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逼他。”


    虞青锋冷静解释：“我们只是告诉他，现在的政策不允许结了婚的知青回城。如果你们不离婚，别说他回不了城，你县宣传队的工作都很难保住。他要是真的爱你，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离婚，对你，对他，都好。”


    “爸！妈！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虞梦震惊，“这跟逼他离婚有什么区别？”


    文秀也劝道：“小梦，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这次知青回城政策是多难得的机会，你要抓不住这次机会，以后再想回城就难了！”


    虞梦赌气说：“那我就不回城了！我就在民安村当一辈子的村姑！”


    文秀急了：“你这孩子！怎么净说些傻话？！村里的农活你还没干够？！再说了，你是不是那块干活的料子你自己不清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真在农村待一辈子你受得了？！”


    她当然受不了！！


    但如果离婚，就等于回到了原书的命运轨迹，这一年算白忙活了！几年后惨死他乡，她更受不了！！


    虞梦梗着脖子，“反正我不管，这个婚我是不会离的！要回城就跟闵燃一起回，回不了我就跟闵燃一起待在民安村！反正我是不会跟他分开的！！”


    虞青锋气得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文秀赶紧拉住虞青锋，冲他瞪眼，“你干什么？！吓着孩子了！”


    安抚住虞青锋，又转头苦口婆心地劝虞梦，“小梦啊，爸妈都是为了你好……”


    虞梦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哭得那是梨花带雨。


    “爸妈，我知道，你们不喜欢闵燃，嫌弃他的出身成分不好，所以我结婚的时候，你们来都不来……”


    虞梦突然落泪，让虞青锋和文秀有些手足无措。


    一直将头偏向一侧生闷气的虞青锋身子一僵，想要出声安慰又拉不下面子。


    “不是的……”见虞梦哭得可怜，文秀的心都碎了。


    她突然想起虞梦小时候身体不好，弱不经风地三天两头进医院，头上插着输液管，眼中含着两泡大大的泪珠，弱弱又委屈地抱着她的腿叫妈妈的模样，心顿时软了，伸手想将虞梦搂进怀里好好安慰。


    虞梦避开文秀的手，擦了擦眼泪，抽噎两下站起身来拿过自己的包。


    “是我丢了你们的脸，爸妈对不起，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闵燃离婚的。我先走了，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们了……”说完直接冲出房门。


    虞青锋和文秀赶紧追上去，“小梦！小梦！”


    虞梦跑得飞快，虞青锋和文秀都已经年过半百的人，怎么追得上？


    两人刚出筒子楼，正巧跟倒垃圾回来的虞延撞上，“欸？爸妈，你们这是干嘛去啊！小梦呢？！”


    虞青锋和文秀气喘吁吁。


    文秀：“阿，阿延，小梦跑了，快，快去把你妹妹追回来……”


    “什么？！”虞延丈二摸不着头脑，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小梦不吃晚饭啦？怎么突然跑了？！”


    虞青锋一瞪眼：“你这小子！问那么多干嘛？！还不快把你妹妹追回来！”


    “哦哦……我这就去……”


    *


    虞梦跑出一段距离后，见身后没人跟上来，她才撑着膝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一口气跑出这么远，累死了！


    此时的她，眼眶里哪还有半点红晕，只有脸上泛着些许红润，那是因为跑急了。


    她在原地缓了缓，才慢悠悠地去等大巴车回民安村。


    今天这场苦情戏，是她精心策划的。


    她昨晚想了一晚上，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她不想继承原主的命运几年后惨死他乡，所以不能跟闵燃离婚。但她也不想一辈子留在民安村干农活，这样的日子也很可怕。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压力给到她爸妈。


    她知道，原主的爸妈非常爱她，不可能放任她留在农村吃苦。只要她表现的异常坚决，非闵燃不可，那她爸妈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和闵燃一起回城。


    想起虞青锋和文秀看向她时眼中的心疼、疼惜，那是做不了假的，虞梦心里也涌上小小的愧疚。


    她利用了原主的父母对原主的爱。


    但，她也是别无他法。


    唉。


    只能以后好好替原主孝顺父母来偿还了。


    *


    虞延回到家。


    听到开门声，虞青锋和文秀立刻迎上来，探头一看，见虞延身后空无一人，文秀焦急地问：


    “小梦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虞延摊了摊手，“没追上。”


    虞青锋气得一叉腰，手指点点虞延，“连你妹妹都追不上，要你有什么用？！白长那么大个个子！”


    虞延翻了个白眼，“我出去的时候，小梦都跑没影了！县城那么大，我上哪追去？！”


    “嘿！你这小子！追不上你还有理了？！”虞青锋吹胡子瞪眼。


    虞延将钥匙一放，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还没问你们呢，小梦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怎么就突然跑了？你们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文秀叹了一口气，拉着虞青锋坐到虞延的对面。


    “这事……我们做的是欠考虑了些……”


    她把两人去民安村找闵燃签离婚协议以及刚刚虞梦质问他们的事一五一十跟虞延说了。


    “可是，我们也是为了小梦好啊！你也知道你妹妹的身体，一直在地里干农活她怎么受得了……”说着她又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虞延听完，也觉得有些头疼。


    这事，有点难办啊！


    他皱起眉头，“爸，咱们能想想别的办法吗？古话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小梦可是您的亲生女儿，跟闵燃的感情又那么好，非得拆散他们？”


    虞青锋冷哼：“有什么办法？离婚就是最好最直接的办法！”


    虞延无奈：“那也得你的女儿同意才行啊！你看小梦今天，狠话都放了，宁愿一辈子待在农村也不离婚，她像是会同意的样子吗？”


    虞青锋按了按眉心，“那你说怎么办？小梦还好说，她是正经的工农子弟，县宣传队领导也很看重她，她想回城问题不大，但是闵燃呢？以他的出身和成分背景，他又已婚，想要回城，难上加难。”


    虞延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人。


    “爸，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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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


    虞青锋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虞延：“试试呗，想让小梦跟闵燃一起回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虞青锋咬咬牙，“行，那就试试。”


    *


    上午时，闵燃没在地里看见虞梦的身影，一问白佩兰，她惊讶看向他，“小虞没跟你说吗？她今天跟张队长请假去县城了呀……”


    闵燃愣在原地。


    她去县城了？


    想了想，又觉得情有可原。


    昨天他跟她提了离婚，她也答应了。


    去县城应该是回家了吧？


    他自嘲一笑，这样也好。


    她本来就应该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山村里。


    他想起昨天虞梦的爸爸临走时跟他说的那些话。


    “小燃啊，人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这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也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不管是考大学还是回城，都很有难度。小梦是我的女儿，我不想她吃苦，希望你能理解当父亲的心……是我跟文秀对不起你，如果你要怪，就怪我们吧。”


    他明白，以他的出身成分，继续跟虞梦在一起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她回城、回家，当回父母的掌上明珠，这样很好，很好。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疼呢？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紧了一般，生疼。


    白佩兰见闵燃面色发白，问：“闵燃同志，你没事吧？”


    他按了按胸口，深呼吸了几下，那股剧烈的疼痛终于缓解些许，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不知怎的，白佩兰觉得，闵燃的背影看上去竟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闵燃干完一天的活从地里回来，家里空无一人。


    寂静得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往常这个时候，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做饭，等虞梦回来，饭刚好可以吃了。


    可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闵燃垂下眼眸，默默去了厨房做饭。洗锅、淘米、烧灶、炒菜……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只是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的。


    做好后他才发现，他竟然做了两人份。


    闵燃愣了下，将饭菜端上桌。


    这时他才注意到，早上给虞梦做的早饭，她一动未动。


    闵燃心里想，她就这么生他的气吗？


    连他做的早饭都不想吃了。


    去县城的路这么远，她会不会饿？


    闵燃扒饭的动作越来越慢，没吃几口，便放了筷子。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闵燃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空出神。今天的天空黑如深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也像是长了毛，被乌云半遮半掩。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看不到一点光亮。


    他深呼一口气。


    既然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吧。


    知青回城政策白天已经下发到了民安村，大家都很激动开心，男知青们还约着晚上一起喝玉米酒庆祝下。


    挺好。


    他身处地狱，始作俑者怎么能庆祝上天堂呢？


    是时候该把之前的事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