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猫薄荷

作品:《一旦觉得猫猫可爱就完蛋了

    温汀兰再醒来,是下午两点。


    环顾一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她顿了顿,起身下床,拎着之前许岁分发给她的塑料盆,到基地公共的洗漱室舀了水,对着墙上贴着的镜子擦脸。


    这个时候,洗漱室没有人,只有嘀哒哒的水声。温汀兰凑近了些,看向镜子里的人,对方眼窝凹陷,嘴唇苍白,病怏怏的。水珠顺着往下淌,落进衣领里,微微往下拉,锁骨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见了。


    “其实温郁青挺有用的,”她想着,拿了盆往外走,经过某处时听到低低的抽泣。她从破窗户伸出个头,便看见了黄蘅靠在墙边,满脸泪痕。


    ......


    “阿蘅姐。”她是要走的,只是黄蘅似是有感应般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便和她对上了。


    黄蘅抹开眼泪,朝她挤出一丝笑,道:“你醒了?身体还好吗?”


    “嗯,一切都好。”温汀兰看见她将一根穿了铜钱的红绳塞进口袋里,并不多问,只说:“山谷那边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没什么剩下的了。”


    “包括那片豌豆苗?”没有记错的话,那片地扎根在许岁父亲身上的。


    “是的。我们赶到时,菜地里的作物虽然都要疯狂生长,有攻击的行为,但没有异变太严重,拔掉他们身上的作物后,所有人都在一夕之间化成了一捧黑土。”


    温汀兰默了默,只说好。


    一切尘埃落定,基地如何重建,他们是否要继续在山谷里种东西等等都和她毫不相干了。温汀兰回到房间,拿上东西,去找温郁青。


    他果然在大厅中,这回围在他身边的换成了许岁和顾鹤南。


    许岁看到她来了,把手里的语文书一扔,小碎步跑过来,问她伤口还痛不痛,渴不渴,饿不饿......温汀兰对诸如此类的关心全凝聚成一句:“我很好。”


    她扭头冲着还坐下地板上,有些小羞涩的温郁青道:“走吧。”


    “走?”许岁像是才看见她背着包似的,声音放大:“这么快就走了吗?再休息一晚上呀!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顾鹤南摸摸额头,过来拉住许岁,制止了她像讨伐似的关心,“是去希里?”


    “嗯。”


    许岁蹦起来,顶着红彤彤的脑门,说:“我们也要去。”


    “你们走了奇点怎么办?”


    顾鹤南解释说:“基地还有存粮,暂时不必担心食物的问题。如果希里的星舰真的可以带我们逃离,意味着基地的人也有救了。”


    “到时候我们再把基地的人接到希里,一块坐星舰移民到坦尼斯星球!毕竟你都活到白头了,那我们一定可以去到安全的星球的。”许岁脸上浮出点笑,对她说:“我们一块去,路上安全些。”


    温汀兰盯着她没有消肿的核桃眼,抛下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牵着温郁青往外走。


    听她这么说,许岁拽着顾鹤南立即冲出大厅,只留下余音:“那你们走慢点,我们去收拾东西!”


    走的是原来那条小路,依旧荒草丛生。温汀兰在前面拿着刀开路,一直没说话的温郁青忽然开口:“我做错了吗?”


    是说哪件事?


    温汀兰想了想,以为是他是指自己固执地留下来让人抽血,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于是说:“没有对错,那是他们的选择而已。”


    “真的?”所以温汀兰没有因为他舔她而生气。他咧嘴笑起来,掏出一抓红果子,“给你,这个很好吃。”


    温汀兰回头一看,是红灿灿的覆盆子,她小时候吃过,酸甜口的。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温汀兰弯腰扒开草堆,拔了颗长着紫色小花的野草给他,“尝尝?”


    “这是什么啊?”温郁青接过,好奇地闻了闻,有着淡淡的辛香气味。


    “猫薄荷。”荒山野岭,没有什么大麦小麦的猫草,但有野生的猫薄荷。她脸上难得浮出些笑,说:“香的,你会喜欢的。”


    温郁青把草放进嘴里又咬又啃,还不断重复她的话,喃喃道“猫薄荷,香香的。”好不容易艰难地咽下了草,他只觉得嘴巴里很苦,欲哭无泪拉着脸,握着温汀兰手腕愤愤道:“你骗我!好苦好苦!难吃!”


    是有那么些猫对猫薄荷无感,没想到温郁青恰好就不喜欢。温汀兰又把手里的覆盆子还给他,“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不可以!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温郁青把果子推回去。谁料许岁和顾鹤南刚好赶了过来,许岁看见她上午给的野果子还在,于是从温汀兰手心抓了大半放进嘴里嚼。


    许岁皱着脸评价:“太酸了吧。”


    温郁青彻底垮了脸,气上心头,抬手就把人推到在草里,“你怎么抢别人东西吃!没礼貌!”


    “?”许岁满头问号,指着剩下的覆盆子说:“我捡的,吃两颗还不可以了?”


    温郁青:“给我了就是我的,书上没教过你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


    “抱歉。这个给你。”顾鹤南还是当和事佬,掏出两块风干的牛肉干给他。


    许岁拍拍屁股上的泥巴,阴阳怪气道:“穷人的东西别乱吃。”


    温汀兰没有参与其中,调了调终端的向导图。为了更快地到达希里,这回她选择了最短的线路,不绕过森林等异种出现概率极大的自然地带,而是直接穿行过去。


    基地在茉莉荒的辖区,完全走出辖区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此时距离天亮还剩四小时。下一段路要穿过一片叫青烟泽的湿地,里面动植物极多,危险系数也直线上升。


    “就地休整几小时。”她道。


    “水陵?”温郁青没有立刻坐下,拿了水要给她喝,却不小心瞥见了虚拟屏幕上的图,抬头看着温汀兰道:“这不是我们的家吗?”


    “嗯。”


    “那我们回去看看吧?”温郁青盯着地图上那个小点说。


    她划拉一下屏幕,将路线缩回,“不去了。”


    水陵是很典型的南方城市,温汀兰在那里出生、长大,连大学也是在本地上的。直到异变爆发,一家人往内陆逃跑,她再未回去过一次。


    故乡太远了。


    春末晚间还是凉的,但他们不能生火,只好用衣服盖在身上。许岁睡在顾鹤南肩头,那双眼睛又恢复成水汪汪的模样,她随意闲聊:“南方什么都好,就是太潮湿了。特别是到了冬天,又冷又潮,骨头都要被冻成冰棍。”


    顾鹤南:“南方是会这样,忍一忍,雨季过去会好些。”


    “唉。”许岁捧着顾鹤南的手搓了搓,怀念道:“不过我真的好想再看一次雪呀。那时候冬天去上学,推开门,雪能把人淹没大半,踩在小道上咯吱咯吱叫。往南方跑后,一次也没见过雪。”


    她偏头看向温汀兰,“你呢?你们那儿下雪吗?”


    “水陵不下雪。”温汀兰说:“最冷的时候也在零上几度。”


    “一次都没有?”


    她想了想,“小时候下过一次,雨夹雪,雪是像冰球一样的,落在地上会弹起来,不是软的。”


    温郁青就更别提了,才三岁,从来没见过雪。不过他很好奇,问温汀兰:“所以你没有见过真正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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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


    他瞳孔放大,又问:“真的吗?是在哪里?”


    “电视上。”


    “噢。”


    “噗哈哈哈哈哈。”许岁捂着嘴笑,说温郁青真是笨,“人家前头就说不下雪不下雪了,只见过冰粒子。”


    “要你管!”他有些生气了,说完这句话,拿着外套盖头上,谁都不理。


    不过如果是温汀兰的话,他闭着眼睛,自顾自幻想:“那可以理理。”


    实际上,温汀兰一连几个小时都没有找他说话。所以天亮再次启程的时候,他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开心,但这一丢丢的的不开心在温汀兰替他扎了漂亮的垂耳兔发型后,只剩下满腔的喜欢。


    喜欢新发型,也喜欢主人ing......


    青烟泽原来是5A景点,湿地公园,里面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各种动植物,又因为上头保护得很好,并不让人类在里面改造动工,所以这里动植物密度很高,一切极其原始,且野性。


    穿行这片地带大约需要五小时,起先一切安全,除了烦人的虫蛇和成群的蚂蝗,她们并未遇见异种。但运气这种东西,不会眷顾任何人。


    路过某片沼泽地时,周围开始聚集起浓稠的白雾,穿行在雾中,她们身上很快蒙上了细密的水珠。等雾气散去,手腕上的终端振动了两下。


    温汀兰低头检查,发现终端莫名地关机了。终端能取代手机其中一个原因,是它能通过动能、光能等一切能量无线充电,做到除非零件磨损,否则“永不断电”。


    而现在,终端无故使用不了,温汀兰心下沉了半分。


    “这是......梵高的画像吗?”许岁忽然发出感慨。


    温汀兰抬头环顾四周,也愣住了。周围的景象转换成了另一个模样。树干上长满了发光的菌类,不同的树冠上发着不同的光,荧绿、橘红,也有幽深的蓝色,层层叠叠堆着,像打翻的颜料盘。


    诡异的是,那些光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流动,如同轻缓的、有规律的呼吸。


    “别碰!”温汀兰把许岁伸出去的手拽回,“可能有毒。”


    “我没想碰的......”许岁一激灵,讪讪收回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那些东西,脑子浑浑噩噩,鬼使神差地就上手了。


    “别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我们现在立即离开。”温汀兰嘱咐完,带头走在前面。幸好终端失灵前,她看过大致的路线。


    只是......脚下的路好似变得扭曲起来。走着走着,温汀兰看到了那棵被她用刀割下三道痕迹的大树,几个人才发觉她们折返回到原来走过的路。


    “我们是走反了吗?”许岁压着声音问。


    温汀兰没回答,回头看了眼温郁青,他乖乖跟着,攥着背包带子,紧紧拧着眉头。


    “这里的气味乖乖的。”


    许岁抬手试图扇走那股气味,还不忘指正温郁青的错误,“那个念怪、怪、的!没文化真可怕。”


    “有问题,别闻。”温汀兰说。


    从来都是沉默为主的顾鹤南突然停了脚,朝着温汀兰道:“有水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果然,在她们的周围,有黏腻的咕噜声环绕,若有若无。


    温汀兰攥着刀柄,果断道:“往回走!”


    只是水声更近了,似乎是贴在她们的耳边响。


    湿润的发丝贴在身上,很痒,许岁抬手想将耳边散落的头发撩到后背,只一瞬,她感受到手背触碰上了什么东西。


    扭头看去,她的肩头正放着只灰白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