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去死
作品:《厌食小饕餮非要吃我》 高天的风料峭,能吹得人灵台明净。
江禹的目光此刻便如这不散的凛冽长风,明光凝望着他红肿的唇角,一刹失神,而后满腔怒意散尽,她笑起来,指腹摩挲他微烫红肿的面颊,软声问道:“江禹,你疼不疼?”
江禹沉默片刻,将脸蛋从明光手里拔出来,手背蹭去唇角血迹,方缓缓开口:“你——自个手多大劲没数吗?就算没数也没眼睛看吗?肿了!!”
“你还问我疼不疼?纯挑衅吧你,包疼的啊!”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红红。
系统适时地演上老母亲,心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饕餮!给我宿主道歉!!”
“他只是想做个任务,他能有什么错!他都任由你折腾断云号的空盗撒气了,你知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未来可观的反派战力,你弄死一个就少一个!”
识海里,饕餮纹一脚踹飞她。
明光盯着江禹:“真要我给你道歉?”
江禹哪里敢,几乎应激般脱口而出:“不用,我活该的。”
系统湿答答地爬起来,闻言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嘟囔:“……死窝囊废。”
明光眼底溢出真切的笑意:“这么怕我?”
“不是怕你,”江禹叹了口气,“你为我出头,我却不领情,确实活该。而且系统说错了,我并非没有利用你,如果不是你展露本体,以凶兽之威震慑空盗,我不可能这么快掌握局面。”
明光疑惑地皱了下鼻子:“但我是为了自己,没想帮你,你不阻止我的话,我一定灭了断云号。”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无心插柳柳成荫,毕竟我乘了凉。”江禹多了几分认真,“抱歉,系统之前大声密谋,已经让你很不快了,我原本应该避嫌的。”
“那你补偿我。”明光毫无负担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我的威势你借都借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江禹挑眉,想了想,一时竟想不出能给她什么,于是轻拍下她的手掌:“先解决眼下这个麻烦,再一起算账?”
明光眼珠子滴溜一转,爽快点头:“行!”
在她重要还是任务重要的送命题里,江禹选了任务,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她想通了,江禹就应该选反派——越恶贯满盈越美味的反派!
她当然会好好帮江禹完成任务,而且还要让他越来越依赖她,她将亲手喂大他的欲望,然后坐等他被欲望反噬得面目全非,向她索取更多的那一天。
她很想知道,这个会连乘凉都给大树道谢的干净少年,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当反派,可不是做两三件坏事而已,阿娘说过,杀的人多了,就闻不到身上的血腥味,名为道德的底线会一步步降低,最后连灵魂都被染黑。
江禹,这可是一条不能回头的死路呢,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明光愉悦地想着,打了个响指,虚化的饕餮本体显形,冷冽地睥睨底下人,却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圈住江禹,俨然保护的姿态。
满船空盗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内讧掐架,又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握手言和,心里的小人还没欢呼“打起来打起来”,就挂了一脑门问号。
连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乔云淡也彻底不会了。
不是说打人不打脸吗?凶兽都这样在众目睽睽下给江禹难看,身为契约主人,他不生气就算了,还道歉??
然后心高气傲的凶兽就……就原谅了?这什么鬼退展!
他俩谈恋爱把空盗当什么使了?
乔云淡的脸黑如锅底:“江道友,你该不会在耍我吧?”
江禹轻咳:“怎会,我对断云号的好汉们可是倾慕已久,前些时日听闻家中长辈与官府商议联合剿匪,甚是痛心,故而前来送场富贵,结个善缘。”
乔云淡微顿。
这人方才在舱底牢狱可不是这套说辞。
从扮演邪恶外力逼迫空盗倒戈于她,到送来剿匪情报的逆贼,她竟一时分不清他的真实目的。
“乔二当家不信?”明光笑眯眯地开口,“我的主人倒是无所谓你们信不信的,左右一场善缘而已,不成便不成,下了飞舟,他依旧是修仙世家的天才子弟,但你们这群总是自嘲有今日无明日的匪寇,恐怕很快便能一语成谶了。”
江禹侧眸。
她的笑容纯善软乎,言语间半点没有威胁的意味,仿佛真心与空盗们开诚布公,能救便救,不能救便算了。
不得不说,这些话由她说来,比他开口陈明利害一百遍都有用得多。
毕竟,她方才是真的要动真格灭了这一船飞盗,能杀而不杀,足够佐证了。
早知道明光很聪明,却没想到她愿意配合时,会闻弦歌而知雅意到这般田地。
平静心湖漾开不可察的一圈小涟漪,江禹微怔,转瞬便收敛心神,落在明光脸上的目光变得晦暗难明。
“断云号已被你们摧残得死伤无数,连大当家也难逃毒手,你们装什么好人?”乔云淡拿着先前拟定的剧本,无比上道。
江禹沉声:“大当家是大当家,断云号是断云号。”
“没有哥哥,哪来的断云号?”
“乔二当家,你们真的需要一个不讲武德的废物首领吗?”明光道,“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吧,陶破风滥用药物,致使修为疲软无力,开元境出手竟不敌初入的九阶的废物。”
“喂喂,别拉踩。”江禹小声抗议。
明光睨了他一眼,唇颊笑意愈发张扬:“他竟沦落到豢养炉鼎来夯实修为,以致根基虚浮,不假时日便会沦落为真正的废人。”
“最重要的是,他冒犯了我,所以我要他死。”
表情很凶。
江禹适时接腔:“乔二当家,今日饕餮大人愿为我网开一面,只要你交出陶破风的同党,我便保你断云号无虞。”
乔云淡默然,心中却笑翻了天。
这两人真有意思,一个称呼“主人”,一个称呼“大人”,他们平时相处也这般假模假样么?
空盗们全然不知她深思乱飘,只当她深沉思索,果真在衡量利弊,纷纷急出一头汗:“二当家,万不可受他们蛊惑,大当家乃当世英豪,没了他,我……”
乔云淡沉了目色。
怪她,往日对陶破风总一副依赖乖顺的模样,叫他们以为她不过雀儿一只,纵有八分能力,总归借陶破风的势。
她抬起手,命轮显现,七星逐一亮起,巨大的蟒蛇图腾被渐次点燃。高天长风起,灵压逼迫人骨,七星之后,一颗,再一颗……直至缀满命轮,整整十二颗,璀璨无匹。
她解开束缚,压制多时的修为喷薄而出,竟已隐约摸到开元境的门槛。
空盗们脸色大变:“二当家,你、您何时……”
很久了,她十二阶圆满已经很久了。
即便不能修习合欢道,她到底也是名门正派精挑细选的天骄,陶破风一介路边流民怎能与她相比?只是断云号初立,一山不容二虎,未免人心分离,她甘愿退这半步罢了。
“诸位以为,我如何?”
无人敢答。
她从容地笑起来:“我当然很好,配得上断云号唯一首领的位置。”
话音刚落,掌风拂过,从人堆里卷出十数人。
明光定睛一看,嚯!全是熟人,那个舔刀的恶心玩意赫然在列。
他们目眦欲裂,愤然亮出命轮,对乔云淡虚张声势:“二当家,你什么意思?”
“清理门户。”乔云淡沉声。
于是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明光隔空一耳光连扇一排人,她甩了甩手,嫌弃道:“没眼色的蠢货,什么二当家,她明明是你们断云号唯一的大当家。”
乔云淡怔住。
没想到吧!
明光得意。
乔云淡这么识时务,她当然不介意帮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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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场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至于先前她给江禹上刑?
江禹本人都不在意,那她还在意个屁!
她用手指挠江禹掌心,引得少年侧头,方扬起挑衅的笑,在他识海里跷二郎腿:“看见没,我一句话就能让别人对我感激涕零,你个白眼狼!”
江禹失笑,没反驳,任由饕餮纹坐在系统身上,把鼻子翘上天,仿佛她坐的是他的脖子。
“多谢饕餮大人不计前嫌,对我等凶徒网开一面,今日之后,我定当严格约束断云号上下,绝不让不长眼的东西冒犯二位。”乔云淡坦荡陈明立场。
“小妹,你不能!”陶破风终于积攒到足够的力气,在江禹掌下挣扎着要起身。
却被乔云淡兜头的灵压按了回去。
“哥哥,你我相依为命多年,我也不忍心放弃你,但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断云号壮大后,你不改劣根,无视我多次劝谏,骄奢淫逸,以致上行下效,让我的心血乌烟瘴气!”
乔云淡抚上他血肉模糊的面容:“自从你研制炉鼎,断云号麾下,便再无强大女修,你招揽的,尽是如你般上不得台面的废物!长此以往,莫说垄断十洲领空,只怕偌大的断云号,都将葬送在你与你的臂膀手中。”
“哥哥,为了我们的初衷,为了断云号的同道,请你赴死!”
图穷匕见,链剑如蛇,裹挟无穷灵蕴,点向陶破风的胸膛。
“你敢!!”陶破风怒喝。
性命攸关时,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摇摇欲坠的命轮如添入一泓火油的残灯,毕剥响着爆开耀眼的灼亮。
他调动周身灵力,加诸明光身上的金丝咒转瞬散了个干净。
他从江禹的压制中挣出来,迎面便与乔云淡的链剑碰了一招。
乔云淡没料想他还能反抗,本只用了七成力道,一时竟被拼死的他压过去。
链剑盘旋折回。
陶破风见机立刻吞下整瓶丹药。
明光眯起眼。
下一刻,陶破风的身躯诡异地膨胀起来。
无主的灵蕴尽数倒流,在他身周形成大小漩涡,他的命轮外亮起第二圈花纹,照微境启灵期、照微境入灵期、照微境化灵期,而后竟是一举突破数万人终其一生而无法触摸的门槛,直入通幽境。
灵蕴渐如风暴,他却还未停下。
硕大的铁皮战舰摇摇欲坠,空盗们无不变色,升起的护体结界不堪灵压重负,先后破碎。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陶破风上衣尽裂,状若癫狂,“我活不成了,你们便陪我一起死吧!”
“这是什么妖法邪术?”乔云淡将手下护在身后,艰难抵御。
她知晓开元境以上的大能自曝,会在短时间内提升境界,却从未听闻陶破风这种情况,他仿佛无底的黑洞。
通幽境后,便是临天境了,如今的云沧,没有活着的临天……
眼前一阵阵黑,腥甜涌至喉头。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不能退。
链剑绷得笔直,灵力倒灌,在她身前聚起狭窄的真空地,她半跪在地,仰起头,凝望距离灵蕴漩涡最近的地方。
巨大的饕餮虚影在罡风中摇摇欲坠。
明光的脸色不好看。
乔云淡心下咯噔一跳。
连饕餮大人也没有办法阻止陶破风吗?
“宿主,他吃的是邪药,这副皮囊骨肉撑不住临天境的修为,等入了远游境,他会爆炸的!到时候别说你们,底下的州郡都得死!”系统尖叫。
废话!
陶破风本就抱着一起死的心态吞药,肯定奔着自曝来的,关键是没有人能阻止他!
明光的状态在陶破风吞药前就已经又些不对劲了,他怀疑她先前便受了伤。
眼下连她都没有办法,还有谁能破局?
“宿主,你离他最近,趁他还没入远游,杀了他,就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