效药都不行，还特……你说治什么病？”老板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询问。


    “流血病。”小孩将自己紧紧握住的玻璃瓶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看着玻璃瓶的底部，“塔？还真是。”


    她语气缓和，透着犹豫，“给你妈妈找的？”


    小孩点头，“嗯。”


    “既然治疗针治不好妈妈的失明，那就只能是流血病了。”


    老板叹息，“你都不确定……”


    “总要试试。”小孩目光坚定。


    “严微姐姐，我总要试试。”


    “臭小鬼，差辈了。”严微拍拍苏唯安的头。


    “去睡吧。”


    “……”


    看着小孩始终不肯闭眼，严微叹气，“放心吧，不跟你妈妈说你受伤了。”


    小孩这才将特效药放在床头，安心睡觉。


    严微站在窗边，看着苏唯安乖顺的睡颜，陷入两难。


    月光下，装着特效药的玻璃瓶反射出刺眼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