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百味酒楼

作品:《胖丫家的纨绔少爷

    半月拿起勺子,不紧不慢地把浮沫撇出来,倒进旁边的空碗里。


    沈金宝在旁边漫不经心的开口:“煮肉不撇沫,那才叫脏。撇干净了,汤才清。这点常识,做饭的人都知道。”


    围观人群里有人接话:“可不是嘛,自己家炖鸡汤也得撇沫子,不撇才腥呢。”


    何金花被噎了个半死,恶狠狠瞪了沈金宝一眼,沈金宝只当没看见。


    鱼汤用大火烧开后,半月撤了一些柴,转小火慢熬。


    她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扛活的停了扁担,挑担的歇了箩筐,里三层外三层,把半月他们的小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来的看不见,踮着脚问前面的人:“咋了咋了?”


    前面的人回头说:“胖丫头当场熬汤,现熬现验!”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锅里的汤色从清亮渐渐泛起乳白,鱼骨上的碎肉煮得微微发白,姜片的辛辣味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浓的鲜味。


    那股鲜味顺着河风飘出去,从码头这头一直飘到那头,连货船上卸货的工人都停下来吸了吸鼻子。


    半月掀开锅盖,白气涌上来,汤色奶白,表面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她从盐罐子里拈了一小撮盐撒进去,拿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舀了一小口尝了尝,然后把勺子搁下,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哪位叔伯先来尝?”她的目光看向围观众人。


    没有人动。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这会儿反而安静下来了。


    何金花见状,叉着腰得意洋洋的说:“一锅烂骨头碎肉熬的汤,谁喝谁是傻子!我看你还是赔钱吧,免得我们去告官,让县令把你抓去打板子!”


    沈金宝越过众人,从半月手里接过勺子,自己舀了满满一碗。


    他也不急,端着碗在人群前面走了一圈,那汤的鲜气跟着他飘了一路,走到谁跟前谁咽口水。


    走完一圈,他才站定,慢悠悠喝了一大口,然后抬起眼看向何金花,把碗往前一递。


    “你不是说胖丫用臭鱼烂虾吗?来,你尝。尝一口,要是腥了臭了,今天所有人的汤钱我替她赔。要是鲜的——”


    他把碗搁在灶台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你当着大家的面,给她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何金花身上,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盯着那碗汤,就是不接。


    旁边有人开始起哄了:“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张嘴就说人家黑心肠,让你尝一口就不敢了?”


    何金花被逼得没办法,端起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沈金宝没放过她,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什么味?腥不腥?臭不臭?”


    “就那样呗…倒是不…不腥。”她的声音含含糊糊。


    “大点声,后面听不见。”


    “不腥!不臭!行了吧!”何金花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就往人群外面挤。


    “站住!”沈金宝横跨一步,拦在她面前,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带头闹事泼脏水,现在真相摆在这儿,你不会连句道歉都不会说吧?”


    “我、我不知道……”何金花眼神躲躲闪闪。


    她突然跳起来指着孙大娘大豆腐摊:“都是孙大娘撺掇的,对,都怪她!”


    但这时候,孙大娘的摊子早已空空荡荡,人也跑没影了。


    “你不知道?”沈金宝往前逼了半步。


    “你张口就说胖丫用臭鱼烂虾,鼓动大伙儿闹事赔钱,现在一句不知道就想完事?”


    人群里有人喊:“不能让她走!让她道歉!”


    “对!道歉!冤枉人就想这么算了?”


    何金花看着气势汹汹围住自己的众人,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住。”说完转身就往人群外面钻。


    她跑得急,脚下绊了一下,摔了个踉跄也没停,身后跟了一串哄笑。


    何金花这歉道得并没有诚意,但半月并没有去拦她,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影响她的心情。


    周叔把手里的烟杆往腰带上一别,走上前,从半月手里接过汤勺,自己舀了满满一碗。


    他先是凑近碗口闻了闻,眼睛微微眯起来,又吹了两下,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品,慢慢咽了下去。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嘴,等着他开口。


    周叔一口把汤灌完,然后他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转过身,面对着乌泱泱的围观人群,拿手背抹了把嘴,声音又粗又亮:“和每天早上喝的,一个味!半点腥臭都没有,就是正经新鲜的鱼汤!”


    “先前都怨我老周听信谣传,太鲁莽了,现在我腆着脸替胖丫说一句。


    刚才那锅汤,从挑鱼货到下锅再到出锅,每一步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废料篓里能挑出好东西是人胖丫头的本事,熬出来的汤浓厚鲜美更是她手艺高超。


    谁不信,下回自己带鱼骨来让她当面熬!要是再有人背后嚼舌头——”


    他环顾了一圈,把烟杆从腰带上抽出来往摊子上一敲:“我老周第一个不答应!”


    人群一下子喧哗起来。


    有人喊:“我就说胖丫头不是那种挣黑心钱的人!”


    有人朝孙大娘的豆腐摊啐了一口:“平时看着挺和气一人,怎么这么黑心肠!”


    有人把碗伸过来:“胖丫头,给我来一碗!多搁葱!”


    “我要一碗!”


    “我也来一碗!”


    半月站在灶前,手里捏着那把舀汤的长柄木勺。


    她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委屈,只是把那锅新鲜熬好的鱼汤稳稳地端起来,倒进瓦罐里。


    刘翠兰站在她旁边,眼圈还是红的,嘴角却憋不住地往上翘。


    她拿袖子擦干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的:“一群没良心的,刚才还要砸摊子,现在又来排队……”骂完了又破涕为笑。


    半月盖上瓦罐盖子,直起腰,对着那些还在排队等汤的工人们,像每天早上一样,笑着招呼了一声:“鱼汤,一文一碗。”


    摊子上很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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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碌了起来,她抽空看向沈金宝的方向,沈金宝坐在码头石阶上,膝上摊着两刀纸,手里毛笔不停在纸上写着字。


    见半月看过来,他竖起大拇指,嘴角微微一弯,难得夸了句:“胖丫头,今天这手露得漂亮!”


    半月笑了笑,低下头麻利地盛汤。


    勺子碰着瓦罐沿,叮叮当当的,比任何时候都清脆。


    忙过这一阵,摊前的人渐渐散了。


    沈金宝把抄好的书往怀里一揣,走过来帮半月她们收摊。


    他把粗布从地上卷起来,一边抖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何金花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闹事。孙大娘是根线,扯一扯,后面多半还有人。往后的日子,要多加小心。”


    半月收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沈金宝没再多说,把竹篮提起来换了个手,话锋一转,随口说了句:“对了,浮云汤明天多带一罐。今天闹这一场,名号打出去了,明天来尝鲜的人肯定不会少。”


    他嘴上说得轻松,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何金花一个泼辣的妇人没本事布这么周密的局,这背后要是没人撑腰,鬼都不信!


    只是她又怎么和孙大娘扯在一起的?藏在孙大娘背后的人又是谁?


    沈金宝想起被他和李冬生吓得跪地磕头的钱大富,这人突然就安分了,倒不像他那吃了亏绝不善罢甘休的性子。


    今日这事,很可能就是钱大富换了个法子报复,他自己不出面,专躲在暗处使绊子。


    他在黄龙县混了十八年,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见得太多了。


    但眼下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跟半月多说,只能自己先留心着。


    ……


    第二天半月她们的摊子还没支好,就有生面孔端着碗在等了。


    有人是昨天围观了现场熬汤的,回去跟工友吹了一通,把“胖丫头当场挑鱼骨熬鲜汤”说得跟话本似的。


    有人是听说了“浮云汤”这个名号,觉得新鲜,专程来尝。


    三口瓦罐不到晌午就见了底,刘翠兰收铜板收到手软。


    又过了两天,码头上来了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


    他在半月摊前站了好一会儿,不催不问,先买了一碗鱼汤,又买了一碗浮云汤,各喝了几口。


    喝完把碗轻轻搁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了过来。


    “姑娘,我是百味楼的采买,敝姓郑。”他说话客客气气的,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不像醉仙楼那个鼻孔朝天的伙计,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气。


    “你那日在码头当场熬汤的事,传了好几条街。我们东家听说了,让我来问问,你这汤,考不考虑往酒楼里供?”


    半月接过名帖,翻开看了看。


    百味楼三个字端端正正印在帖子上,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青石街东首,醉仙楼对门。


    她想起那天沈金宝在醉仙楼门口拿百味楼将周掌柜军的样子,没想到这家酒楼这么快就开起来了,更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找上门。


    “郑先生,这事我得想想。”半月把名帖仔细收进怀里,不卑不亢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