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048】
作品:《姝色撩人》 盛夏时节,烈日炎炎。
沈嫱趁着上午太阳还没有很大的时候,便同玲珑将屋子里的书全部翻出来晒晒。
待全部忙完,已近午时。
玲珑提着食盒走进来,因天热沈嫱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点便放下碗筷。
翠兰翠玉自是躲懒去了,这样毒辣的天气,两人更不会想要伺候她,正在厨房端着碗冰酪吃。
陡然瞧见玲珑进来,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
玲珑本就沉得住气,如今知道沈嫱的计划,更不会着恼,权当做没看见似的。
待人出去,翠玉擦了擦嘴角,蹙眉问道:“我们天天这样躲懒,你说二姑娘会不会真跑到老太太或者老爷身边去告状?”
翠兰冷哼一声:“如今府中可是夫人做主,你怕什么?”
翠玉不自觉的将声音压低:“我只是有点不安......”
“你要伺候自个去。”翠兰不屑道:“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能够掀起什么风浪?我瞧着就是个软柿子,若真要去告状早便去了,还不是被夫人压制着。”
“这倒也是。”
翠玉想起沈嫱总是温温和和的,不仅出手大方,打赏给她们许多珠宝首饰。即便总是在眼皮子底下偷懒,也从未说过一句。前两日那妆奁都快被她们两人掏空,也不知这位二姑娘到底有没有发现。
玲珑回到屋子,沈嫱正坐在桌前,熏着笔墨不知在画什么,神情很是专注。她怕打扰到沈嫱,则安静站在旁侧。
没过多久,沈嫱便搁下笔,待墨汁干透之后,方才轻轻拿起。玲珑这才发现是一副画像。
画中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容俊朗,眉目很是温和。若仔细去看竟与沈嫱有几分肖似。
玲珑本就聪敏,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姑娘小舅,卫家少爷卫阳了。
此刻沈嫱盯着画像,眸光有些飘忽,似乎在想什么。约摸过了好半天,方才回过神。
她转过身,轻声开口:“玲珑,我要你避开纪氏的耳目,出府替我办件事。”
*
转眼已至月末。
燕京贵人们常会举办宴会,譬如春日有牡丹宴,夏日有荷花宴,秋季有赏菊宴,冬季则有踏雪赏梅宴。
通常主家会下帖子,便是为了贵人们往来走动。沈成粱贵为首辅,纪氏自然也要操持。
今年准备的便是赏荷宴。
“姑娘,奴婢听说赏荷宴定在下月初三。夫人下了许多帖子,早早的便着人开始布置了。”
沈嫱微微一笑:“那可真是个好日子。”
玲珑抬眼看她:“姑娘是想在赏荷宴上动手么?”
“自然。”沈嫱漫不经心的道:“许是纪氏会比我先下手,当着这么多贵人的面。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端看谁更厉害了。”
玲珑也嗅到些不同寻常,近日纪氏也不知是忙着准备赏荷宴的事,无暇针对沈嫱。还是早有算计,想要在这场宴会上使些什么阴招,总之倒是风平浪静得很。
但越是这般越是透着蹊跷,玲珑蹙了下眉,又问:“姑娘是觉得夫人早有所谋,等着在赏荷宴上给您使绊子?”
“以我对她的了解,绝非这般简单。”沈嫱冷道:“纪氏想要得逞,没那么容易。”
玲珑顿了顿,又道:“奴婢将才还听闻一件事,七皇子刚刚已经进了城。”
沈嫱愣了一下,忽而笑了笑:“朝野之事与我们无关,只是这位七皇子突然回京,应是不简单。”
“奴婢也是听春桃说的,她今日出府采买,正巧看到七皇子的大军班师回朝。街道两旁都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真是好不热闹。听闻七皇子穿着银色甲胄,生得丰神俊朗,看着也威风得很。”
沈嫱敛眸不语。
她突然想起江青辞清俊的面容,那人生得这般好看,毕竟流着同样的血,七皇子自是不差。
日子便这般过去,因要在府中设宴,仆役们也忙碌起来,将整个沈府都仔细装点,生怕出了错处,惹得纪氏发难。
沈嫱每日待在芝兰苑,便连沈慕璃都很少遇见,倒是清净许多。
很快就到了赏荷宴这日。
已至掌灯时分,府中各处都点缀着花灯,昏黄的光芒映照着青石板,将整个府邸都照得明亮。
宾客们纷至沓来,欢声笑语不断。
夏夜蝉鸣,偶有微风吹拂,似乎还能闻到清淡荷香。
沈嫱自是不能再待在芝兰苑,瞧着时辰差不多,也往设宴处走去。此刻纪氏同沈慕璃正在热情的招待宾客,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身为主人家,母女两人显然刻意打扮过,尤其是沈慕璃梳着流云髻,穿着白色芙蓉烟罗裙,衬得身段婀娜多姿,越发如仙子般清丽出尘。
沈嫱看到英亲王妃同陆夫人说说笑笑,周围还有许多雍容华贵的女眷。贵人们衣香鬓影,大家相互攀谈,真是好不热闹。
陆知夏性子潇洒不羁,独来独往惯了,这样的宴会对她来说没甚意思。正在发呆之际,陡然看见沈嫱,霎时眼光一亮,忙走上前朝她欢快的打招呼:“嫱嫱。”倒是颇为亲近,竟是丝毫不见外。
沈嫱心知陆知夏将自己当做好友,对她也有好感,遂莞尔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一会儿了。”陆知夏看着她,笑着眨眨眼睛:“你怎么才来,我一个人实在无趣得很。”
沈嫱道:“总归这场赏荷宴与我也没太大关系,晚些来也无妨。”
陆知夏觉得她说的话有些道理,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继而哼了一声:“今夜该你那位嫡姐出风头,不过我瞧着倒是碍眼得很。反正你也不喜,我也讨厌,不若我们去水边走走,省得看了心烦。”
沈嫱含笑颔首。
陆知夏走在旁边,忽而压低了声音问:“上次我使了些小伎俩,让沈慕璃吃了个亏,不会连累到你吧?”
“无论有没有这回事,她们都将我视为眼中钉。”沈嫱微笑:“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早在南昭寺的时候,我就看出你那位嫡母不怀好意,果然如此。”陆知夏秀眉微蹙:“至于沈慕璃,最会装模作样,看着都恶心。”
沈嫱笑问:“你缘何与她有这般大的矛盾?”
她并不知陆知夏与沈慕璃之间发生何事,两人之间总是不对付。按理说陆知夏出身尊贵,乃是忠勇侯府嫡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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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又有陆恪这么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兄长,沈慕璃自不会得罪才是。
陆知夏闻言冷哼:“说来你这位嫡姐,可就话长了。”言罢一五一十将当初发生的事讲给沈嫱听,中间又说了许多沈慕璃的坏话。她本就性子爽朗,因此说起人来也没有丝毫顾忌,逗得沈嫱忍不住笑出声。
“仗着自己首辅千金的身份目中无人,骄横跋扈。也不知景曜哥哥怎么会看上她?”陆知夏百思不得其解,小声嘀咕:“莫不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这才让景曜哥哥不得不娶她?”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但他那样的人,如何会遭受胁迫?”沈嫱眉尖微挑:“他身为王室宗亲,身份贵重。年纪轻轻便成为大理寺少卿,自是心思缜密之人,这等手腕又如何会被沈慕璃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倒也是。”陆知夏颔首,仍是想不明白,疑惑道:“莫非景曜哥哥当真喜欢她?”
沈嫱怔了怔,忽而笑笑:“你若感到不明,自去问他便是。”
“我才不去。”陆知夏立刻摇头,即便她再如何无拘,事关人家私事又岂能随意去问?旋即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景曜哥哥娶谁是他自己的事。只是想想沈慕璃这种人要嫁进英亲王府,便感觉吃了只苍蝇难受得很。”
两人走在水边闲聊,四周的花灯更是亮得如同白昼。宾客们大多已经到齐,纪氏早已命人备好美酒佳肴,沈慕璃则同宋如云说话。
沈嫱轻声提醒:“我们也过去水榭吧。”
陆知夏贪玩,还想在水边逗留,但也知晓若迟迟不过去怕是不妥。等会儿陆夫人又该说她了,便不再多言。
两人一道去了水榭,此刻宾客们的目光也随之看过来。纪氏面上含着温柔的笑容,率先出言:“原来嫱儿和陆小姐在一块,我还在想为何一直未见人影,担心是否出了什么事呢?”
她这话看似无意,实则暗藏刀锋。无非是在说沈嫱贯会躲懒,身为府中二姑娘,理应招待宾客。却连个人影子都寻不到,实在不知礼数。
陆知夏闻言蹙眉,刚想开口替沈嫱说话,便听她道:“多谢母亲关心。嫱儿很早就想过来,可惜身份低微。怕冲撞了各位贵人,惹得母亲生厌,是以这才来得晚了些。”
沈嫱神色温和柔顺,语气更是恭敬。
尤其这番话听在诸位夫人耳里自是变了味,纪氏若真如表面那般关心庶女,自是会如同沈慕璃那般带在身边,如何会让她一个人?
再者沈嫱眼里流露出的不安,更是表明纪氏平常少不了苛待。不然堂堂首辅府上的二姑娘,即便是庶女,怎会卑微到这般地步?
纪氏面色微变,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有些异样,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烂她的嘴。偏沈嫱口齿伶俐,三言两语竟反将自己一军,实在是猝不及防。
“无妨。”纪氏挤出一丝笑,盯着她道:“总归你陪着陆小姐,宴会要开始了,赶紧入席吧。”
“是。”沈嫱规规矩矩的应了一声,转过身的刹那仍能感受到纪氏恶毒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的背影戳个洞。
“嫱嫱真厉害。”
陆知夏坐在沈嫱旁边,听闻方才两人暗暗交锋,心中很是佩服,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