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赌徒

作品:《风雪淬刃

    “陆将军客气了。”


    王杰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摆着手就要走:“那啥……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们……”


    “不如进府一叙?”


    陆思臣侧身,摆出“请”的姿势。


    王杰通本就有心想要结交陆思臣,闻言哪里不肯的,笑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一同进府,陆府只是陆思臣在阎都暂时落脚休息的地方,所以什么东西都没去置办,更并没怎么修缮。虽有看守的仆从定期洒扫,但看着还是有些冷清,还有股肃杀之气。


    从小就生活在军营里的陆思臣,一进府,就把庭院变成了练兵场,每走几步不但能看见士兵,甚至还有一小队士兵在府中巡逻,每遇见一次陆思臣,将士们必高声道:“将军好!”


    气势如虹,训练有素。


    惹得王杰通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身处军营了。


    好不容易坐下,仆从端上来的羊奶酒,一口更是直接让他梦回金戈铁马,枕戈待旦的从军生活。


    顾之行喝下一口则是眉头一皱,香甜的羊奶将烈酒的辛辣冲散不少,可更复杂的腥膻味又在他嘴里蔓延。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喝不习惯,只默默将碗放下,不愿再碰。


    陆思臣见状笑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喜欢喝这奶酒,好像是嫌弃它太腥?”


    把顾之行之前告诫的话完全抛之脑后。


    王杰通则震惊于陆思臣的话:“你们两个认识?”


    顾之行:“……就认识的关系。”


    王杰通没注意顾之行脸色已冷,还在震惊。


    就认识的关系?!


    可他在军中几年了都没机会和陆将军说上几句话!


    所以顾之行在担任中郎将之前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话说怎么也没见你提起过这事?”


    王杰通想起之前自己在酒楼大言不惭吹嘘的话,不禁一阵心虚,只期望顾之行没有识破他添油加醋说的一番鬼话。


    仆从给顾之行重新换了碗酒,顾之行喝了一口觉得还行,遂将酒一口喝下,侧目:“话说你和陆将军的渊源也不比我浅。”


    顾之行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往事,不管出于何种原因。


    陆思臣瞧了一眼顾之行,终究是顺着他的话道:“我自小就一直在番西生活,除了这次述职回京从未离开过番西,不知和王统领有什么渊源?”


    顾之行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将王杰通干的事都抖搂了出来:“他在你们军中当过士兵,不过那时候他应该隐姓埋名了所以你注意不到他。”


    “竟然还有此事?”


    陆思臣疑惑:“只是你为何会选择隐姓埋名?”


    王杰通果然被带偏了,笑道:“说来惭愧,当年是年少不懂事,血气方刚,总觉得可以不靠家族自己闯出名堂来,所以才偷偷从的军,惹得家中时常担忧……不过圣恩浩荡,虽然没立下什么功劳,可也给了一个禁军统领的职位。”


    没什么功绩就给了正三品的官。


    在这个士族垄断,出身决定命运的世道上,此间事何止王杰通一个。


    大家早已习以为常,可陆思臣却听得刺耳,他想起了父亲……


    “看来王统领定是有过人的本领,所以圣上才会如此看重。”


    或许是两人都是凭借着真才实学才得到如今地位,王杰通难得谦虚:“哎,习过几年武罢了,不值一提。但说起这个顾中郎将的武学在我之上,可惜我没什么武学天赋,在他手中也只能过上百招。”


    “顾中郎将很厉害,所以圣上对他很是看重。”


    顾之行没什么表情:“王统领过誉了。”


    “哪有。”


    说起这事,王杰通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说有一个小子说是很崇拜你,想让我把他调到你手下做事,你觉得怎么样?”


    顾之行蹙眉:“我既无家世背景,也无甚大权势。何人这么奇特想在我手下干活,还专门找上你?”


    “这小子是户部塞到我这儿的,我先前也不认识,不过你也知道禁军分两种,南衙禁军十六卫与北衙禁军六卫,一共有七八万人,我哪能个个都认识啊。只听说那小子之前是金吾卫,大概是想得圣上青睐,步步升高,而你这千牛卫能经常见到圣颜,所以才找上我,想让我和跟你说说情。”


    顾之行垂眸,把玩着酒杯:“原来如此。”


    这么说就通了,可应该不仅如此。户部尚书周稠锦是典型的崔氏门生,与崔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时塞人过来,又是何居心?


    况且如今皇权已有式微的迹象,圣上身体并不好,不知何时会驾鹤西去。朝堂之上大半的朝臣都以崔氏为首,他不去巴结崔氏,反而亲近皇权……他想起李案先前说的话。


    王杰通这是给人当了靶子还不知道,圣上已经布好局请君入瓮,只待鱼落网,到时收网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第一个追究的就是他。濮阳王氏,清河崔氏,同时得罪两大士族,如今储君之为高悬,皇权动荡,就算是圣上也不敢轻易动手。


    崔氏这招棋走得妙,他们知道圣上正在找机会寻他们的错处,所以走得极为谨慎,将自己这边的筹码加到最大化。


    顾之行眯眼,不亏是四世三公还真是一个好的赌徒,赌赢了,圣上从此不敢再对崔氏动心思;赌输了,前面有濮阳王氏挡着。


    可圣上定然不甘心,到时候王杰通这个“出头鸟”的职位能不能保得住都要另说。


    “那你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王杰通还在等顾之行答复。


    顾之行微微侧首:“王统领,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到我这儿当说客?”


    王杰通没懂顾之行为何突然这么问,想都没想道:“没什么好处啊,大家都是兄弟嘛?左右能帮就帮,再者周家与我家也有走动……”


    明明是士族子弟,却自带一身侠气。


    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可若告诉他,以他性格肯定坐不住,会打草惊蛇。


    顾之行:“下次交友看着点。”


    “哈?”


    王杰通被顾之行模糊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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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态度弄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才小心翼翼道:“那你这是同意了?”


    顾之行点头:“嗯。”


    王杰通高兴了,原本坐直的身子向顾之行这边倾斜:“我当初说的时候,他们还说你这样难办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我一听也是,所以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当然我肯定高兴你同意了,说明你拿我当兄弟。”


    说着生怕顾之行反悔,还不忘补一句:“那就那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顾之行:“……”


    算了,各人有各人福,王杰通身后有濮阳王氏在,他瞎操心什么。


    王杰通不知朝堂争斗,陆思臣却从顾之行的态度品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晚间留两人在府中吃完饭,两人在院中散步。


    陆思臣提及此事:“没看出来王统领看着粗犷,但性格到是纯良,乐于助人。”


    顾之行:“因为他被他的家族保护的太好。”


    “我不知你们要如何对付崔氏,以及崔氏的计划,不过王统领这样的人应该很容易被他人利用,真的不提醒一下他吗?我看你们相处得很好。”


    “……”


    顾之行看向另一边的练兵场,王杰通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罗志,两人吃完饭一拍即合就要去练兵场过过招,现在正打得火热,台下还有人为他们旗鼓呐喊。


    “不了,以他的脑子就算提醒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陆思臣:“……”


    王杰通办事迅速,第二日,人就送到了会同馆,顾之行也没瞧这人,只让手底下的人给他随意安排些差事。


    果然天刚暗下来,就有人来报:“老大,那个人已经搭上了弥且沣。”


    能在顾之行手里做事的都是训练营里出来的,他将手中书放下,沉思片刻:“速度挺快,目标还很明确,他们是有备而来,先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那人消失在暗处。


    *


    接下来的日子如流水般走过,没起什么波澜。


    庭院内,顾之行正在看截获的信件,有一人悄无声息地进入顾之行的房间,顾之行头都没抬:“如何?”


    魏志现身在灯光处,垂头丧气地站在旁边:“老大对不起,我们按照你吩咐去调查,这李案这人过于狡猾谨慎,我们追踪他多日一点把柄都没有抓到,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接触过,除了老大你。”


    说到这,魏志挺想问,李案那小子是不是对老大你图谋不轨啊。不然怎么一见老大就跟狗见了肉似的,撒着欢就贴上来了,怎么都赶不走。但他不敢,只好继续道:“还有大皇子的寝殿有一个不知什么来头的老人一直守在那里,那个老人武功很高,也很警惕,为了不被发现我们只能远远地监视大皇子。那个大皇子深居简出的,只偶尔在天气好时会在外面呆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殿内……我们还要继续盯着吗?”


    烛火在墙上投出一片阴影,那影子随着顾之行的动作而动,在听到李泽桉时影子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道:“……知道了,继续盯着。”


    “知道了,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