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辐射，也仰仗于零号。


    一旦钟成进入辐射逸散期，她将要接受五级辐射的存量。


    零号说过，三到五分钟，是存活极限。


    郗望闭眼，头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然而后悔的情绪出现的那一瞬间，更大的声音裹挟住郗望——


    我的人生，绝不回头。


    郗望睁开眼睛，甩门，拿起书桌上的宣纸，用力撕下，对着钟成喊道：


    “过来撕纸。”


    明显感到晕眩的钟成此时只觉得荒唐，但当她对上那双充斥着决绝的眼神，竟也不自觉地陪着郗望胡闹。


    我一定是疯了。


    不然辐射不会消失。


    当钟成撕到第九张“消”时，她身上的辐射如潮水退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使是时钟公司最新的三代消辐宁，都会有呕吐、痉挛等副作用。


    现在却突然消除了。


    钟成看着桌上残留的“消”字，陷入劫后余生和见猎心喜的巨大兴奋中。


    郗望放下半截宣纸，回到懒人沙发里，静静地发呆。


    “你知道联邦没有任何药物能清除三级以上的辐射吗？”


    钟成突然说话，死死地盯住郗望：


    “如果你能量产，将垄断整个消辐医药行业，你会成为第六家财团的创始人。”


    钟成面色狂热，“不，你甚至可以打败时钟那样的老牌公司，取而代之！”


    郗望微微抬眼，“然后呢？”


    “拥有财富、权力、名声……一切你能想象到的东西。”


    钟成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那个想象中的世界。


    “然后呢？”郗望再次发问。


    重复的问句让钟成平静下来，她看着郗望，声音变得冷酷：


    “不够吗？”


    “拥有一切之后，再日夜沉醉于人上人的快乐和害怕掉下去的恐惧之中，拼尽全力吸干普通人的血，最后带着腐朽的灵魂死去？”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钟成愣住了，她预想过很多回答，但从未想到自己会听到如此……天真又理想的话。


    这一点都不像是郗望会说出的话。


    钟成没有笑，她认真地思考，认真且温柔地说道：


    “每个人都会死去，但我想，活着的人不会拒绝财富和权力。”


    “你会吗？不再被人追杀，获得名声、财富、权力还有你说的一切，条件是放弃你现在的目标。”


    “……”钟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郗望。


    “你不会，钟成，我们是同路人。”郗望轻声说道：


    “所以，不必再试探我。”


    对于郗望说的“试探”，钟成不置可否，只是定定地看着郗望，突然问道：


    “你想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


    “人活着，总会有欲望。”


    郗望说：“我的欲望就是活着本身。”


    钟成沉默良久，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很像你会说的话。”


    在废土世界，追求活着本身是件奢侈的事情。


    但好在，她起码有活着的意愿。


    钟成的人生经历让她注定难以轻易交心。


    如今，倒开始关心陌生人的死活了。


    也许是对同伴的关注，也许是漫长的逃亡让她渴望朋友，也许是独自背负的责任让她有些孤独。


    也许是郗望的眼神太空茫。


    总而言之，钟成在这一刻真心地想要郗望活下去。


    ……


    “四岁还不会说话，废物！”


    “你是天才！你一定会……”


    “什么天才？这就是一个怪物！怪物！”


    “送走她，越远越好，让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


    “你装什么？你爸已经把你卖给我家了……”


    “打，狠狠地打，让她知道谁是天！”


    “你很聪明，想读书吗？”


    “在这边，别让她们跑了！”


    “孩子，你还好吗？”


    “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孩子吗？”


    “不如就叫郗望吧，未来的人生，充满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活下来？凭什么是你！”


    “你明明这么有天赋，却要自甘堕落！”


    “那么多人，终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你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却只想着打游戏！”


    “懦弱！自私！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


    穿越第四天，上午八点。


    大脑用事实证明，谁是主人。


    郗望顶着黑眼圈，本就苍白的脸更添几分憔悴。


    零号一走，噩梦袭来，一轮又一轮，攻击着郗望本就不高的精神。


    万万没想到，零号才是压制噩梦的主力。


    钟成接过营养液，被郗望的脸色吓一跳，“你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要不再睡一觉吧。”


    “不了。”


    零号回来之前，她都睡不了安稳的觉。


    “不好奇你的辐射是怎么下去的吗？”


    郗望抖抖手上的宣纸。


    “我还以为是商业机密。”钟成打开营养液的密封，惊喜发现今天的口味不一样，“橘子味，我喜欢。”


    “纸上有能量，可以实现文字的内容。”


    钟成若有所思，“听起来像书面版言灵，纸出法随？”


    “差不多，要试试吗？”


    “我不是已经试过了吗？”钟成无奈一笑。


    郗望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你还没付钱，书店消费两本书，承惠二十元。”


    “两本书？你确定？”钟成伸手捻起一张宣纸，好笑地看着郗望。


    “狮子大张口啊老板，而且……”


    钟成摊开双手，两只白皙修长的手上空无一物。


    “我身上可一个瓶盖都没有。”


    “瓶盖？”


    “松狮汽水的瓶盖，灾变以后成为流通货币。”钟成狡黠一笑。


    “你果然不知道灾变后的事情。”


    其实灾变前的也不知道。


    郗望不再遮掩，反而顺势承认，“仰赖钟小姐咯。”


    狡猾。


    钟成对上郗望亮晶晶的双眼，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松狮，五大财团之一，灾前主营饮品，橙色的松狮汽水是他们家最受欢迎的产品，联邦购买率高达90%。”


    橙色，松狮汽水，不就是那张显眼又牢固的广告牌吗？


    郗望就是用这块广告牌撬开地下实验室大门。


    怪不得街上到处都是广告牌，原来是大公司。


    钟成接着说道：“灾后，松狮公司主体搬进他们的避难所，依然售卖松狮汽水，因为汽水能降低辐射值。”


    “里面掺杂了药物？”


    钟成摇头，“应该是汽水本身的特性，毕竟是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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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发现汽水能够降低一级的辐射，在此之前，松狮还想过停产汽水。”


    她接着说道：“如果松狮有消辐药物，就不会让时钟公司垄断消辐药物行业了，时钟也不会放任松狮不管。”


    “听起来财团的关系很差。”


    “何止很差，简直就是你死我活，只是现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钟成两指并起再弯曲，用动作强调“微妙”。


    “五大公司，除了时钟和巴别塔，其它几家的业务都不重叠，默契地瓜分灾后市场，暂且相安无事。”


    “至于时钟和巴别塔，前者卖消辐宁，后者卖治疗针。”


    “治疗针能够治疗除烫伤和疤痕以外的所有病症，消辐宁可以清除人体内的辐射。”


    郗望说道：“它们听起来很互补，用完消辐宁之后再用治疗针，岂不是连辐射病变也能治？”


    钟成肯定郗望的猜想：


    “理论上可以，但是市面流通的消辐宁和治疗针的有效物质含量都……难以做到你说的那样。”


    “为了赚钱？”郗望挑眉。


    “为了赚钱。”钟成点头，随后补上一句：


    “也为了不带动对家销量。”


    “还真是死对头，可以双输，不能单赢。”


    郗望笑着摇摇头。


    “死对头未来说不定会成为盟友，毕竟有你。”


    钟成笑着说道：“如果你卖的书都是用在我身上的那种，迟早要和时钟巴别塔对上。”


    “说不定还有松狮。”郗望接着她的话说。


    两人开玩笑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说那些公司会怎么样。


    突然，两人巧合地陷入沉默，钟成笑看着郗望，“你是认真的。”


    “当然，开书店，卖书，做生意，我还指望靠这赚钱。”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钟成缓声说道。


    郗望沉默片刻，坚定地说：“开书店，不开公司。”


    “我要是再试探你会不会显得我忘恩负义。”


    钟成靠在走廊墙上，缓声说道。


    郗望笑了一声，向钟成伸手：


    “你终于意识到了，二十瓶盖，给钱。”


    钟成轻轻拍下郗望伸出的手，说道：


    “是二十狮，做生意之前可要搞清楚货币单位啊，老板。”


    郗望收回右手，“欠我二十狮还这么嚣张?”


    “只卖二十？”钟成收住笑，郑重地问。


    “只卖二十。”


    “我给你写欠条吧。”


    “承认就行，不会有人赖账吧？”郗望后仰，看着钟成。


    “我，钟成，和郗望店长交易二十狮，因特殊情况欠款，将来一定十倍偿还！”


    郗望唉声叹气，语气沉重，“看来要少了。”


    钟成被郗望逗笑，特意强调：“不能改口。”


    郗望靠在墙边，嘴角上扬。


    钟成对着鲜活的郗望愣神，喃喃自语，“也许……你真的是希望。”


    二十狮起死回生，废土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命钱。


    郗望听到钟成的话，笑而不语，听着脑子里传来托管系统的声音：


    【一单交易，任务完成】


    【积分、辐射屏蔽仪（100米）已发放】


    【新任务：完成三次交易（实时入账、不可赊欠）】


    哦豁。


    好消息，成功钻空子。


    坏消息，漏洞被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