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睿家门口准备按门铃时，戚越好似听到了雷声震动。


    夏日南城的天气就是这样多变，这道惊雷将她从纠结的情绪中拉出。


    戚越抬手，按响门铃，抱臂在门口等待。


    原本她是可以因为工作躲过这场温居宴的。


    今天之前她都在济州岛进行拍摄工作，昨天下午刚落地南城，便得知好友迟意要出差地消息，她只得临危受命。


    大学毕业后还在联系的同学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高睿算一个。


    人家之前也给她介绍了不少工作，总不能她跟迟意一个人都不来，也不合适。


    门仍未开。


    戚越轻轻叹了口气，准备发信息问一下高睿。


    低头拿手机之际，门开了，挺拔的身影压在她头顶，熟悉的气味顺着室内空调的冷气钻进鼻腔。


    “不好意思，我来早……”戚越原本堆出的客气


    笑容在抬头看到来者时僵住。


    她没能第一时间移开目光，整个人愣在原地，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甚至有些踉跄，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面前的男人同六年前相比好像并没什么变化，此刻正盯着她，缄默不言。


    戚越回过神后便仓皇移开了目光，不敢同他对视，紧紧握着礼袋的绳子，手心的汗快要将丝带沁湿。


    她没想过自己同沈择真会再见面，也没想过会这样再见。


    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傍晚，她只是按响了门铃，开门的却是六年没见的前男友。


    外面的雷声好像更响了，雨已经下了起来，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好久不见。”面前的沈择真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戚越默默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侧身让她进去，声音依旧平静：“外面冷，快进来吧……”


    “谁啊？外面三十度你跟人家说外面冷。”清朗的男声飘来，似乎是为了看热闹才凑过来，瞧见是戚越的时候便立刻敛起了笑容。


    戚越也没自讨没趣，浅浅瞥了眼蒋淮。


    只听他一声冷哼，转身进了客厅。


    作为沈择真的好友，当初分手时，蒋淮还十分着急地来帮沈择真说和，被她拒之门外。


    自此之后，蒋淮再也没跟她说过话，也再没给过她好脸色。


    哪怕他跟迟意私下会见面，他们也再没见过。


    她已经彻底淡出了沈择真的圈子。


    “别理他，脑子有病。”


    戚越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朝沈择真点了点头，佯装镇定地回了句：“好久不见。”


    按照一般的叙旧程序，在好久不见之后应当加入一些新的话题，但戚越没有开口。


    她侧身从他身旁经过，兀自向客厅走去。


    晦暗不明的目光在她背后来回梭巡，沈择真关上门，在她身后站定。


    她瘦了，肤色好像黑了一些，许是经常外拍的缘故，不过同从前冷白的肤色相比看着要健康许多。


    “轰——”


    又一道惊雷，戚越被震得一抖。


    熟悉的目光好像黏在身后，她只能强装镇定，行动却还是慢了下来。


    “睿子没买那么多拖鞋，我们都没穿，回头他会打扫的。”沈择真以为戚越是在鞋柜前为难，忍不住开口。


    他又补充：“他去超市买东西了，待会就回来。”


    “嗯。”戚越背对他点了点头。


    “外面下雨了。”沈择真又道。


    戚越没再接他的话茬，只当没听见，镇定自若地朝客厅走去，选择了离蒋淮最远的位置坐下。


    客厅陷入寂静，直到高睿回来客厅才有所回温。


    提着两个塑料袋的高睿急匆匆进了家门，抱怨着突如其来的降雨，看到沙发上的戚越时愣了一下，不自觉瞟了一眼沈择真，见到对方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跑到了戚越的面前关切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来晚点呢，不是说出国拍摄了吗？”


    “昨天回来了。”戚越将带回来的礼物递给高睿：“在那边买的，也不贵重，你别嫌弃。”


    高睿接过礼物，“把我当什么人了！这么客气？”


    “忙的过来吗？要不要我帮忙打下手？”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你只管歇着，今天看我发挥！”高睿似是没想太多，又从冰箱里拿了三瓶可乐出来放在茶几上，“家里就只有这个，你们三个凑合喝啊！我先做饭了！”


    “咋回事，我们俩来的时候没把可乐拿出来，现在倒是舍得了？”蒋淮打开可乐抿了一口，没好气地说道。


    只听他嘶了一声，低声叫道：“你掐我干什么！？”


    沈择真微笑开口：“看你嘴欠。”


    戚越有些想笑，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可乐，悄悄看了一眼那边，又很快收回目光。


    沈择真的目光依旧跟着戚越，被身边的蒋淮尽收眼底。


    “想去就去呗。”蒋淮阴阳怪气道。


    沈择真冷冷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不急，再等等。”


    蒋淮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自然不知道沈择真在等待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眼巴巴过来跟人家见面。


    明明早都被甩了！


    直到客厅里的人渐渐变多，沈择真才有了动作，起身走向戚越。


    原本戚越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不自在了，不过就是前男友而已，见就见了。


    她以为，凭自己现在的社交能力和心态，能够安然无恙度过今晚。


    如果沈择真没突然坐到她身边的话。


    “你是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说话了吗？”


    “怎么会？”戚越僵硬地转头看向他，坦然又心虚地开口，“刚刚在门口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沈择真不相信：“是么？”


    “……”


    “有事吗？”


    戚越的心虚又消减了几分，甚至有些期待沈择真质问她。


    “没事不能过来坐吗？”


    在戚越的记忆里，沈择真不是这样的，她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戚越语塞。


    要是早知道他在，她当然不会来。


    “迟意出差了。”戚越解释，“总不能我俩都不来。”


    沈择真一阵沉吟：“你们俩的感情倒是一如既往。”


    “算起来，我现在跟她也是同事了。”


    “啊？”戚越愣了一下，脸上挂起笑容：“那该祝贺你的，现在进高校可不容易。”


    沈择真往她身边挪了挪：“听说你现在做摄影师了？”


    “是，随便拍点。”


    戚越颇有些不自在，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沈择真身上的气味依旧没变，他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但身上总带着一股清香。


    从前她很喜欢这缕气味，每次紧密相连时这气味都让她觉得安宁镇定。


    现在不一样了，这份气味让她恐慌。


    戚越下意识想往旁边再移动一些，却发现避无可避，她已经坐到了沙发角落。


    沈择真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那么想跟我保持距离？”


    “难不成呢？”戚越反问，“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不这么觉得。”沈择真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二维码中间的头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


    “干嘛？”


    “这不是显而易见？”


    “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有很多没说的事情。”沈择真推了推眼镜，“或许你现在就方便？”


    戚越扫了眼四周的人，从前稍微知道他俩关系的人都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她硬着头皮道：“我扫你。”


    “别用小号，我们有很多共友。”沈择真好意提醒。


    戚越点了点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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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手机去扫沈择真的二维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没有小号。”


    仅仅有个工作号而已。


    确认加上之后，沈择真在她身旁又短暂地坐了一小会，不知道是不是在刷她的朋友圈，声音比之前冷了几分。


    “原来你还在用这个微信号。”


    “头像都没变。”


    这个头像是迟意大学时无聊帮她画的，戚越一直用到现在。


    “用习惯了。”


    沈择真笑了：“还挺念旧。”


    说罢，沈择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一走，戚越身边的位置便有熟人补上。


    大学同学程梦瑶自然而然地坐到戚越身旁，忍不住感叹：“我以为你们早都不联系了。”


    “确实没怎么联系。”


    她不知道沈择真是有意无意，非要挑人多起来时来跟她叙旧。


    认识的人估计都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互动”。


    雪上加霜。


    程梦瑶没想那么多，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没追问太多。


    戚越当然知道她是误会了，也不知道从何开口解释。


    左右今天过后她跟沈择真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遇到的场合，说太多反倒有欲盖弥彰之嫌。


    他们现在，估计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


    *


    高睿做菜的手艺越发熟练，菜上齐时，点的烧烤啤酒也已送到。


    大家纷纷落座，戚越特地选了一个离沈择真比较远的位置，跟程梦瑶挨着。


    戚越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了，如果迟意在应当会更得心应手一些，她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不熟的人也能聊两句，戚越在她身边只需要安静坐着听她同别人聊天，及时提醒她少喝酒少说话就好。


    高睿这场聚会办得热闹融洽，但沈择真在，戚越总归不自在。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六年多没见了。


    在场认识的一些朋友，在这六年中都有了不小的变化，包括她自己也变了很多，但沈择真看起来似乎并没什么变化。


    就算他有什么变化，恐怕她也没机会知道了。


    在这会儿的社交中，沈择真已经成为了话题中心。


    他们之中，最耐得下心来做学术的就是沈择真，也就属他在学术上取得了较好的成果。


    “沈老师，你现在有女朋友吗？在德国读博应该没空恋爱吧！我有个很优秀的师妹……”


    高睿一个喝大了的朋友热情地同沈择真聊起了婚恋问题，语气里也没什么恶意。


    毕竟，不熟的人聊天能选择的话题也就那么一两个，戚越也不意外，反倒一旁的程梦瑶偷偷看了她一眼。


    恐怕是真误会了。


    不仅程梦瑶，如果戚越再仔细看看，高睿和蒋淮的眼神也有意无意地向她这飘来。


    戚越默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可能是高睿把鸡蛋炒得太碎，她夹了几次都没能夹起，便悻悻收回手，盯着碗里的半碗白米饭发呆。


    高睿的朋友还在介绍那位条件优秀的女生，戚越垂眸静静听着，正暗自感叹人家的优秀，目光又被沈择真的手引了过去。


    沈择真的左手握着玻璃杯，手指在杯壁轻轻摩挲，这是他有些不耐烦的表现。


    戚越没有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我有女朋友。”


    沈择真的声音蓦地传来。


    戚越微微愣神，嗓子里的那根刺好像已经被她咽了下去。


    这么多年，他有女朋友也正常。


    接着她又听沈择真道：“我女朋友是最右边的那位，前段时间闹了些不愉快，今天就没坐一起。”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戚越身上，哪怕她再迟钝，也不可能不知道沈择真话里说的是谁。


    她紧紧攥着垂在一旁的右手，朝沈择真那边看去，刚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她可以肯定，沈择真在报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