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走廊过于安静了。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将不远处那扇写着“办公室”的木门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这里干净得一尘不染，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高级消毒水的清香，完全看不出任何荒废或爆出丑闻的痕迹。


    但刚刚在楼梯口经历的生死一瞬，让余茵不敢有丝毫放松。


    “叩叩。”


    来到木门前，她抬手轻敲了两下。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中音。那声音听上去疲惫却极有教养，像是一位常年沉浸在学术研究中的老教授。


    余茵推开门。


    办公室内的采光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厚厚的病历本、一台有些年头的黑色打字机，以及一盏精致的黄铜台灯。


    大班椅上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见余茵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英俊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微笑。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吧？大厅的义工刚刚通知我了。”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余茵胸前的淡蓝色名牌上停留了一秒，随后满意地点点头，“我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姓陈。你可以叫我陈医生。”


    “陈医生您好，我是余茵，今天来报导。”余茵得体地回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


    办公室里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太正常了。但越是这样，余茵下意识的直觉就愈是叫嚣着危险。


    “不用紧张，圣心综合医院是一所充满人文关怀的教会医院，虽然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治病救人的初衷。”


    陈副院长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档案柜前，抽出一本厚重的蓝色资料夹递给余茵，“这是你接下来需要负责的区域。我们医院目前采取的是导师制，每一位实习生都会分配给一位资深的主治医生带教。”


    陈副院长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微妙的弧度：“不过，今天正好有几位医生请假，人手有些调配不开。你被分配到了三楼的重症精神科，带教导师是林医生。”


    听到“重症精神科”这五个字，余茵的心跳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在这种闹鬼的恐怖医院里，精神科绝对是高危中的高危。


    “林医生医术很高明，就是对实习生的要求稍微严格了些。”


    陈副院长走回桌前，拿起钢笔继续写着什么，语气淡淡地叮嘱道，“去吧，三楼左转到底就是精神科疗区。记住，林医生不喜欢迟到的人。如果他交给你任何任务，务必完美地完成。”


    “好的，谢谢陈副院长。”


    余茵接过资料夹，微微鞠躬，随后退出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原本明亮温暖的二楼走廊，光线似乎在一瞬间暗淡了几分。


    余茵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前往三楼，而是靠在墙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翻开了那本厚重的蓝色资料夹。


    第一页，是一张医院的平面图，但上面有很多用红笔涂黑的区域，旁边用英文标注着“FOREVER CLOSED（永久封闭）”。


    第二页是一张夹在资料里的精神科值班表。在“三楼重症精神科——主治医师”那一栏上，明晃晃地写着“林哲”三个字。


    但在这个名字的后面，却被人用黑色签字笔粗暴地涂抹掉了一行字。余茵将资料夹迎着光，仔细辨认着那行被划掉、甚至把纸张都划破了的钢笔字迹：


    ‘林哲医生已于西元1992年4月14日，在精神科第一病房内被患者肢解，不治身亡。’


    余茵蹙眉。


    被遮掩的讯息大约比明面上的可信一点？如果林医生没了，那接下来自己的导师还是林医生吗？


    指尖拂过那行几乎要将纸张划破的字迹，纸质粗糙而冰冷，在暗淡下来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茵茵。】一直保持着安静的零零八此时突然在脑海中幽幽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


    【别在这里待太久。陈副院长说过林医生不喜欢迟到，而且走廊的灯快要灭了。】


    余茵闻言，猛地抬头。


    原本亮堂的二楼走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翳。那些明亮的窗户外，原本还是上午的明亮阳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进了地平线下，夜幕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滋滋——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光线开始疯狂地闪烁。每当灯光熄灭的零点几秒间，原本洁白干净的墙壁上，就会凭空浮现出无数个漆黑、扭曲的手印，而当灯光再度亮起，一切又恢复如初。


    “不能迟到。”余茵眼眸微凝。


    如果在报导的第一天就踩了林医生的雷区，下场不言而喻。她啪地一声合上资料夹，将其紧紧夹在臂弯下，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数台阶，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耳畔的风声上。幸好，下楼和上楼的规则似乎并不重叠，从二楼前往三楼的这段台阶上安静得落针可闻，除了她自己急促却规律的步伐声，再没有出现那具扭曲爬行的人影。


    三楼。


    当余茵踏上三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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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的那一瞬，空气中原本残存的高级消毒水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刺鼻，消毒水与某种气味混和的恶臭。


    这里的走廊没有大理石地面，而是泛黄、开裂的绿色塑胶地板。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每扇门上都开着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走廊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有像是野兽般低沉的嘶吼，有指甲疯狂抓挠铁门的尖锐声响，还夹杂着某种疯癫的低声啜泣。


    “重症精神科……”余茵一边在心中默念工作守则，一边向左转，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她的步伐看似沉稳，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体内那股阴气如针刺般在经脉中游走，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一扇铁门后冲出来的怪物。


    遵守医德，不要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回头。


    余茵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前方。


    然而，就在她经过第三扇铁门时，一只焦黑、干枯，甚至露着白骨的手指，毫无预兆地从观察窗的铁栏杆里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差点就蹭到了余茵的脸颊。伴随而来的，是一个沙哑、癫狂，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在她耳边炸响：


    “新来的……嘿嘿……新来的实习生！林医生在找你！他在第一病房等你！他要切开你……快跑……快跑啊！”


    那只手在空气中疯狂地挥舞抓挠，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余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扇窗户里究竟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仅凭着强大的心理素质，腰肢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精准的偏头动作，擦着那只枯手掠了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与众不同的木门，上面的漆面已经大片剥落，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塑料牌，上面用黑漆写着：【精神科办公室】。


    而在这扇门的对面，恰好就是一间敞开着一条缝隙的病房。


    病房门口上方的牌子上，赫然写着三个字——【第一病房】。


    一股黏稠、猩红的液体，正缓缓从第一病房的门缝里渗透出来，将绿色的塑胶地板染得一片斑驳。


    去办公室，还是去第一病房？


    值班表上划掉的字迹说林医生死在第一病房，而副院长却让她来精神科找林医生报到。


    余茵站在这两扇门之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胸前那枚淡蓝色的实习生名牌。


    规则说，不要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回头。那如果是……在办公室‘里面’呢？


    余茵眼神一狠，果断伸出手，一把推开了【精神科办公室】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