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比爱淡薄一点的

作品:《一旦觉得猫猫可爱就完蛋了

    温汀兰抹掉嘴角的血,冲她灿然一笑,说:“所以,你们在拿人来供养基地?”


    面对质问,许岁没有辩解,面上浮出疲惫和麻木,她看着温汀兰苦笑:“不然呢?”


    “你以为,基地为什么能够养活那么多人?如果不这样做,所有人都会死的......我们要活下来,不是吗?”


    温汀兰点点头,并没有对这种吃人的做派作出评价,她转了个花刀,把刀刃贴在地面那张扭曲得看不出年岁的人脸上。


    顾鹤南见状再次出手,用念力筑起了一层黑色墙面,拦住了山谷的出口。


    “想让他们死吗?”温汀兰没有慌张,而是一脚踩在地面的人体上。


    “你误会了。”顾鹤南说:“我们放你们走,你别伤害他们。”


    缠在温汀兰手臂上的黑色棍子悄然消失,而温郁青也被松了绑,小跑到温汀兰身后,问她肚子痛不痛。


    温汀兰未张口,地上的人却开了口,苍老的嘶哑的声音哀嚎着:“岁岁,爸爸好痛啊。”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此时寂静无风,只有无数的嘶喊在山谷间回荡。嘶喊声不重,很轻很轻,飘飘扬扬灌入四个人的耳朵里,那样凄惨,那样痛苦,让许岁捂着脸痛哭。


    她抽噎着和温汀兰说:“你走吧,你走吧,别伤害他们。”


    温汀兰看着脚下的人,他的眼睛和鼻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豌豆从中生长出来。爬藤类的蔬菜无法自立生长,因为没有支架可爬,全然匍匐着地面上,交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如同纠葛牵连的蛇。


    那些呻吟还在此起彼伏,只不过一瞬,她就想到了之前许岁在燕林抢止痛药的事。


    “你想救他们?”她问许岁。


    许岁抬眼看她,似乎是看到了希望,跪行到温汀兰跟前,扯着她的衣角,小心询问:“可以吗?”


    原来,她们留下温郁青只是看中了他的治愈能力。在温汀兰昏迷的期间,温郁青曾经好心地给许岁治愈过一道擦伤,她们发现了温郁青的灵能力,因此想要用他来做实验,看他能否瓦解基地循环已久的血肉供食。


    只是温汀兰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不行。”


    这么大一片菜地,就算一个人只用一滴血,温郁青也会被榨干的。


    两个人齐刷刷跪在她跟前。“你们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的。”许岁把她的衣角抓得更紧,她从顾鹤南手里拿过撬棍,递给温汀兰说:“你骂我打我都可以,随便你出气,只要你让温郁青留下,求求你了,姐姐。”


    一直躲在后面的温郁青不干了,跳出来敲许岁的头,嚷嚷:“叫谁姐姐呢?姐姐也是你能叫的?!”


    许岁立刻换了个方向,冲着温郁青喊:“哥,求你了。”


    “?”温郁青蹦起来,大喊:“我才三岁!”


    温郁青是她养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将他献祭出去。她拒绝了,拉着人要走。刚走一步,温郁青却开了口,说:“它在和你说话。”


    温汀兰低头去看,有一株长大的豌豆缠绕在她的小腿上,细长柔软的叶间开出一朵紫色的花,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


    姐弟俩到底留了下来,却还没有答应她们要抽温郁青血的事。


    回到基地时,已经到了中午,温郁青拿着饼干,期期艾艾地递给温汀兰,想让她吃。温汀兰下意识说:“不吃。”


    他拉下脸,小声说:“你又不吃饭,以后肚子痛可不要找我哭唧唧!”温汀兰顿了顿,还是扭头接过了饼干,小口吃了起来。


    离开山谷前,她察看了一遍菜地,大部分菜地都是男性组成的。回来后,她再次发现基地中有很多怀孕的女人,她对许岁说要见基地的管理者,许岁颓然道:“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就在那片菜地中。”


    其实一株攀爬在脚踝的豌豆,并不会让她动恻隐之心,最后想留下来的是温郁青。


    “它当时在说什么?”温汀兰问他。


    那些埋入土地中的人类几乎丧失了语言,除了一句“好痛”,没有人能听懂那些植物在说些什么,偏偏温郁青听懂了。


    也许因为他不一样?猫可以听懂植物说话吗?


    “它们说,救救我。”温郁青的眉毛皱成波浪线,“好可怜啊,其实一点血没事的,如果可以救它们,流点血不要紧的。”


    这是温郁青的选择,她只是沉默,却也没有阻止他。


    抽血的事放在了第二天。为了出现其他意外,温汀兰在傍晚时分,又一次去了山谷的那片人肉菜地观察。


    太阳西斜,金色云层铺盖在山上,仙气飘飘,周遭虫鸣不止,空气凉爽而透明,她走在洼地里,发现远处有人正坐在地上,对着泥土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温汀兰靠近那个人,问她:“为什么要结束一切,基地明明可以一直这样循环下去,不是吗?男的埋在这里,异变成培养皿,让植物短时间内就能开花结果。女人承担孕育的角色,将生命延续下去,这样,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许岁垂眸,热热的水珠从她的脸上落在土里,消失不见。“你没必要嘲讽我们,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这么做。如果你是我,也会如此的,甚至你也会像我一样,做好成为下一片菜地的准备,不是吗?”


    “我没有你那么伟大。”温汀兰在她身边坐下,和泥土里的某个人对上视线。一片有些稀疏的苦瓜地,地里的人没有完全成为植物的容器,她甚至还睁着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姥姥。”许岁介绍说。


    ......


    老人身上没有衣物,半埋在土里,苦瓜苗在她身上各个部位生长着,其中长势最好的集中在她柔软的腹部,以及她下垂的胸。温汀兰收回目光,还是问她:“所以为什么要中断这一切,将错就错下去,也是一种办法。”


    “因为我害怕了。”


    温汀兰看着她又扯住自己衣角的手,有些想要撇开她,但和她泪蒙蒙的眼对上后,还是妥协了,任由她揪住。


    “姐姐,我的灵能力是预知,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如果将这一切错下去,奇点最后会把‘资源牺牲’系统化、神圣化,这里的东西会变成‘圣餐’,人们遵循着吃‘圣餐’的制度,将人不断地催化成异种,女人则成为生育的机器,只为了有更多的菜地。所有人都会走向毁灭的,我不想那样的......姐姐,我好害怕。”


    可能情绪上来,再凶的老虎也会变得毛茸茸,许岁扑进她怀里,呜呜哭了起来,泪珠让染湿了她的肩膀,让温汀兰僵硬得不敢动弹。


    她硬梆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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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慰许岁:“别哭了。”


    许岁抬手锤她,嘟囔:“温汀兰,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哭也哭了,抹干净眼泪,羞耻心上来了,她不好意思地和温汀兰讲:“谢谢你愿意给我们机会。”


    “哦,谢温郁青吧。”


    “嗯嗯,我让顾鹤南谢了。那个......你不好奇我的灵能力吗?”她忸怩道:“知道我能力的人可都是求着我预知未来的,没有人不对未来好奇的。”


    温汀兰嗯了声,顺从她:“那你帮我预知一一下,谢谢。”


    许岁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抬手去摸她的手,然后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很快就有微弱的绿色荧光在指缝间传出,没一会就消失了。


    “你会长命百岁的!”许岁睁开眼,嫣然一笑。


    “是吗?”温汀兰挑眉反问。


    “是的。我看见了你白发苍苍的样子,看起来是活到老了,你会长命百岁噢。”


    “你的预测准吗?”


    “你在质疑我?!”许岁站起来要走,说:“等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准不准了,反正我还没有翻车过!只要没有人干预!好了,走吧走吧,回去了,顾鹤南找不到我人,可是要着急的。”


    温汀兰最后望了眼这片山谷,才起身离开。


    晚上她们还是照例在之前的房间,温郁青盘腿坐着看绘本,半晌他忽然开口问温汀兰:“‘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温汀兰盯着天花板,也问:“为什么问这个?”


    “前天那个姥姥教的。”


    “那她不是教过你了吗?”


    “我不太懂。”他顺势侧头躺在温汀兰的肚子上,道:“我今天听见了,菜地里总有声音在说‘我爱你’。所以,是什么意思?”


    温汀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她抬手去摸他,指尖碰到他的长发,拂过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又抚上他凸起的喉结,再到他起鸡皮疙瘩的肌肉内臂......


    温郁青受不了,握住她向下的手,眨巴着眼睛,语气真诚:“是什么意思啊?”


    她没由来地笑出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句话包含的意义太多太广泛,但她想到了妈妈,于是解释道:“就是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死。”


    “那‘我喜欢你’呢,姥姥说比爱淡薄一点的就是喜欢,是吗?”


    “......可以这么认为。”


    “苦瓜地是姥姥吗?”他今天在山谷里见到了消失的姥姥。


    “嗯。”


    温郁青:“那我喜欢姥姥?”


    温汀兰轻笑,说:“为什么这么说?”


    “比爱淡一点的就是喜欢。我不愿意为了姥姥就让自己死掉,但我愿意给姥姥一点血,让她不要那么痛。这是喜欢吧?”


    “嗯......算是,也可以说不是。”


    “为什么?”他又问了。


    温汀兰觉得他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什么都要问,但又不得不回答:“也许是怜悯?”


    “噢,那你回头找我了,还陪我留下来,也是因为怜悯吗?”


    还是因为不想我死掉,才回头的呢?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问出口,总觉得这么问,怪怪的。


    “不是的。”温汀兰说:“是走在路上,看见了好多草,突然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