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李颂平，于2016年结识启星传媒CEO唐炳廷，其以巨利诱导我为其“办事”，为自保，我记录了其十一年间种种违法犯罪的行为，包括不限于商业欺诈、恶意并购、非法竞争、□□与性骚扰、胁迫艺人进行权色交易、勾结黑恶势力、行贿等，若有一天我遭遇不测，请将本文件交予有关部门，让唐炳廷劣迹公布于众……」


    「2016年，我于星团娱乐担任制片人，并采买包括《无限快穿之救你千千万万次》等38部网络小说的影视改编权，唐炳廷觊觎版权资产，设计致星团娱乐现金流断裂，诱使星团娱乐总裁借高利贷，在公司破产后，以低价买入版权并实现恶意并购」


    ……


    「2023年，唐炳廷在盘点资产时看中演员迟行羽，命我对其进行调查，后推动其未上映的电影报送欧洲电影节，借机结识并签约，签约成功后，以引荐为由辗转各种酒局，灌酒，下药，长期对其进行性骚扰和精神控制……」


    「唐炳廷对手下的一切具有极强的占有欲，因不满迟行羽已婚，于是对其妻子暗中骚扰，命我监视，当我发现有私生意图对谭锦母女进行绑架时，唐炳廷命我主动透露母女住址和行程，方便实施绑架……」


    血迹斑斑的文件，厚厚一沓大约50多页，谭锦沉默不语地一页一页看着。


    心脏疼到麻木，她有一点想吐。


    四年前他状态其实很不好，身上总是有酒气，有时夜不归宿，常常抽烟，易激惹。


    她和他说，这是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苦一点也无妨。


    他和她争吵，问她：“是不是只要能红，做什么都可以？”


    她反问他：“不然呢？”


    最近他想解约，她又劝他不要轻举妄动……


    她看着在病床上仍在昏迷的迟行羽，恍恍惚惚地失了神，捂住嘴，浑身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一口气淤堵在胸口，她快步跑去厕所，干呕。


    24小时不吃不喝，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哭也哭不出来。


    四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都经历了什么事？


    落在李颂平的文件里也不过就两三页纸和几张图片。


    她一无所知，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的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墙壁，好像极端的疼痛才能让她原谅自己几分。


    不，还是不能原谅，她不配得到原谅，她差点害死他，不止一次。


    明明早有征兆，明明他有过求救，她都视而不见了，她还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插刀子，自以为是地觉得是为他好。


    她张大了嘴想要叫喊，没有声音，尖锐的耳鸣声几乎要震碎大脑，她却没有察觉。


    “欸！没事儿吧？你要死别死这儿，回头人说是我杀的。”曾欢急促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见她开门，他又往门上踹了一脚


    “他妈的，这家人都脑子有病！”


    “李颂平也有病！装什么正义使者？纯傻逼玩意儿！”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又远了。


    谭锦扶着洗手台起身，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花，她闭上眼睛，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在手腕上流淌，她缓过来一点神智。


    开门，看着还在叫骂的曾欢。


    沙哑的嗓音从她喉咙中挤出：“唐炳廷的事，你知道多少？”


    曾欢一瞬间就沉默了。


    谭锦就这样盯着他的脸，他本也不示弱地看着她的双眼，就这样瞪了一会儿，他避开了她的眼神。


    “没李颂平知道的多。”


    “性骚扰的事你总知道吧？”谭锦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咄咄逼人了起来。


    “你要非说这件事，我还救了他呢！”曾欢嗓门仍然很大，但往后退了一步。


    “你手里也有证据对吗？”谭锦仍在逼问。


    还未等曾欢回答，身后的病床上传来了微弱的声响。


    迟行羽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谭锦急忙凑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在他回握住她的瞬间，她眼泪落了下来。


    他带着氧气面罩，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谭锦按了铃。


    医生检查的时候，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但眼睛却木然地看着上方，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待一切整理妥当，他终于把目光移向泪流满面的她。


    “对不起，对不起。”谭锦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哭着一遍遍道歉。


    迟行羽眼里仍然空空，他似乎不知道这周遭的一切是发生了什么。


    “锦锦……”他喉结滚了滚，说出了醒来的第一个词。


    谭锦哭得更凶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哇哇大哭：“迟行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太蠢了，我真的太蠢了。”


    他被她抓住的手动了动，擦她的眼泪，越擦越狼狈。


    “别……怕。”他不停地抚着她的脸，眼里泛出了波澜。


    他想起来发生什么了。


    *


    李颂平的文件信息量极大，他一边看一边思考着如何利用好这份证据，才能从唐炳廷那里全身而退。他没有战斗的想法，他很累，打不过。


    在看到唐炳廷把星团搞破产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看到是他推动的电影报奖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唐炳廷说得没错，没有他，迟行羽还在开网约车或者还在当家庭主夫。


    看到唐炳廷操纵舆论、性骚扰、潜规则的时候，他握紧了拳头。


    他相对幸运，得以脱险，但还有不幸的人，被交易，被凌辱……


    他愤怒，这些证据就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觉得不能轻易地放过唐炳廷了，唐炳廷这种人必须得到法律的制裁才行。


    气血上涌，他拧着眉头把这一部分看完，决定给马律师打个电话。


    拿起手机的时候，底下的文件翻了出来，上面印了谭锦和兮兮的照片。他一愣，拿起那张纸，看到了关于绑架的真相。


    方才提起的愤怒和热血一松，心脏好像忽然被掏空一样，灭顶的痛苦是迟来的。


    原来……兮兮被绑架，是唐炳廷故意促成的。


    为了惩罚他，占有他。


    如果他再听话一点……如果他不那么过激地反抗……


    头像炸开了一样疼，上一次也是在这里，谭锦告诉他她提出离婚的这个真实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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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他当时已经陷入过绝望一次，但他还存着侥幸，他还能放过自己的一点就是


    ——那是一个意外事故。


    每个艺人都有私生粉，自然也会有一些过激的人，防不胜防也是有的。


    原来不是意外……


    谭锦恨他，没有任何冤枉的成分。


    他真的该死。


    锋利的纸张突然在他手腕上划破了一个小口子，这微小的刺激打断了他心上的疼。


    他该死，所以他死了就好了。


    对，只要他死了，唐炳廷就不会再针对谭锦和兮兮，皆大欢喜。


    像是被控制了灵魂一般，他起身，拿出了水果刀。


    那把刀很轻巧，之前谭锦喜欢躺在沙发上吃水果，他就在旁边给她削，再喂给她，嬉闹一番，是马不停蹄的人生中偷来的一点乐趣，所以那把刀也放在了顺手就能拿到的，很方便的地方。


    再一次，成了他的救赎。


    红色在水中炸开了花，像云，又像雾，漂着，逐渐染红了浴缸。


    闭上眼睛前，只剩满目的红色。


    不是没有清醒的瞬间，也不是没有后悔的一刻。


    他想过，一切还来得及，他可以给自己叫个救护车，他死了谭锦怎么办？兮兮怎么办？


    但是算了。


    他这次活着，下次呢？


    早晚都是这个结局不是吗？


    既然早晚是这个结局，又何必挣扎？


    没有传说中的走马灯环节，最后就只是空白的，一无所有的，如他的结局。


    他最终还是没死成。


    看见谭锦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温热的眼泪流了他满手，他才逐渐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


    “对不起，锦锦。”他开口。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你病了，你病了我还说你……我……我不知道你经历了那些事……”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很懦弱。”他苦笑着说：“也很自私……”


    谭锦疯狂摇头：“你没有，你很好。”


    “我们要不……”他看着她，她哭得撕心裂肺，十一年来他从未见过她哭成这样。


    他让她哭成这样。


    他想说分开，但是舍不得，他真的是自私，舍不得放过她。


    她察觉到他要说什么，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们一家三口，要活到天长地久。”


    迟行羽叹了一口气。


    “锦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我在，我答应你了给你托底，我说到做到。”她目光坚定，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你没有错，迟行羽，你没错，错的是唐炳廷，如果你想举报揭发他，我陪你，如果你不想，那咱们就解约，你可以不用工作，我养你，我攒了很多钱，我公司也会赚很多钱，付得起违约金。”


    “你可以懦弱，你可以自私，这些都没关系，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来就是相互依靠的。”


    “我只希望你活着。”


    迟行羽也红了眼眶，含着泪看她：“我想回家……”


    谭锦俯身抱住他


    “好，那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