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起初，四周不过是充斥着少许尘土。


    而现在却弥漫着一股强烈的铁锈还混合着腐烂的臭味。


    荒漠的炙热，让这股气味越发浓烈。


    那个“巨人”离淡宁越来越近了。


    这时候，她终于看清那到底是何物。


    一个会行走的红色巨人，由数万只蚂蚁拼凑而成，四肢躯干皆为湿润糜烂已久的血肉，成千上万的口器里还发出黏腻的声音。


    「警告！」


    「检测到附近有危险源出现！极可能危害到两位宿主的生命安全，请立即改变任务策略，做到及时撤离！」


    系统终于出现，在耳边不断发出刺耳的警醒声，淡宁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一双指节修长手紧紧拽住。


    而后，她整个身子都被拽离地面，腰身被人轻轻环住，级有分寸感。


    “诶？”淡宁疑惑了一声，风声呼啸，不断灌入耳边，还带着一息息幽幽兰花香。


    “是我。”声音慢悠悠，懒洋洋，那人淡淡回了她一句。


    淡宁这才微侧过头，喜形于色道：“尊主，你回来啦。”


    “嗯。”危霁看了她一眼后，又正视着前方的路，漫不经心来了句，“九角榴花可采完了？”


    “全部都采完了。”她停顿了一会儿，“但我跟系统售卖过后，积分还没有到账，或许是这里的信号不好？”


    危霁不懂她说的话，平静的声色里也有了一些困惑，“信号？”


    【这丫头怎么总说一些本座听不懂的词汇···】


    淡宁一愣，心道：关系熟后，差点把大魔头当成半个现代人了。


    她抿唇，换了一种比较恰当的说法，“尊主可知道，凡间的军队打仗，战士们为了传达精准的讯息，便设以鼓声而进，金声而退。”


    “信号便是讯息，系统没有接受到讯息，积分自然也就没有。”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身后的那尊“巨人”又悄无声息地变得更高大了，那脊背几乎欲要撑破这片天地。


    巨人的脚掌由亿万只血蚁组成，每踏过一片金黄沙海，那片沙海便坠入无间黑底。


    危霁似是有所感应，难得蹙了蹙眉，“待会儿你先用绛红绫出鬟山境，魔船就在境外附近。”


    “那你呢？”淡宁的声音在这场紧迫的危机里，温软得过分。


    这句话硬生生撞进危霁左耳里，还偏偏是离心脏最近的左耳。


    ——你呢？


    这是她第二次关心他。万年来，来自于同一个人的关心，同一天里竟有了两次。


    声音不断缠上来，一圈圈的就像涟漪。


    【她是在关心本座？】


    危霁第一次发自内心笑笑，回她道：“不用担心，本座自会回来。”


    【薯片，可乐，冰淇淋，毛毛虫面，你们都要乖乖等着本座回来，本座去去就回】


    大魔头的心声透露出一副与他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孩子气，淡宁甚至还听出了莫名的可爱？


    她下意识弯了弯嘴角，却没注意到某大魔头正盯着自己看。


    【这丫头，一听见本座会回来，就这么高兴么？】


    淡宁：“···”大魔头好自恋。


    不过一瞬，淡宁腕间的红绳从手腕上抽离，凌空化作那迎风铺展、长逾数丈的红绸。


    绸面霞光游走，迅速托举起她整个身子，朝鬟山境外急速地飞去。


    须臾之间，红绸便将淡宁安全带回了魔船之上，待脚落地，她急促地探出脑袋，张望着鬟山境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大魔头现在怎么样……


    ……


    只见百里之外的鬟山境上空，雷鸣阵阵，乌云密布。


    此刻，鬟山境内。


    乌云密布之下，男子只身飘浮在半空里，他整张脸都阴沉着，似是被什么惹怒，周身气场骤然降至冰点。


    “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来拦孤。”


    瞧着眼前由血蚁而成的怪物，危霁心情烦闷到了极致。


    他平日只爱待在凤羽宫，再不济便是去九阙城中时不时逛逛街。


    鬟山境虽也归属于魔域，但身为魔尊之主的他却鲜少来此地。


    不为别的，原因很简单，鬟山境脏乱不堪，尸骨无数，乃是污秽之地，他素来不喜。


    但危霁还是不明白，为何一眼睁开，自己会出现在这么一个鬼地方。


    难道又是那梦游之症的原因？


    毕竟也不是一次两次像今日这样了。


    那由无数血蚁化成的怪物没有灵识，却有着猎食的本能，化为一张铺天盖地的血口就迅猛朝着危霁身影扑来。


    蚁群在不停蠕动，盖下去的瞬间还不断向下渗出黏稠的暗红色黏液，一滴黏液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落在男子额鬓之间。


    这下，危霁真的怒了。


    他目光一凛，只是微微抬手间，右掌心里竟凭空升起一缕参杂着黑色的暗红火焰。


    火焰凝而不散，凝久越盛，在空中化为一柄巨大火扇，朝数万血蚁袭去。


    下一瞬，那张血口就在要触碰到魔尊时，倏地在半空中凭空蒸发，化为漫天血雨，纷纷而落。


    荒原之上，男子手持红伞，伞面干净，亦如伞下的人，立于血雨之中，周身却无半分猩红。


    漫天血雨之下的荒漠，仿若得到了像雨水般的滋润，疯狂地汲取这唯一的水分，刚刚被采了一大半的九角榴花，


    漫天血雨之下的荒漠，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汲取着这唯一的水分。


    刚刚被淡宁采了一大半的九角榴花，又在血雨中狂速生长，短短几秒，便开得比之前还要盛。


    花朵殷红似血，艳丽诡谲。


    细看花骨茎叶之下，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蚁。


    见九角榴花重新生长，魔尊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到底是何地之妖，这般污浊的东西，竟被采光了？”


    而被大魔头称之为“妖”的淡宁，尚在数百里之外的魔船上，正操纵着手里的船舵，魔船正往鬟山境的方向驶去。


    她远远望过去，便能看见鬟山境上空弥漫着血色的云团，很快，不过半盏茶时间，魔船便抵达血雨纷飞的荒漠。


    可荒漠之下，哪里还有人影？


    正当淡宁想叹气时，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危霁早已经站在她背后多时，见淡宁看得认真，他一时间竟也忘了出声。


    大魔头的心声，永远比她要说的话，更快一步：【莫不是孤在梦游时，被灵蛋给发现了？】


    淡宁：“？”这下轮到她疑惑了。


    什么梦游？


    为什么大魔头又叫她“灵蛋”！


    “我有些担心你，所以便驶着魔船回来了。”她解释道，忽然二人耳边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危险源已消失！检测到两位宿主大人已成功脱离危险，今日随机任务已完成，宿主要求进行积分兑换」


    「积分兑换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如硬币一般不断地叮铛声——


    「积分兑换完毕！请两位宿主再接再厉，合作共赢，走向积分暴富人生！」


    【又是这个会发光还会说话的东西……不过它口中的积分，到底是何物？嘶……好疼啊。】


    他将双臂伸到面前，只见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竟多了两道可怖狰狞的血痕来。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听见心声的淡宁瞥了眼大魔头的伤，不由联想到方才的那群血蚁。


    大魔头好奇怪。


    能感应到疼，约莫早就知道自己受伤了吧。


    可为什么他像是很奇怪自己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


    墨色翻涌，天地寂白。


    魔船正在驶出魔域，径直往人界而去。


    舱室内，一男一女坐于桌案两侧，一旁的窗棂被风敲得咯吱作响，混着女子轻柔的声音。


    “事情的经过，便是这样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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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要来到此地？”


    霞衣男子嗤笑一声，明显不信：“孤为何会放着魔域的大好清闲日子不过，非得答应你，来这贫瘠的凡间之地。”


    【孤是吃饱了撑的？开什么玩笑。】


    【这小徒弟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厨艺精湛，还真是什么胡话张口就来。】


    危霁在心底冷嗤一声，一整张脸都是阴郁的，脸也臭的厉害，仿佛有人欠他万两黄金。


    淡宁：“……”她已经对大魔头说了无数遍为何会出魔域，包括解释系统是什么，积分是什么，兑换商城又是什么。


    淡宁几乎说到嗓子都快干了。


    可眼前这魔却是油盐不进，一副“你口中所说的绝对不是我”的样子。


    她终于绷不住了，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尊主，明明是你答应我一起来人间完成任务的。”


    淡宁语气稍顿，“你还说我们是好搭档，你真的不记得了？”


    “孤何时说过？”


    危霁冷笑，面色一沉，身子前倾，骨节分明的手指箍住淡宁下巴，“你扮作魔厨来接近孤，究竟是有何目的？”


    【恐怕那份好喝的‘血’也是早有准备，知道孤没有味觉，所以从吃食上下手···】


    想到这，他眼底的阴鸷更浓了几分，手上力道不自觉又重了几分。


    大魔头微微俯身，几乎是贴着淡宁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间挤出，“你能让孤喝下那东西，还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自古帝王生性多疑，这句话用在大魔头身上也同样适用。


    淡宁下巴被箍得生疼，她甚至想握起拳头使劲捶人。


    忍住？


    绝对不可能忍，忍不了一点！


    什么破古早虐女情节啊！


    全都去他的！


    淡宁想捶人，下一秒也便真动了手。


    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危霁肩胛处受的伤。


    果然不出所料，面前的大魔头疼得放开了手，他怒眼看着面前的淡宁道：“你放肆！”


    “尊主大人，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你口中那个来自贫瘠凡间的凡人。”


    淡宁的话铿锵有力，不疾不徐，“可凡人又如何？纵无仙魔通天之力，不还有这一双拳头。”


    “拳头够硬不就好了，不也打得尊主大人你嗷嗷待哺？”


    危霁愣了，一声气笑：“好，好得很，那你便走吧，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孤又不是非得喝你做的‘血’，孤的凤羽宫可不差这么个厨子，比这凡人小徒弟做的好的，比比皆是。】


    听着他的心声，淡宁在心里暗暗偷笑。


    现代人都拿科技与狠活没有办法，更别说大魔头一个古代人。


    想到这，淡宁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要让大魔头到时候想找她都找不到。


    魔船感受到主子的命令，船身立即转向，朝附近的凡间林子缓缓降去。


    不知过了多久，魔船早已落地多时。


    当危霁缓缓抬起头，一眼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哪还有淡宁的影子，只余眼前留下的一杯杯身黑漆漆还冒着泡的黑水？


    【哼，灵蛋还真的走了……】


    【行，走了便走了，孤的凤羽宫才不需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当掌厨。】


    屋子里不过只是少了一个人，可他怎么觉得心被剜走了一块儿？


    心里的怒火，也没消停，仿佛是自己在生自己的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危霁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红绳，红绳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松开。


    可那红绳却又像有了生命般，再次缠绕着男子的指节，最后变为那条最初的绛红绫。


    这是淡宁临走前还回来的。


    她说这是白日里，还在鬟山境的时候，他给她保命用的……


    【呵，骗子。】


    开什么玩笑，他会拿绛红绫护她？


    魔船收到命令，立即调转船头，毫不留恋地驶回魔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