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的南望诚恳地歉意，并且万分珍重的表示，以后晚上回来一定会轻轻的，绝不会吵到她。


    颜烟木着小脸：“不能早点回来吗？”


    南望尴尬地挠挠头。


    小朋友叹气：“好吧。”


    小朋友要走了，南望连忙锁上门送她回去。


    虽然就在楼下，可毕竟这么小的孩子啊！


    诶，对哦。


    南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颜烟这么小，最多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现在都凌晨两点快三点了，她爸妈一点不着急的吗？


    而且让这么小个孩子自己出来找弄出杂音的可恶邻居——指自己，也很奇怪吧。


    父母是不是心太大了点。


    南望很疑惑，眼神落到前面下着楼梯小朋友的头发蓬蓬的后脑勺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声。


    “以后我要是再吵到你，可以白天来找我，或者晚上的话，让伯父伯母来跟我讲也可以的。”


    “虽然就上下楼，但这么晚你自己出来还是不安全。”


    小朋友在一扇门前停下，南望抬头看了下，正正好就是他家楼下那户。


    小朋友回了头，眼睛眨了眨，语气平淡，“我没有父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乌鸦飞过都大嘴巴闭上的寂静。


    南望：“…………”


    “……？！！！”


    “那、那个，我”，可怜的南望再次羞愧无比，并语无伦次，手抬起又放下，脖子僵硬的扭来扭去，犹如放置许久没有机油卡顿难以动弹的发条。


    “对，对不起！”


    颜烟眨了眨眼。


    【宿主……】001无奈。


    仿佛某个故人的影子，不过那个人年纪大，还凶她，这个年纪小，吵了她。


    “那、那以后我要是再吵到你，你白天来找我，我都在的！”少年语速飞快，脸、脖子、耳朵都涨红得不行。


    单论年纪来看，他跟简许心应该差不多大，可能还小一点。


    所以……


    “你不用上课吗？”颜烟很认真。


    她在那里要上课，在这里也要上课。


    那里简许心也是要上课，可这个人跟简许心差不多年纪，为什么他不用上课？


    颜烟小脸又鼓起来了。


    白天都在家，她也想。


    可001不允许。


    查觉到宿主抗议的001：【……】闭嘴不说话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小孩子需要交流，不能整天窝在家里。


    颜烟：不开心。


    这一问，把南望问得脸更红了，之前是羞愧的红，现在还加上不好意思的红。


    义务教育只到初中，高中学费要自费，虽然也有公立的学校，但南望没有那么多时间。


    妈妈还在医院治病，他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在学校里安稳上课。


    他得赚钱。


    可他没有成年，正规的地方是不接收他的。


    南望也试图隐瞒，但都没多久就被查出来了，而且一旦查出来还会连累让他通过的人。


    没有办法去正规的地方打工，南望转去了线上，一个不需要成年的赚钱方法。


    游戏代打，托管。


    虽然也有未成年退款的麻烦时候，但总也能赚的。


    而且晚上他还会去摆摊，摆摊赚的也不少，还不查身份证，城管来了跑得快就好。


    再晚一点，没什么人了，他就去一些大排档的后厨洗碗，带着口罩，不去前台，人流也不多，完全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少年笑了笑，带着点苦涩。


    这抹红色很快也褪去。


    小区里的孩子们，总是羡慕地问他，为什么不用上课，怎么可以不用上课？


    然后大人们就会赶紧把孩子拉走，用警告的眼神瞪他一眼，再告诫孩子们：不要学他。


    他已经习惯了。


    而且南湾自己也觉得说得挺对的。


    是啊，不要学他，不要跟他一样。


    少年人扯着笑容，正要回说：家里有点事，没有继续上学，上学是件好事，好好上学，不要学他。


    小女孩的声音却先响起，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回望一遍客厅的时钟，小脸依然没什么表情，“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再见。”


    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问，对不能上学的答案没有兴趣。


    南望愣了下，下意识挥挥手，“好，早点睡，再见。”


    门关上了。


    南望：啊，挠头。


    莫名有点羞耻怎么办，刚刚怎么突然就伤感了啊，明明早都习惯了啊。


    究竟在一个小孩子面前伤感什么啊，又不是什么悲情NPC。


    少年脖子又红了，脑子左摇右摆，叉腰挥手散热。


    回去了回去了。


    少年走了。


    门内，颜烟关上灯，闭眼睡觉。


    001一直在催她睡觉。


    不想上课。


    小孩真的好烦，但抵不过“大人”的“权威”。


    烦。


    -


    放学的钟声敲响，颜烟跟同学告别，走进了家附近的超市，直奔糖果区域。


    【宿主】，001的叹气声又传来。


    颜烟喜欢吃糖，001觉得挺好的，小孩子爱吃甜食没什么。


    但问题在于，太喜欢吃了。


    上个世界有简许心看着，每颗糖都被记录在案，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和高强的大脑，少任何一颗都逃不过简许心的法眼。


    时刻监督宿主摄糖的001轻松许多。


    但这个世界……001力竭了。


    它不给宿主买，颜烟就自己去附近小卖部或者超市买。


    它给宿主买了，颜烟一吃，好低的糖分。


    孩子表示不满意，孩子再次闯去小卖部和超市。


    001：这就是带孩子吗？很有挑战性，已经快彻底力竭了。


    快穿总局资历最老业绩最牛，主神最最最得力甚至亲自劝其可以退休了的下属，编号001的系统第一次悔恨。


    自己怎么不是个人呢。


    001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


    或者再来个像简许心那样的能管住宿主也好。


    颜烟听到了.


    001没说完她都知道001要说什么。


    所以，不理。


    她都听家长的去上学了，为什么还要听家长的不吃糖？


    不听不听。


    同学们好多都闹着不上学，她都没闹过这个。


    不听不听。


    001：……真的没闹过吗？


    001看着数据库里一堆记录如鲠在喉，最终，都在看到宿主拿起五颜六色的糖果时化为一声震耳欲聋的叹息。


    ——只有颜烟听得到。


    但颜烟当耳旁风，哦不，脑中风，吹出去的那种完全不留一丁点痕迹的那种。


    颜烟抓起一把又一把糖果，装了一袋又一袋。


    装到第四袋时，小朋友抓着橘红色糖果的小手迟疑了。


    001好久没说话了。


    一个世界的相处让十二岁的小孩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颜烟眨了眨眼，“001？”


    001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颜烟转头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那个世界，简许心不会出现在这。


    心忽然有点空空的。


    小孩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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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眼睛里莫名空落落的，她眨眨眼，声音清脆认真。


    “你生气了吗？”


    她听同学说过，妈妈被她惹生气时，就是不说话的。


    手指轻颤，捻了捻，嘴唇抿起。


    她不想要001生气的。


    “我不吃了，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颜烟问着，橘红色的糖回到货架上，敞开的塑料袋，糖果也一颗颗落下。


    【宿主，我没有生气。】001回得很快，【刚刚有同事找我，我才没有说话。】


    没有同事找，它只是又翻起了上个世界就丢在角落里的那群孩童教育书。


    不过这个时候，同事肯定是最好的借口。


    这大概也是001口中，它们最有用的一次。


    【宿主，糖可以吃，但我希望我们能够控制，可以吗？】001尽量用商量的语气跟小孩说。


    它不想小孩因为害怕自己生气就放弃自己的喜爱，但也不会因为这就纵容孩子随意吃糖。


    001天生是理性的，但它会为了宿主学习人类的感性。


    即使这对于它来说，是最难的课题。


    【糖吃多了，蚜虫会吃掉你的牙齿。】001说，【到那个时候你会很痛，我们只能去医院换牙，换掉的牙齿既不好看，又需要很长一段适应期。】


    【会让你有很多好吃的东西都吃不了，糖更是不能碰的。】


    001说完，发现小孩手停下了，眼神看着也确实听进去了，在思考。


    小孩抓了抓糖，把第四袋的糖果都放回去，拿起第三袋。


    001感到欣慰的情绪。


    “那我就只拿这三袋，我吃……”，小孩思索后说，抬眸，“半年，都不再买别的，可以吧？”


    001：【……】


    用这个世界千年都超超超科技的电子眼扫描了下三个装满各种糖的袋子。


    半年，六个月，180天。


    【……】


    【拿两个袋子吧。】妥协。


    先看着吧。


    果然还是得找个暂时性的人类监护人，人确实需要跟人交流。


    现在是这么说，以后……


    不说宿主，就说以前的那些个宿主，还有001记录里的人类数据。


    这种类似的话，可信度……大概率不高。


    001开始物色人类了。


    颜烟小嘴撇了撇，但还是按001说的，打开第三个袋子，把糖果一个个放回去。


    “抱歉！”


    后背突然被人撞了下，随着声音响起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像昨晚那个智商有点问题的人。


    颜烟扭头，就看到了他。


    南望也看到了她。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很多下班的人都来超市买菜，放糖果的区域正好在去蔬菜区域的路途上。


    南望就被拥挤的人流挤得撞上了颜烟。


    “不好意思。”南望有点尴尬，昨晚才吵到人家小朋友睡觉，今天又撞到人家。


    啊——，他哪一个都不是故意的啊。


    内心的小人疯狂呐喊，面上维持尴尬的笑容。


    好在小朋友对此没啥反应，看了看人群，反而躲在他身后。


    人真的很多。


    颜烟：合格的柱子。


    南望：啊？哦哦好。


    南望自觉的站得更直了点，隔开小孩和人群。


    “你买这么多糖啊？”挠头尴尬，南望找话。


    颜烟点了点头，“甜的，好吃。”


    “还是要注意点的，吃多了容易得蛀牙。”南望下意识说。


    颜烟：木脸。


    001：沉思。


    南望：……


    关你什么事，你这张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