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心愿

作品:《和死对头求亲后

    求神拜佛要赶早。


    天刚蒙蒙亮,萧明镜就被香橼从暖被中薅了起来,一屋子丫鬟婆子忙活着替她净面梳妆,等彻底清醒时,人已经坐在前往大相国寺的马车里了。


    前朝皇帝求仙信佛者多,京城内大寺小寺随处可见,可唯有大相国寺是受皇家长期供奉的,每有祭祀、祈福等事也会在此地举行,地位可见一斑。


    从国公府出门一路向东,沿着长安大街一直行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大相国寺门口。


    萧明镜起得早,又吃了香橼提前温在马车熏炉中的糕饼与热茶,再加上马车这么一晃,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香橼第五次将她险些磕在马车木壁上的脑袋救下后,耳边隐约响起一阵空灵绵远的钟声。


    可算是到了!


    萧明镜抻了抻因久坐不动而酸胀疲乏的腰背,又叫香橼将衣裳钗环检查一番,钻出马车踩凳而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又带着些早晨独有的晨露与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不算难闻,萧明镜闻着这股特殊的气味,重重伸了个懒腰。


    “像什么样!”


    她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萧明镜嗖地一下缩回刚展开一半的胳膊,乖巧而娴静地立在那儿朝她娘眨眼。


    正欲开口和平阳讨饶,突然不知从哪辆马车中传出一道窃笑,那笑声又憨又贱,听得萧明镜心中冒火,一些不端庄、不淑女之事不受控制的往外头冒。


    这青天白日、万里无云的好日子,不会还能碰上崔珣吧?


    香橼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方才咱们出府时,奴婢见着镇国公家的马车在咱们后头,走的是去国子学的路。”


    萧明镜便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今日又不是休沐,他崔珣肯定是要上学的!


    众人出门不算晚,可架不住京中繁华,马车光是穿过西市便比平日里多花了一倍时间,等到了大相国寺门口时头顶的日头早已挪了个地儿,寺庙门口香客也逐渐见多。


    “咱们快走吧,若是一会人多了,就是想拜佛都找不到插香的地儿!”萧明镜催促道。


    她本就不喜欢来这人多眼杂之地,可今日母亲是陪她来相看的,若是能速战速决最好,若是不能,她也叫香橼提前与沙弥定下了几件厢房,用完斋饭后休息片刻再返回家中。


    大殿拜的人最多,因不想太过招摇,她们一行并未透露身份,在小沙弥的带领下艰难穿过一众香客,等到了门口后发现等着求拜的队伍已经排到门口。


    萧明镜苦中作乐:“神仙也要点卯坐班,忙起啦时还不如我爹清闲!”


    随即又得母亲一白眼,萧明镜嘿嘿直乐。


    平阳看了眼日头,算了算时间道:“今日人多,想必菩萨也难以听见咱们的愿望了,不若先去后园逛逛,听说景色甚美。”


    萧明镜知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神情不由紧张起来。


    虽然前世已经嫁了回人,她在这男女踏春相看之事上却是头一遭,一时间竟有些紧张,叫香橼再三检查自己妆容是否有损。


    平阳瞥她一眼,问:“你就这般中意那周淮礼?”


    萧明镜神情严峻地摇头:“非也,女儿只是更在意自己不能丢脸。”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每年经费充裕香火不断,因而后园修得雅致别具一格,一入眼便是满园盛开的西府海棠,远远望去粉白一片。


    前院大殿人多,可这后院却不见一个人影,分明是有人提前清了场。


    穿过鹅卵小径,又上了几节台阶,一座竹舍跃然眼前,清雅有余却与周遭景色格格不入,显得有些滑稽。


    “长公主殿下!好巧,竟然又碰巧在此处遇着了!”宋氏笑得见眉不见眼,开心的样子不似演戏,亲亲热热地凑上来打招呼,“昨个晚上我姐姐还同我提起来,说大相国寺求姻缘最灵验,想带着我外甥来拜拜,可赶巧今早头风发作出不了门。”


    周淮礼家中似是家中提前与他透过底,晒得有些黑的俊脸上隐约泛着红,不仔细瞧倒是瞧不清晰。


    “见过长公主,见过、见过县主。”


    “有礼了,好孩子,不用拘谨。”平阳不似平日里那般严肃,嘴角带笑,“你与县主差不多大,今日我起得早有些头疼,她又贪玩,你便护她在这园中玩上一会,莫要走远了。”


    萧明镜:“......”


    她又不是七八岁的孩子了,这破园子有什么好贪玩的?


    嘴上却道:“母亲受累了,您快去歇息吧,女儿在此处玩上片刻便去寻您!”


    玩字被她加了重音,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等母亲与十分有眼色的宋夫人走远了,周淮礼颔首恭敬问道:“县主想玩什么?”


    未等萧明镜回答,一道不知从哪突然窜出的声音,情感充沛、字正腔圆道:“周兄!明镜!真是好巧好巧!”


    萧明镜扭头,崔珣正在他二人身后笑得烂灿,几颗白牙在阳光下泛着亮眼的光。


    “你怎么在这?”萧明镜不满道。


    崔珣已然自来熟地走到周淮礼身侧,理所当然道:“来求姻缘啊,听说这大相国寺求姻缘灵验得很,我便来诚心相求。”


    萧明镜狐疑地盯着他看:“可是今日不是休沐,此时你不应该在国子学上课吗?”


    崔珣一愣,胡诌道:“夫子病了。”


    萧明镜追问:“所有课程的夫子都病啦?”


    崔珣支支吾吾,又不想不敬所有师长,余光瞥见周淮礼,忙道:“今日并非休沐,可周兄不也在此,这便是缘分,是巧合!”


    提及此事,原本默不作声地周淮礼面上一红,站在那儿人高马大地一个,浑身肉眼可见的健硕肌肉,可一双眼却不住地朝萧明镜羞涩瞥去。


    崔珣:“......”


    他提这茬作什么?


    “即是缘分,不若崔小公爷与我们一同游园?”周淮礼嗓音低沉浑厚,带着刻意压低的喑哑感,可想而知此人若是平日大声说话,声音定然如惊雷般震耳。


    萧明镜道:“他不......”


    崔珣却抢先一步:“多谢周兄,改日我下学后请周兄把酒畅聊!”


    周淮礼腼腆地笑着婉拒道:“还是不了,金吾卫除休沐日外不许沾酒。”


    崔珣:“......”


    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于是二人相看变成三人结伴游园,形成一诡异的画面。


    气氛有些尴尬,周淮礼便率先开口,礼貌问道:“县主平日里喜欢做什么事?”


    萧明镜认真思索一番后答道:“看话本子,研究钗环衣裳,与母亲一道听曲看戏,哦对了有时还会插插花。”


    其实插花的时候非常少,但她觉得需要提一下以便听上去显得风雅些。


    周淮礼眼睛一亮,环顾四周提议:“不若我替县主摘些海棠回去插在瓶中,也算不虚此行。”


    萧明镜思忖片刻,婉拒道:“还是不了,虽说我偶尔作此消遣,可用的都是从花商那儿买来的花,如果为了我这消遣就要将原本好好开在树上的花儿折了,那才是本末倒置了!”


    周淮礼闻言面露惭愧,朝她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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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主大义,周某受教了。”


    萧明镜噗嗤一笑:“这算什么大义!”


    一番下来二人之间氛围颇好,各自面含微笑转身打算继续前进,却登地脚步一停。


    只见崔珣站在不远处,怀中抱着一大束垂丝海棠,显然是方才手快摘下的,正面色发黑、默不作声地瞧着他们。


    萧明镜:“......”


    “你作什么非要摘下来?!”


    崔珣一脸委屈。


    不是她说喜欢插花,他这才颠颠地跑去折了一大把,正折着才听见她后来的一番见解,可是早就为时已晚。


    这怎么能怪他呢!


    要怪就怪提议摘花的周淮礼!


    崔珣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可怜巴巴地站在道上,怀中还抱着一大束粉白的垂丝海棠,春风一吹将花儿朵儿的吹得轻颤。


    萧明镜不由多看了两眼。


    “即然摘了便拿着吧,回去找个价高的瓶子插上。”


    自此才算了结,三人再次沿着小路往前走去。


    又走了半刻钟左右,不远处赫然出现一颗挂满了红绳的祈福树,旁边还有一张檀木书桌并笔墨纸砚,与祈福的小木牌。


    崔珣又来了兴致,提议他们三人即是都来求姻缘,不如写了木牌挂在高处。


    见萧明镜和周淮礼都没反对,崔珣便将怀中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提笔第一个写起来。


    萧明镜见这人古怪的很,边写边脸红,写完更是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地将木牌护在怀中,生怕有人跟他抢一样。


    周淮礼第二个写,他思忖良久方才动笔,写了几个字便停了,对上萧明镜略显好奇的目光后竟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木牌展示出来。


    萧明镜本想着不窥探别人隐私,可既然对方又如此坦荡,她便匆匆瞥了一眼。


    “海晏清河?”萧明镜有些诧异:“可这是求姻缘的树......”


    周淮礼坦然一笑:“平安盛世才会姻缘安稳,我写这个也不算求岔了。”


    萧明镜点点头。


    这周淮礼果真忠义良善,目前看来暂且是可托付之辈。


    轮到萧明镜写了。


    提笔半晌,可只字未写。她实在不知写什么。若说姻缘一事她实在是无所求之人,虽与周淮礼在相看,可又并不是非他不可。


    左思右想,萧明镜方才下笔。


    “你写了什么?”


    身后传来崔珣略显紧张的声音,萧明镜撂下笔微微一笑,道:“不告诉你!”


    崔珣被她笑得面上有一瞬的恍惚,旋即飞快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那、那我替你挂在高处,你瞧,我将自己的挂在那最高的枝上——”


    二人扭头看去。


    只见那姻缘树下围红绳一个叠着一个,紧巴巴的十分局促,上头隔了不远是崔珣手指的他的木牌,而最顶上,周淮礼正抬手往上挂。


    崔珣:“……”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这周淮礼怎么事事与他作对!况且这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一身肌肉不说,个子还长得这么高!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座小山!


    场面有些尴尬,实则只有崔珣自己尴尬得不知所措。


    萧明镜觉得好笑,又着实不忍再打击他,便将木牌塞进衣裳内袋。


    “你不挂了?”崔珣有些惊讶?。


    萧明镜点头:“不挂了。”


    与其将这木牌挂在树上遭风吹雨淋,说不定日后还会不幸沦为品行低劣之人的谈资,还不如拿回家挂在显眼处,日日以此鞭策自己,早日达成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