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轻车熟路地打开女人的房门。


    “她同意了？”


    女人手中拿着本书，头也不回。


    “没有，她说有赚钱的法子，会付租金。”


    “你相信？”女人侧目。


    小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相信。”


    “哦~原来你喜欢这一款，看不出来啊，小安。”


    女人合上书，笑看门边站着的小孩。


    “不喜欢。”被称作“小安”的孩子皱眉。


    “她和以前的那些人不一样。”


    她很……干净，各种意义上的干净。


    女人像是听不出小安的潜台词，挑眉笑道：


    “是不一样，还能让你倒贴，要不要姐姐传授你几招？”


    小安握紧双拳，憋气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你……不和你说了。”


    “这样才像小孩，真是，天天冷着脸装大人。”


    听见来人羞恼的关门声，女人放下手中的书。


    臭小鬼，和他们不一样才危险。


    想起那张丝毫不见困窘，写满无害的脸，女人转身躺下。


    眼里没有欲望和贪婪，全然澄澈的目光，就算是新纪元以前都少见。


    更何况是现在人人皆有所求的废土。


    小鬼，看似无所求的人更麻烦。


    要不是你投了一个好胎……


    女人再次长叹。


    头疼头疼头疼。


    郗望扶额，被脑子里的零号吵得头疼欲裂。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是书店店长，你的主业是卖书，现在跑酒馆里住是不务正业！】


    “怎么，现在‘成熟大姐姐’变不务正业了？”


    这房间条件真不错，沙发也软。


    【不要曲解我的话！】零号在郗望脑子里发狂。


    【明明在大门那里你卖本书就能凑够进门费，为什么偏偏要跟着这小孩走？】


    【还答应她付租金，难道你准备长住？】


    “卖书，真是奇思妙想。”


    郗望冷笑，“先不说别人会不会相信一张纸能消辐，就是相信了，他们会老实交易吗？”


    不待零号回答，郗望继续说道：“汽水镇是松狮的地盘，没听钟成说过，松狮和巴别塔都对时钟的消辐宁虎视眈眈吗？”


    “这时候有个人拿着纸说‘我能消辐射’，你猜他们和我好好谈的概率高，还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可能性更大？”


    【你也把情况想得太糟糕了吧，万一你的运气不错呢？】


    零号嘟嘟囔囔。


    天真幼稚，充满幻想。


    即使做好心理准备，郗望还是差点绷不住面部表情。


    “不要开一个‘书店模拟器’，就真的把现实当游戏。”


    郗望虽然嘴上把一切当作游戏，但是她心里明白，这是现实。


    是经历爆炸和辐射巨变，不得不绝境求生的废土世界。


    是小瞧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没命的世界。


    “你要是继续这种玩闹的心态，我们两个迟早完蛋。”


    其实不会。


    【……】


    零号觉得郗望说的话有道理，但又不想认错。


    察觉到零号的沉默，郗望当机立断，“以后做好辅助，我就会配合你做任务。”


    “记住，我们才是利益共同体。”


    【好。】零号乖乖地答应，随即扭捏片刻，小声说道：


    【对不起。】


    郗望强忍内心狂喜，趁着零号纠结道歉的空当里夺取话语权，纯赚。


    谁会在乎破系统的道歉啊。


    正当郗望沉浸在意外之喜时，传来敲门声：


    “会付租金的良心租客，谈谈生意吧。”


    双喜临门！


    ……


    “热情的房东实在担心贫穷的租客，想来打听租客的生意，也许不会被拒绝？”


    女人套了一件灰色夹克，依然不减好颜色。


    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只是轻轻一瞥，便教人沉醉其间。


    美艳动人、姿态舒展、来者不善。


    恐怕比钟成更难对付。


    郗望暗叹，微笑侧身：


    “请进。”


    女人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环视四周：


    “久不住人，仓促之间，只能简单布置，还望租客海涵~”


    “老板愿意供我容身之所，已经感激不尽，若还要提要求，未免过于不识好歹。”


    郗望坐在女人对面的椅子上。


    事实上，这间房布置周全，不论家具还是墙面地板，都深受巴洛克风格的影响，繁复又华贵。


    一点也不像在废土里存在的酒馆。


    “小孩说你有赚钱的法子，可需要帮忙？”女人打量郗望，似笑非笑地说道。


    “可靠的房东在汽水镇还是有几分人脉。”


    “再好不过，只是初来乍到，还是想先逛逛小镇。”


    “应有之义。只是这租金……”


    “三日内，我会按照市价向您支付。”


    女人深深看着郗望：“小安愿意为你作保，我自然也愿意给你时间。”


    “但……若租客想逃租，房东就不得不采取极端措施了。”


    女人收起盈盈笑意，起身离开，站在门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说道：


    “晚上有空下来喝酒，可以赊账，毕竟……债多不愁。”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郗望坐在椅上，观察房间：“什么感觉？”


    【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根本听不明白。】


    “试探而已，没什么深刻含义。”


    郗望推窗探头，外面是酒馆后门所在的街道，竟然也算热闹。


    三五摊贩沿街叫卖，听着像是卖吃食。


    废土世界还有正常食物？


    钟成对营养液习以为常，因此郗望遵循刻板印象，认为废土上的食物都有辐射。


    郗望关窗，顺便留点缝隙透气，继续说道：


    “倒是小孩和老板，确实要多多留意。”


    【因为她们收留你？】


    “这么说也没错。”郗望轻敲窗框。


    “带我进城，给我租房，允许赊账，好的过分。”


    “就算是大善人，也不会这样帮助陌生人。”


    “何况，她俩都不是什么大善人。”


    “只是我接触到的废土人太少，样本不足，不能妄下决断。”


    【如果她们当真是善良……】


    零号试探。


    郗望摇头。


    “不太可能，但若真如此，自然要好好报答。”


    【那就好。】零号松了一口气。


    幸好基本良心还在。


    听见零号的语气变化，郗望无奈。


    “有时候真想打开脑子，看看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还是想想怎么赚钱吧，你现在可是住在债主家。】


    转移话题？果然变聪明了。


    郗望没有说穿。


    即使零号遮遮掩掩，她也能猜到，那枚中心区地下实验室里的芯片，和它有关。


    而且多半能让它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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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级。


    现在说破，估计又得让它关禁闭，算了。


    毕竟还有用。


    ……


    晚上的酒馆热闹极了。


    一楼的叫喊声、嬉笑声像潮水般涌上二楼，攀附上郗望的裤脚。


    有时听力太好也是一种诅咒。


    贯彻“早睡早起身体好”方针的郗望愤怒地掀起被子，又狼狈地躺下。


    寄人篱下，人在屋檐下，冷静冷——


    个头啊！


    酒馆里的高谈阔论不请自来，扰得郗望想要下去把他们的嘴巴都缝上。


    “那副镇长就是个傻*，整天税税税，他***，以为自己多牛*。”


    “害，山中无老虎呗，真以为没人敢动手？”


    “毕竟是镇长指派的人，还是要给镇长面子。”


    “啥啊，那家伙小舅子是松狮员工……你懂的，镇长也是没办法。”


    “希望镇长快回来吧，那玩意儿都没猴子聪明，吃相太难看了。”


    “****，***，从进门到现在，老子都交了十二种税，好不容易跑一趟，给这****玩意儿赚一半！”


    “十二种？除了人头费，净水税，净化税，行政税，市场管理税，交易税还能有十二种？”


    “***，去城西市场卖沙虫齿，交完税之后说我没执照，要我补罚款，***。”


    “好像是说除他指定的市场，其它都算黑市，不批执照。”


    “胡闹！以前镇长为了促交易，连管理税都免收小额，现在被他这么搞……”


    “以后还赚什么钱，拼死拼活的，结果肥了这玩意儿。”


    “我倒是知道个好去处……”


    都鲨了，把他们都鲨了！


    郗望困意全无，起身打水。


    吵闹就算了，说到关键处还讲悄悄话。


    那我还怎么听？


    郗望咽下房间里的水，脸色更加难看。


    透着一股泳池消毒水的盐味水，太难喝了！


    郗望迅速忍痛购买营养液，猛猛往嘴里灌。


    冷静下来，郗望才发现脑子里未免太过安静。


    看到自己倒霉，零号却一言不发。


    想起零号曾说过系统也需要休眠……


    每晚都要休眠？


    郗望灵光一闪，难道……


    “立刻抱头蹲下！立刻抱头蹲下！”


    窗外的警告打断郗望的思路。


    她悄悄走到窗边，沿着透气的缝隙往外看。


    两名和大门守卫相似装扮的人正在追捕——


    沙滩裤。


    门口排队时让郗望印象深刻的鲜艳沙滩裤。


    此时追捕已近尾声，沙滩裤戴着黑头套，被两人拘束着。


    他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吧，阿Sir,我就是在街上溜达一下。”


    “晚上在街上逗留，依照《汽水镇代理镇长临时条例》规定，将拘留至少24小时，直到缴清监狱看管费和治安税。”


    不是吧，这种不靠谱的东西也能背下来？


    郗望非常震撼地打量说话的守卫，发现另一人也相当震惊地看着同伴。


    大概是那种“你真背啊？”的震惊。


    结合酒馆里众人的吐槽，郗望大致了解副镇长是个什么形象了。


    吃相难看的傻*，还没有猴子聪明。


    但他现在是汽水镇里的最高统治者。


    怪不得小孩要把她带来酒馆住下。


    谁能想到，夜晚在街上溜达违法啊？


    看来明天的赚钱之路，要另辟蹊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