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本王乐于助人

作品:《穿成乙游路人但男主别来沾边啊

    京城城西的善堂与粥铺近来办得风生水起,皆因背后有位大人物暗中资助。


    米粮充足,施粥厚实,若真有进京的穷苦人家断了炊,去那儿总能讨到一块实实在在的馒头,熬过最难的时候。


    林知尘倚在临街茶楼的雅间窗边,俯瞰着善堂门口的长队,“啪”一声潇洒地打开折扇,唇角噙笑:


    “我现在可算明白,你为何总爱往这赔钱的善堂跑了。”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位姿态闲散的好友:“亲眼看到有人因此获救,或是能借此熬过生死一线……确实,比什么珍玩美酒都让人开心。”


    对面的江弄玦正托着腮,目光随意地落在善堂门口,闻言眉眼一弯,笑意懒洋洋的:“我往北疆去的时候,这边多亏有你照看。竟还悄悄动用了林府的私产和人手,林兄真乃大善人也。”


    林知尘“哧”地笑出声,拿扇子隔空虚点他:“你还好意思说!舒、王、殿、下!”


    他语气里满是调侃与后怕:“知道我展读你留下的那封信时,有多后悔没提前押着你吃顿最好的‘断头饭’吗?信里头连遗言都备好了!你可倒好,立了大功,回来摇身一变,成了舒王!天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日对着那信,担了多少心!”


    江弄玦见状,连忙凑过去,殷勤地塞了块精巧的点心到他手里,语气放软:“哎呀哎呀!好林兄!除了你,我在这京城还能信谁?”


    他掰着手指头,一脸诚恳地数:“这些年,真正亲近的,左右不过你、辞禅、太子殿下三人。就算要留话,也只得托付给你们。我若是交给竹子和桃子那两个憨直的,”


    他摇摇头,神情无奈:“他们怕是死也要跟着我去了。”


    说着,他眨眨眼,摆出一副可怜相:“好林兄,弄玦可就全指着你了~”


    林知尘瞥着他那故作可怜的模样,终究没绷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小可怜见的……你呀。”


    他想起什么,又道:“说来,云家那位老九,前些日子还向我问起过你。你这刚回来,受封赏的消息他恐怕还不知,可要去看看他?”


    江弄玦闻言,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心虚。自己当初将人举荐上去,便甩手去了北疆,竟一次都未去探问过,实在有些“用后就忘”的嫌疑。若是他老妹在旁边,多少得被骂一句“渣男”。


    他挠挠头,问道:“他如今……处境如何?”


    林知尘“唰”地合上扇子,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嘿!简直是一鸣惊人!”他语调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位云公子在茶舍的短短数月,便让相连的几处铺面营收翻了几番!”


    “掌柜与我私下合计,此等经世之才,屈居商铺实在可惜。已寻了机会,将他举荐到了户部清吏司,先从主事做起。那里掌天下钱粮账册,最是磨砺人,也最易出成绩。依我看,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江弄玦吹了个清脆的口哨,站起身:“得,那今日便去瞧瞧这位一鸣惊人的云公子。”


    “哎,等等。”


    林知尘用扇柄不轻不重地点了下江弄玦的手背,叫住他,脸上那惯常的散漫收敛了些,换上一种“你懂的”的神色。


    “方才还想起来,你对那位云公子,关照之心可嘉,不过嘛,”他扇尖几不可察地朝东宫方向虚指了一下,拖长了语调,“分寸,分寸要紧。”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看似随意,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光:“说来,你这两日在东宫那边,待得可还舒坦?”


    江弄玦眉梢微动,随即扯开一个心照不宣的、甚至带点痞气的笑容:“怎么?觉得殿下待我越发……春风化雨了?”


    林知尘没笑。他慢悠悠摇着扇子,仿佛在斟酌词句:“春风化雨自然是好。就怕这雨下得太专一,太绵密,把别的花花草草的根都泡软了。”


    他转过头,直视江弄玦,别有深意道:“前儿个,那位来问北疆事,提起你的时候……啧,那神情。”


    然后他用气音般的声音,极快地带过一句:“总之,你心里得有数。太招人惦记的好东西,要么被妥帖收藏,不见天日;要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拍拍江弄玦的肩膀:“当然了!殿下看重你,那是天大的好事!日后咱们说不定都能跟着沾光不是?”


    “沾光……么?”江弄玦垂下眼睑,把玩着手中的空茶杯,语气轻得像自语。


    “说不定,”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日后我就不当官,不干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清闲呢?”


    林知尘猛地睁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他:“江弄玦!你疯了?你可是新封的舒王!堂堂亲王!”


    “当王爷,”江弄玦回过头,理直气壮,“不就是为了能有名头地白吃朝廷饭,顺便逍遥快活吗?”


    林知尘被他这远大志向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扭曲了片刻,咬牙切齿道:“……我嫉妒你。”


    江弄玦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林知尘思想之包容开放,有时甚至让江弄玦产生一种冲动,想跟他分享一些更为“大逆不道”的念头。也正因这份难得的包容与不评判,江弄玦才格外喜欢与他相处,几乎将他当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同类”。


    “得了,”江弄玦将最后一块豌豆黄利落地塞进嘴里,引来林知尘“暴殄天物”的怒视,“我真走了,去看看云老九。”


    “看看看!就知道招花引蝶!”林知尘在他身后笑骂。


    “我耳朵没聋!听得见!”江弄玦头也不回,扬着手大声回道,身影已利落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知尘摇头失笑,目光却再次落向窗外善堂的方向,笑意渐渐收敛,化为一丝若有所思的忧虑。


    “逍遥快活……么。”


    日头渐高,吏部各司的官吏陆续忙完手头急务,三两结伴前去用膳。喧嚷的人声如潮水般退去,宽阔的办事堂内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唯有一处角落,还有人伏案埋首,运笔如飞。墨迹在纸上游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专注得连有人行至案前都未曾察觉。


    “云大人。”


    声音不高,却让那支疾走的笔尖蓦然一顿。云淮下意识先看了眼案角的时簋,才惊觉午时已过。


    他旋即抬头,望向眼前陌生的面孔,眼中带着谨慎的疑惑:“您是?”


    来人穿着比他品阶更高的青色官服,态度客气:“上面有一位大人要见您,请随我来。”


    云淮起身,心下念头飞转。


    是福是祸?他在京城并无根基,所识的大人物屈指可数,难道是……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清静的偏厅外。引路的官员停下脚步,向内通报:“殿下,人带到了。”


    “进来。”


    听到那声清晰的“殿下”时,云淮心头猛地一跳,先前模糊的猜想骤然清晰。


    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雅致,一炉上好沉水香正吐出袅袅紫烟,清芬怡人。窗边一人背身而立,身姿挺拔,闻声转了过来。


    午后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恰好勾勒出那人的轮廓。眉目舒朗,贵气天成,一身宝蓝色锦袍衬得他愈发丰神俊秀,嘴角噙着一抹浅淡随和的笑意,目光清亮地投了过来。


    云淮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心头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才慌忙垂下视线,欲要行礼,却又一时语塞。


    该称“恩公”?未免过于直白亲近,况且引荐之事于对方或许只是举手之劳。


    称“江公子”?可方才分明听得真切,引路之人称的是“殿下”……


    “不必多礼,云公子。”


    正当他踌躇之际,那含笑的清朗嗓音已先一步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温和,适时解了他的围。


    云淮暗自松了口气,抬起头,撞进对方那双含笑注视的眼眸里。那目光清澈坦荡,并无上位者的倨傲,让他喉头莫名又是一紧,准备好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才带着十二分的郑重说出口:


    “公子大恩,云淮没齿难忘。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报答,心下时常惶恐。今日得见公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再次深深一揖。


    江弄玦轻笑两声,语气松快,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坦诚:“有你这份心意便足够了。你的才干,我已从掌柜和林兄那里听说了不少。方才也与吏部考功司的刘郎中聊过,他对你亦是赞不绝口,直言云公子是难得的务实之才。”


    他微微倾身,目光真诚:“说实话,能成为那个为你搭把手、让你施展才华的人,是我的运气。”


    云淮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泄露出来:“公子言重了,淮愧不敢当。”


    “哈哈,不必如此拘谨。”


    江弄玦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随意地坐在邻座,姿态放松。


    “若你真想报答,那便好好在吏部做事,站稳脚跟,步步向上。你走得越高,前程越远,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云淮心中警铃微作。这话听起来颇有几分要将他直接纳入麾下的意味。他虽对眼前之人满怀感激,但若牵扯进派系之中……


    “放心,”江弄玦像是看穿了他瞬间的沉默与警惕,眼中笑意更深,带着点了然和调侃,“未来,你是要为太子殿下效力的。我么,不过是个牵线搭桥的。你有此顾虑,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随意:“毕竟,我好像一直没正式告诉你,我是谁。”


    云淮这才敢抬起眼,仔细看向对方。见他仍是那副闲适从容、毫无逼迫之意的模样,心下稍安,谨慎道:“公子确实未曾明言。淮不敢妄加揣测。”


    “没什么好藏的,以你的聪慧,想必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江弄玦无奈地笑了笑。


    云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年纪的皇室子弟,能自由出入东宫办事,姿仪气度又如此卓然……将这些条件拼凑起来,在京城稍微留点心,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只是始终不敢确信——


    “江弄玦。”


    对方坦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一身宝蓝锦衣衬得他愈发神采奕奕,那笑容明朗,带着蓬勃的少年朝气。


    竟真的是他。


    镇北王世子,如今京中热议的风云人物,太子一派的代表。


    这意味着,他即将踏上的,将是一条十足安全的青云梯——太子一脉,重用实干贤才,只要确有能为,便不必过分忧心派系倾轧。


    更何况,当朝太子贤名在外,行事稳健有度,无人会质疑其继承大统、成为一代明君的潜力与未来。


    心中那七上八下的忐忑,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平复下来,化作一种踏实感。


    “虽然正式的册封旨意还未颁下,不过你很快也会知晓。”江弄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常,“现在,该称我一声‘舒王’了。”


    云淮白皙的脸上难掩讶色,但他迅速垂眸,将疑问咽了回去,没有失礼追问。


    江弄玦看在眼里,好心补充道:“家父在北疆薨逝了。之前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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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荐你之后便匆匆离京,未能照应,便是为此事。”


    云淮闻言,微微一怔,连忙行礼:“殿下节哀……”


    江弄玦摇了摇头:“不碍事。”


    “虽然有些抱歉,云公子,”江弄玦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语气却郑重起来,“但我觉得,还是应当趁着我眼下……名声尚算清白的时候,先与你说明一些事。”


    云淮心思电转,几乎是立刻便领会了对方话中深意。


    舒王新封,圣眷正隆,却也意味着正式踏入官场。为避圣心猜忌,对方未来势必要藏拙,甚至刻意自污。如今对方虽有东宫庇佑,但外界对他的评价已是毁誉参半,往后恐怕……


    云淮抬起头,目光直视江弄玦,清俊的脸上褪去了最后的犹豫与惶恐,只剩下坚定。他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殿下明鉴。云淮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只信自己亲身所感,而非市井流传的非议。殿下昔日引荐之恩,今日坦诚相待之义,淮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


    “无论殿下日后是何种名声,于淮而言,殿下便是殿下。殿下所嘱之事,只要不违国法,不背良知,淮必竭尽全力,绝不辜负。”


    云淮这份坦荡与坚定倒让江弄玦有些意外了。


    江弄玦轻咳一声,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松快:“瞧你说的,倒像是我要把你绑上什么贼船似的。未来你是要替东宫、替朝廷效力,记住这一点便是,不必过于挂怀我。”


    “今日寻你来,一是认认脸,二来,”他神色认真了些,“也是想让你心里有个谱,知道日后该往何处使力。”


    接着,江弄玦便将自己斟酌许久的蓝图向云淮和盘托出。


    从吏部哪些职位容易出政绩、如何与不同派系的官员打交道,到需要特别留意的陆相党羽动向、朝中几个须避其锋芒的危险人物,乃至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和潜在的机遇……


    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仿佛已将朝堂这盘棋的明暗棋子都替云淮梳理了一遍。


    云淮听得全神贯注,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提出关键疑问。江弄玦这番毫无保留的“补课”,信息量之大、见解之深,远超他过去闭门苦读所得,让他只觉余韵悠长,深知归家后还需反复咀嚼消化。


    临别时,云淮走到门边,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回头望去。


    江弄玦正随手整理着案上文书,似有所感地撞上他回望的目光。下意识地,江弄玦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好好干。若我还在京城,得了空,便来瞧瞧你的功课做得如何。”


    于理,江弄玦确实不必对一个偶然发掘的人才投入如此多的特殊关照。但他心里有八九分把握,眼前这位,便是未来游戏中的“云卿南”。此刻的指点与扶持,于公于私,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云淮张了张嘴,平素伶俐的口舌,此刻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万千心绪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最规矩的一句:


    “淮,告退。”


    走出那间充满沉水香与阳光的屋子,踏入秋日微凉的官道,云淮仍有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这一切……好得太过突然,太过幸运。


    幸运到让他觉得,过往十数年里主母的刻薄刁难、父亲的冷淡忽视、为护着病弱姨娘和年幼妹妹而熬过的那些艰辛日夜……仿佛都是为了积攒下足够的厄运,才换来今日这般峰回路转,得遇贵人。


    直到踏进自家那处偏僻简陋却收拾得整洁的小院,听见妹妹清脆的笑语,看到姨娘倚门期盼的温柔目光,那种仿佛踏在云端的虚幻感,才骤然落地,化为切实的暖意。


    “兄长!你回来啦!”云挽茜像只雀儿般蹦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今天又去善堂那边帮忙了!还学着你的法子,跟中间商周旋,狠狠‘宰’了两个黑心贩子,用赚来的差价给隔壁巷子那家快揭不开锅的婆孙买了顿热乎饭菜呢!”


    姨娘倚在门框边,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道:“茜儿有善心是好事……可对方毕竟是大人,你虽机灵,万一被人识破,找上门来可如何是好?”


    “我才不怕!”云挽茜一把抱住云淮的胳膊,得意地晃了晃,“我有天下第一聪明的兄长给我出主意,出不了岔子!”


    她转向云淮,语气雀跃:“兄长如今在衙门里越来越受看重,连父亲这几日都常来咱们院里坐坐了!姨娘,你该高兴才是呀!”


    姨娘望着女儿鲜活的小脸,又看看儿子明显比往日更挺直几分的背脊,嗔怪道:“淮儿,你别光站着,也说说茜儿,这丫头越来越野了。”


    云淮这才从满腹的思绪中抽离,目光落在妹妹娇憨带着藏着狡黠的脸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丫头片子,给你出主意是让你学着看账,谁承想你拿去行侠仗义了?还是那句话,莫把人想得太简单。就你这半桶水晃悠的,还整日嚷嚷着将来要做大生意?”


    “啊啊啊!兄长!”云挽茜跺脚,“一张嘴就这么毒!难怪衙门里都没人愿意跟你玩儿!”


    “谁说的?为兄的同僚不知多欣赏我这份务实。”


    “那叫欣赏吗?那叫怕了你了!”


    兄妹俩你来我往,拌嘴声瞬间充满了小小的院落。姨娘看着眼前这喧闹却生机勃勃的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张罗简单的晚饭,眼角眉梢,是多年未见的轻松与盼头。


    秋日的夕阳将小院的影子拉长,也将那份来之不易的、名为希望的暖意,悄然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