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声音压得很低，若不是因为他们现在紧挨着，她也不会听清。


    “连蒋淮都有。”


    怎么觉得他有些委屈？


    “刚刚没来得及……”戚越低下头，小声呢喃。


    “那什么时候给我拍？”沈择真眼里含笑，认真盯着她。


    戚越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抿了口杯子里的水。


    “喂喂喂！！快到十二点了！！”


    “我要吹蜡烛许愿了！”


    迟意突然叫了起来，跑到一旁将灯打开。


    灯亮之后，房间内的格局一目了然。


    戚越立刻站起应声，沈择真紧随其后。


    迟意将两人的动作看个真切，非常识趣地没有声张。


    丁敏将蛋糕拿到了餐桌上，戚越将生日帽给迟意戴好。


    点燃蜡烛后沈择真又将灯关上，看到戚越已经举起了DV，他默默绕到她身后。


    这一次并未被她发觉。


    原本喧闹的别墅在此刻寂静下来，只为祝贺眼前女孩的生日，戚越手中的DV已经开始录制，正对着今天的主角，在最后一分钟朝她问道：“新的一岁，有什么愿望？”


    迟意盯着手机里的倒计时，笑着看向镜头，“工作什么的都去死吧！”


    “时间到了，快吹蜡烛！”高睿催促道，大家在此刻一起为她唱起生日歌。


    戚越边唱边往后退，想要绕出去将所有人都装进屏幕里，一后退却撞到了沈择真身上。


    她手里拿着DV，手边又没有东西支撑，没等她多想，身后的人便已经稳稳托住她，


    她略带错愕地回头看他。


    灯光昏暗，只有烛火摇曳，沈择真的表情不算柔和，似乎是没预料到她会撞上来，见她站稳便抽回了刚刚扶住她的双手，向后退了几步，给她腾出空来。


    戚越没有多想，从他身边侧身出去，只想抓紧时间记录。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主角迟意的身上，并没有察觉到这短暂的小插曲。


    *


    次日清晨，原本以为会睡到中午的戚越早早醒来。


    身边的迟意依旧酣睡着，戚越不想一直躺着，简单洗漱后便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在山上的时间仿佛更慢更静些，昨天没来得及多看风景，这会儿倒是有空了。


    戚越走到昨天吃饭的天幕边，想着收拾一下昨天剩下的垃圾，却发现桌子已经整洁如新，应当是沈择真的手笔。


    无事可做她便自然落座，南城的秋天来得晚一些，向下望去，仍是一片绿。


    秋天是戚越比较喜欢的季节，没有冬天空旷寂寥，也脱离了夏天的炎热。


    光线柔和，一切都刚刚好。


    若是再起早些，应当可以看到日出。


    “怎么起那么早？”


    回头看去，沈择真正端着杯子站在门口。


    “醒了就起来了。”戚越没有起身，同沈择真打完招呼便转了回去继续看风景。


    沈择真走了过来，放下杯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你昨天是不是又出来收拾了？”


    “顺手收拾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戚越偏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了他昨天同她说的话，鬼迷心窍地开了口。


    “不如我现在给你拍照吧。”


    沈择真眼中略有惊讶，似是没想到她会将此事提起。


    “可以。”他欣然答应。


    “那我去拿相机，你等我一下。”


    昨天晚上拍完之后相机便被她留在楼下，不用再跑上楼一趟，戚越将相机包放到桌子上，先从里面拿出胶片机，指挥沈择真坐到她的对面。


    昨天他坐在她对面时她就觉得他的气质和这里很合。


    “我不是很会摆姿势。”


    “没事，你不用摆都好看。”戚越举着相机，透过取景器看他。


    沈择真看不全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电影里举着DV的女主，不知道她看他的眼神是不是那样……


    仿佛他现在变成了她的客户，才能被她如此认真对待。


    一般会找戚越约拍的大多都是女生，她只有拍情侣写真的时候会给男生拍照。


    给沈择真拍照她时倒有些紧张起来。


    风景好，阳光好，他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足够好看。


    戚越数码和胶片换着拍，又指挥他摆起动作，沈择真虽然生涩，倒也配合。


    没一会便已经拍了很多张，戚越对着相机屏幕过片，沈择真也凑了过来。


    “你觉得怎么样？”戚越将相机递给他，她自己还算满意，心里隐隐有些兴奋。


    “很好。”沈择真毫不吝啬地夸赞，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沈择真瞥了一眼一旁紧盯着屏幕的戚越，她对待他的照片都比对待他本人自然。


    “不过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沈择真悠悠开口。


    “什么？”


    “我昨天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该拍一张合照？”


    “你说拍立得吗？”戚越抬眼看他。


    沈择真点头：“用其他的拍也行。”


    “那我去拿一下支架……”


    戚越又要进屋，却被沈择真拦住，“我记得拍立得也可以自拍吧，反正就我们俩，我拿着，你指导我？”


    “行。”


    戚越将拍立得打开测光，递给沈择真。


    “手伸直一点。”


    “镜头往下压一点点。”


    戚越觉得这样有点像漫展签售。


    他们挨得很近，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叠凝滞，越离越近。


    沈择真按照她的要求高举着拍立得，低头询问，“这样行吗？”


    “可以。”戚越盯着镜头，“可以拍了。”


    闪光灯亮了又灭，相纸吐出，沈择真捏在手里，哪怕还没完全显影，却看得十分仔细。


    他将拍立得交还给她，两人又坐了回去。


    沈择真又提议：“你要不要也拍一张，总不能我们俩的合照就我一个人有。”


    “……”


    戚越吞吞吐吐：“下次吧，今天没化妆。”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刚刚他们已经拍了一张，不过是再按一次快门罢了。


    但如果要她自己留下一张……


    戚越忽然觉得有些沉重。


    “好看的。”沈择真柔声道，将相纸递到她面前，“我拍的怎么样？”


    戚越点头：“很不错，你很上镜。”


    “你更漂亮，不化妆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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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择真眼神晦暗不明，“这是我们第一次拍拍立得吗？”


    “不是啊，大学不也……”戚越下意识说道，又连忙噤声。


    “你还留着？”沈择真很会抓重点。


    “有一些。”


    “为什么想做摄影师？”沈择真又问。


    他们分手之前，她还没有接触过摄影。


    或许她早就有想法，只是他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自由。”


    戚越又认真思考了一番，缓缓开口：“其实最开始我还做了一段时间的模特。”


    “也是机缘巧合吧，有天跟迟意去拍夜樱，刚好碰到了摄影师在给人拍照，那天人比较少，他拍完之后看到我们就帮我们拍了两张，然后觉得我的形象比较符合他当时想拍的一组创作，就邀请我当模特了。”


    “也算是被他介绍入行的，那时候实习工作我不是很喜欢，就做兼职模特，认识的摄影师多了也渐渐了解了，发现自己更喜欢拍人不是被拍之后就开始学着拍照了。”


    “那你一开始挣钱吗？”沈择真皱起眉，“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功利了。”


    戚越笑说：“我现在挣得比较多。”


    她不是能在镜头前放开的性格，模特也就做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毕业后也在公司上了一段时间班，那个时候摄影几乎都是跟人互勉，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始有付费的客人，客源稳定后她才敢辞职做自由职业。


    “你很喜欢。”沈择真肯定地说。


    “挺喜欢的。”


    很怪异，她在和沈择真分享过去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跟他撒谎，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叙述。


    六年或许在他们这一生算不上多长的一段时间，却是她迄今为止最重要也最深刻的一段时间，对于沈择真应当也是这样，大家都在很努力地融入社会，装着装着就真的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他们错过了彼此最重要的六年，这是她一手促成的。


    但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哪怕他们没有在那时候就分手，将恋爱进行下去，可他们隔着千里万里，时差不同环境不同，能分享的东西太有限也太生硬了……后面他们或许还是会分手，结局可能比现在还要坏。


    她太自私了。


    身边的沈择真始终一言不发，似乎看风景看得出神，她没有出声打扰，坐了一会各种各样的心思便浮了出来，戚越将自己的相机收好，抽身离开。


    在客厅里寻觅了一会，她还是没有选择上楼打扰迟意，转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发现昨天的锅碗还没有清洗，于是便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整理完毕后又翻找了昨天剩下的食材，炒了盘菜后又下了面条。


    她煮的面不是一人份。


    戚越拿起手机给沈择真发了信息，没有回应。


    思来想去，戚越还是走到了院中开口问他，“我煮了面，要一起吃吗？”


    “不了，刚刚喝了咖啡，现在不是很饿。”沈择真回头看她，语气也算不上冷淡，顶多是有些疏离。


    戚越愣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等自己再回到饭桌前，也突然失了胃口，坐了十几分钟，筷子不知道在碗里搅动多少次，还是没能见底。


    刚刚轻松的氛围似乎只是清晨的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