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孤身入局
作品:《轻风君不醉》 甘府内院,甘松涛负手立于窗前,银须倒竖,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决绝。
“皇后老妇,竟敢当众发难羞辱老夫!”
他咬牙切齿道:“她真以为仗着几个文臣便能翻天?她一无家世倚靠,二无子嗣傍身,就敢肆意干政、压制老夫!此妇今日不除,来日我甘家必遭灭顶之灾!”
甘庆北问道:“父亲要如何做。”
甘松涛面色沉凝,语声冷厉:“皇上…… 是留不得了!倘若此刻他一旦醒转,我等筹谋多年的大事,必将全盘败露。”
“先前留他性命,本是等候双儿寻得兵符,掌控京畿兵权。待到那时,纵使圣上骤然崩逝,宗室诸王纵然心存异议、蠢蠢欲动,我等手握兵符兵权在手,自可名正言顺弹压朝野异动,稳住朝局,禧荣亦能毫无阻碍安稳登基。”
“谁料皇后竟骤然归宫,生生打乱老夫全盘谋划!更重要的是,先前交予双儿的迷魂散,想来已是所剩无几,撑死不过七八日光景!”
他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狠戾,续道:“好在禁军副统领姬严早已与我等捆在一条船上,利害相牵,再无退路。经我暗中筹谋布置,姬严已能掣肘其半数禁军兵力。再加上你手中京营精锐,足以压制陈季昭麾下羽林卫。”
甘庆北闻言颔首,眸色亦渐生冷:“既如此,我等索性先下手为强,免生夜长梦多。”
甘松涛捻着颔下银须,眸底翻涌着冷厉锋芒:“稍后便令洪宴暗中奔走,火速联络朝中同道,明日早朝之上,务必一同对明海涛发难!
他在母丧未满半月之际,贪恋朝堂权柄,滞留京师不肯回乡丁忧守孝,实属悖逆伦常、罔顾孝道!这般无德无行之人,根本不配统领禁军、立身朝堂!
唯有将他扳倒,逼他解职归乡守孝,断了他手中兵权,我等后续行事,才不受其掣肘!”
甘庆北道:“此事不宜耽搁,我亲自去同洪先生说。”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向外走去。
约莫一刻钟光景,甘庆北掀帘折返,神色间已添了几分笃定:“父亲放心,诸事已安排妥当了。洪先生已应下连夜联络诸位大人,明日早朝必能让明海涛措手不及。”
甘松涛转过脸,看向妻子余氏:“迎雪与周家二郎的婚事要提前,三日后便行成婚大礼,稍后你亲自往周府走一趟,知会一声。”
余氏闻言面露难色道:“只怕有些难。一来迎雪这几日闹腾得厉害,抵死不肯应下这门亲事 —— 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丫鬟婆子乱嚼舌根,将周家二郎被苏傲霜所伤、损了根本的事说了出来;
二来这门婚事本就定得仓促,如今又骤然提前月余,只怕周家那边未必会应允。”
甘松涛眉头紧拧,冷声道:“想要成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周家二郎虽不中用,可他父亲周达歌是苏州总兵!手握江南三府兵权,镇守漕运要害,麾下水师与步军加起来足有三万之众,这正是咱们此刻最缺的助力!迎雪是不嫁也得嫁!”
一旁的甘庆北接口道:“当年苏家那场风波闹起,周家遭圣上申斥,二郎被革职闲赋在家,周达歌也险些因教子无方被朝廷追责削职,全靠四处打点、托人求情才勉强保住官位。
这些年来周家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过得战战兢兢,他们急欲寻一座靠山,稳固总兵权位,保全家族前程。如今咱们主动联姻拉拢,于他们而言正是雪中送炭,断没有推拒的道理。”
“北儿所言极是。” 甘松涛缓缓颔首,眼底寒芒闪烁,“老夫已许周达歌,待大事功成之日,便封他为镇北侯!这般泼天富贵在前,他岂会不动心?只要他看得清利害形势,断无拒绝之理。”
“至于迎雪,你且好生劝她 —— 别再做那太子妃的痴梦了!赵禧和早已化为一抔黄土,东宫之位早换了主人。”
“如今甘家正处存亡紧要关头,周家手握兵权,恰是我等成事的关键。她若肯应下这门亲,便是甘家首功之臣。待大事得成,便准她解除与周家婚约,封她长公主尊位,驸马任由她挑选,享一世尊荣。”
“若她执意不从,那只能用些手段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咱们一步也不能输,否则.....”
不待他把话说完,余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站起身说道:“那妾身这就去准备礼品,即刻便去周府。”
当夜,甘松涛病危之讯顷刻传遍京城。
与此同时,甘、周二府三日后缔结婚约的消息,亦悄然传遍京华。
皇后闻讯,心中暗忖:甘松涛这是已然沉不住气,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偏偏周家在此时择机站队依附甘家,往后行事,倒需多加谨慎提防才是。
她回宫当日,便即刻重整宫禁:将宫门布防尽数交予禁军统领明海涛与羽林卫大将军陈季昭,先前因平阳王一案受牵连的袁忠勋,亦被连夜官复原职。
一时之间,养心殿内外层层戒备,甲士环列,如铜墙铁壁一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医院众医官,薛安之此刻无一人敢信,唯独信赵锦哲留于宫中的郎大夫。
郎大夫把脉后直言圣躬虽病势沉疴,却绝无久昏不醒之理。
遂暗中翻阅太医院脉案,逐一核对用药方剂,又细查药渣残剂、御膳茶汤,乃至殿内熏香、炉中炭火、床榻衾枕被褥,事无巨细,分毫皆验。
可遍查始末,竟全无破绽。
郎大夫又以银针遍刺皇上周身要穴,却始终难唤其神智。
薛安之见状,一时也束手无策,事态远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数倍。
整整一夜未曾合眼歇息,她只觉头昏脑胀、心神俱疲。
待到天光破晓,只得强撑着身心回了坤宁宫,端坐在正殿之上,接见后宫一众妃嫔。
六宫嫔妃齐齐敛衽屈膝,躬身行礼道:“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薛安之眸光淡淡扫过众人,开口问道:“贤妃何在?怎未见她前来觐见请安?”
兰贵人闻声,上前一步,回禀道:“回皇后娘娘,自皇上龙体违和以来,贤妃姐姐日夜忧心,寝食难安,一心守在养心殿晨昏侍疾。前日为替皇上祈福,姐姐亲手恭抄《药师经》直至半夜,终是心力不济,染了风寒卧病在床。贤妃姐姐唯恐病气沾染旁人,便闭了寝殿,安心静养,故而不曾前来。”
“那七皇子现下安置在何处?”
“回娘娘,七殿下如今暂由嫔妾代为照顾。嫔妾未入宫前,在家中常照拂幼弟幼妹,抚育稚童之事,尚有些经验,是以贤妃姐姐便将七皇子暂且托付嫔妾代为照养。”
薛安之听罢,眉心微蹙,暗生疑窦。
贤妃即便染病静养,照理也该将七皇子托付颇为亲近的惜嫔照拂,何以偏偏会交由兰贵人?
她侧眸看向雁真,吩咐道:“你去库房取些血燕,送往贤妃宫中。传话与她,让她安心休养。本宫既已回宫,七皇子便由本宫亲自照管,直到她身体痊愈。”
兰贵人垂眸敛衽:“七皇子年岁尚幼,如今天寒地冻,贸然迁宫挪处,只怕会啼哭不止,惊扰娘娘清静。且此事乃是贤妃姐姐病中亲口托付,殷殷嘱我尽心照拂。嫔妾既承所托,便不敢轻易转手,辜负姐姐一片信重。还望娘娘体恤,莫要为难嫔妾。”
薛安之眸光倏然一沉,淡淡凝注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七皇子乃是皇子龙裔,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介贵人能够抚育的?本宫位居中宫,照料皇子本就是分内职责。你只需安分守己,管好自身便罢,皇子之事,轮不到你插手置喙。”
说罢,她不待兰贵人再辩,扬声沉声吩咐:“苏进,你亲自前去,将七皇子即刻接入坤宁宫。”
苏进躬身垂首,恭谨应道:“奴才遵旨。”
兰贵人慌忙屈膝伏身道:“娘娘息怒,嫔妾愚钝嘴拙,言语不周,若无意间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宽宥恕罪。嫔妾自知身份低微,本不配照拂皇子殿下。
只是贤妃姐姐染恙卧病之际,特意托付,言辞恳切,嫔妾实在不忍拒绝。如今娘娘既有旨意,嫔妾自不敢违逆,这便回宫收拾殿下日常起居所用物件,一一打点周全,亲自送往坤宁宫。
恳请娘娘往后多多体恤垂怜,好生照拂年幼的七殿下,嫔妾也算不负贤妃姐姐病中相托之情了。”
薛安之冷眼睨着伏身在地的兰贵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冷笑不已。
不过一个小小贵人,竟敢用这般语气同她说话。若不是有甘迎双在背后撑腰默许,她绝不敢如此行事。
薛安之眸光微敛,心底暗自思忖:
看来贤妃此番托病静养,绝非偶然巧合。她定是暗中察觉了什么内情秘事,被人借机软禁起来了。她要想办法见她一面才好。
薛安之淡淡开口:“本宫身为嫡母,自会悉心照料七皇子,无需你刻意叮嘱。往后你只管安分守己便好。旁人诸事、皇子教养,皆不是你可以妄议插手的。你们都退下吧。”
众妃嫔来时满心忐忑,皆以为皇后会借着帝王病重之事训诫敲打她们,谁知皇后只问了几句贤妃的事,便遣散了众人。
这般反应,倒让后宫诸人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下退出了坤宁宫。
待殿内终于清净,薛安之强撑的那股子精气神瞬间散去,只觉眼皮重如千斤,再也支撑不住,被雁南、雁真搀扶着走到内殿软榻上,不等卸下钗环,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劳心劳力,她睡得极沉,一个时辰后被一阵清脆的嬉闹声吵醒。
薛安之眉心紧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不耐:“何人在外喧哗?”
雁南端着脸盆进来,脸上满是嫌恶:“回娘娘,是五皇子和六皇子。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两位殿下带着宫人在庭院里打雪仗呢。”
雁真说道:“奴婢方才已出去规劝过数次,言明娘娘刚歇下,恳请殿下们往远些的暖阁庭院玩闹。可两位殿下正是顽劣好动的年纪,哪里听得进劝?反倒因奴婢的提醒,玩得愈发欢腾,喧哗声更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安之闻言,并未作声。
她初醒未久,颊边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眉眼间晕开几分惺忪慵懒,平添了几分柔婉之态。
只见她缓缓支起身,抬手轻拢身上覆着的云锦锦被,轻声问道:“贤妃那边,可还安好?”
雁真道:“奴婢并未得见娘娘芳容。出面接领的是她宫里的掌事宫人,梁太医也在殿内,拦着不让奴婢入内,只说娘娘病势沉重,恐有疫气传染,不便见人。
奴婢只得隔着殿门,将娘娘的叮嘱一一转述。贤妃娘娘让奴婢代为转达谢意,言说感念皇后娘娘挂怀,等她身子痊愈,亲自来坤宁宫向娘娘谢恩。”
“你确定那是贤妃的声音?” 薛安之抬眸,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雁真闻言一怔,垂首凝神回想半晌,才谨慎回道:“奴婢不敢十足断定。那声音听着确有几分像贤妃娘娘,只嗓子哑得厉害,说话含混不清,辨不太真切。”
薛安之轻轻颔首:“过两日,你再跑一趟敏秀宫。务必亲眼瞧一瞧她的情形,确认她安好无恙,本宫方能放心。”
“奴婢遵旨。”
“你们二人,替本宫洗漱更衣吧。本宫回宫后,还未曾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稍后你们陪着本宫过去一趟。”
“是,娘娘。” 雁南、雁真齐声应诺,二人连忙转身去取洗漱的银盆、香胰与备好的宫装,殿内再度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寿康宫暖阁内,药香氤氲,与殿外凛冽寒气格格不入。
薛安之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太后,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母后,不过半载别离,您怎就憔悴至此……” 她声音哽咽,喉间似堵着棉絮,“皇上龙体违和,您又沉疴不醒,这深宫朝堂,臣妾孤掌难鸣,当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了……”
悲戚之意尚未散尽,忽闻殿门 “吱呀” 一声轻启,寒风裹挟着碎雪的凉意钻入暖阁,搅乱了满室药香。
只见贤王妃一身暗绒镶银边的素色锦袄,外罩一件玄色貂毛披风,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
身后跟着长宁郡主赵予娴,一身银红锦缎冬裙,外裹月白狐裘斗篷,颈间围着雪白狐裘围脖,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二人身后各随两名青衣侍女,垂首敛目,轻步紧随,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贤王妃看见皇后悲戚模样,温声劝道:
“听闻娘娘回宫,又得知太后凤体违和,老身便带着予娴赶来探望。娘娘万不可过度悲伤,仔细伤了凤体 —— 如今前朝后宫都还需娘娘主持大局。”
赵予娴的目光掠过榻上昏睡的太后,见她面色蜡黄、气息微弱,鼻尖不由得一酸,强忍着泪意,轻声附和道:“皇后娘娘宽心,太后素来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早日康复的。”
贤王妃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太后凤体欠安,怎不见映月、雪梅前来伺候?”
皇后闻言,眸光转向一旁面目生分的宫女,问道:“瞧着眼生,你叫什么?先前在何处当差?”
那小宫女敛衽屈膝,恭谨回话:“奴婢名唤二丫,原在安乐堂当差,前日才被调拨来寿康宫侍奉太后娘娘。”
皇后眸光微沉,复又追问:“那映月、雪梅二人现下何处?”
冬丫垂首答道:“回娘娘话,映月、雪梅两位姑姑染了风寒,皇贵妃娘娘唯恐病气过给太后,已然将二人挪去幽兰阁静养了。”
皇后语气再添几分冷意:“那管公公又去往何处了?”
冬丫身子微僵,只低头怯声道:“回娘娘,奴婢委实不知。”
映月、雪梅自幼侍奉太后,向来忠心谨慎,身子素来康健,怎会偏偏在太后昏迷之际双双染病?
更何况二人乃是太后心腹,是有品级的宫人,即便染病,怎能随意挪去偏僻的幽兰阁静养?
她缓缓抬眸,入目尽是生面孔,眉眼生疏、举止拘谨,竟无一个往日侍奉太后的旧人。
寿康宫原先的心腹宫人,竟早已被尽数调离,不知去向。
薛安之侧目望向贤王妃与长宁郡主,二人亦正巧抬眸看来,三人心照不宣,目光相撞的一瞬,皆是心底一沉,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安乐堂乃是安置生病的低等宫人之地,素来偏僻杂乱,寻常绝不会调拨此处宫人前来太后跟前侍奉。
可甘迎双竟胆大至此,将安乐堂的人安插进寿康宫,替换掉太后身边所有旧人,把整个寿康宫牢牢把控在掌心。
看来自己先前的揣测半点不假,皇上龙体突染沉疴,太后无端昏迷不醒,显然绝非寻常疾病,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殿内药香依旧,却莫名透着一股寒意,悄无声息漫遍周身。
薛安之缓缓开口问道:“如今寿康宫是谁主事?”
殿门外走进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只敷衍略弯了弯腰,便直起身回话:“回娘娘,奴才庆荣,正是寿康宫管事太监。往后娘娘有任何吩咐,只管吩咐奴才便是。”
薛安之静静看着他,不怒自威道:“你在门外监视本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庆荣皮笑肉不笑道:“奴才怎敢监视皇后娘娘?实在是皇贵妃娘娘孝心纯笃,关心太后娘娘的凤体,唯恐寿康宫有分毫闪失,心中放心不下,这才特意吩咐奴才守在殿外。
但凡太后娘娘有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要即刻回禀给皇贵妃知晓。奴才不过是遵旨行事,绝非有意冒犯娘娘,还望娘娘明鉴。”
“好忠心的奴才。”
薛安之眸光一沉,周身气韵陡然冷了下来,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目光如寒刃般直逼庆荣:
“甘迎双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胆大包天,敢在寿康宫撒野?”
“奴才不敢!奴才不过是奉命当差,岂敢在寿康宫放肆,更不敢收受半点好处,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薛安之眼角余光瞥见庆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与阴鸷,她心头陡然一沉,暗道不妙 —— 这奴才既敢如此,背后定是有恃无恐,怕是还有后招。
她不动声色敛去眸底的凝重,转头看向一旁的贤王妃与赵予娴,语气放缓了几分:“母后一时半会难醒过来。你们今日也守了许久,不如尽早回府歇息吧。你瞧窗外,这雪越落越急,再过些时辰路面只怕难行。”
贤王妃闻言,颔首应道:“皇后娘娘说得是。太后有娘娘在侧看护,老身也放心了。既如此,我们明日再进宫来探望太后。娴儿,我们这便回去吧。”
两人刚行至殿门口,正要移步离去,庆荣却快步抢上前,横身拦在门前,面色板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倨傲:“皇贵妃有旨,后宫现下只进不出,王妃和郡主还请暂且留步。”
赵予娴见一个小小宦官也敢如此跋扈,当即柳眉倒竖,冷声斥道:“皇后娘娘在此,皇贵妃再尊贵,也越不过皇后去!区区一个走狗,也敢拦本郡主与母妃的去路,我看你是活腻了,自寻死路!”
说罢便伸手要去抽腰间软鞭。
就在这时,禁军副统领姬严带着一众侍卫快步上前,将寿康宫围了起来。
他拱手道:“郡主息怒,王妃莫要动气。这奴才笨嘴拙舌不会说话,他并非有意为难二位。方才宫中有急变突发,贤妃娘娘骤然染病薨逝了。
太医诊定乃是烈性时疫,传染性极强。为防疫病蔓延宫闱、波及众人,只得下令紧闭宫门,后宫暂且只进不出,实乃不得已之举,还望王妃、郡主以大局为重。”
薛安之眼眸微眯,寒芒暗蕴,语带诘问:“何时发生的事?晨间本宫还特意遣人往贤妃宫中送去血燕,彼时贤妃还回话说一切安好,怎会毫无征兆,骤然薨逝?”
姬严道:“末将亦是方才仓促接获讯息。皇贵妃娘娘已传下钧旨,将敏秀宫尽数封禁,贤妃娘娘两名贴身侍女随宫封禁,其余宫人内侍一概迁往安乐堂隔离观察。太医言此疫症凶险无匹,寻常汤药、消杀之法难除其根,唯有以烈火焚烧宫宇器物,方能彻底祛除疫毒,杜绝蔓延宫闱。”
“什么?竟要将人活活烧死?” 薛安之、王妃与赵予娴三人闻言,齐齐变色,异口同声惊问,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姬严说道:“皇贵妃娘娘之意,确是如此。不仅如此 —— 晨间皇后娘娘身边的雁真姑姑曾往敏秀宫送过血燕,按太医叮嘱,雁真姑姑亦需单独隔离于静室,闭锁一月,待确认未曾沾染疫毒,方能放出。”
薛安之面色骤沉,凤眸寒芒乍现:“皇贵妃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权势!本宫尚且在此,她竟敢越俎代庖,擅自封禁宫苑、私断宫规、草菅人命!
你们身为禁军将领,身负护卫宫闱之责,竟甘心唯她马首是瞻,任由其肆意妄为,置中宫权威于无物,视朝廷纲常如敝履!本宫倒要问问,在你们眼里,可还有江山社稷、祖宗礼法,可还有本宫这位皇后吗?”
姬严知晓眼下皇后孤身居于宫中,无外戚助力、无心腹兵权,孤立无援。
可她身为上位者威仪如山压顶,沉沉笼罩周身,直令他脊背发紧、额头冷汗涔涔。
他不敢抬头对视:“皇后娘娘息怒!末将万万不敢藐视中宫、悖逆纲常。只是此番突发疫症,牵连六宫安危,干系重大。皇贵妃曾奉圣上口谕‘统领后宫事务’,此番以宫防大局为名传下谕令,更有太医联名画押,力证疫症凶险至极。
若不即刻封禁,必祸及整座宫闱。末将身为禁军宿卫,只知奉令值守、以宫闱安危为先,绝无半分依附之心,还望娘娘明察,体谅末将身不由己之过。”
薛安之心中骤然一沉,指尖暗自攥紧了凤袍衣角。
她早料到孤身入宫前路必定步步荆棘、杀机四伏,却没料到甘家动手如此之快。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沉声追问道:“禁军统领明海涛何在?今日宫防值守如此要紧,为何不是他亲自坐镇,反倒由你这个副统领前来主事?”
姬严垂首道:“回娘娘,明统领家中老母新丧,丧期尚且未满半月。他本念及宫防重任,想兼顾值守与尽孝,却遭朝中百官联名弹劾。
言他母丧未除便擅离孝庐、入宫当值,实属罔顾孝道、贪恋权位。明统领百口莫辩,迫于礼法舆论压力,已然上书请辞,回乡守孝去了。”
薛安之听完,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寒色与凝重。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所谓贤妃暴病、突染疫症,是假;
借孝道弹劾逼走明海涛、架空禁军兵权,是真;
甘迎双步步紧逼,就是要把她这位中宫皇后彻底架空在宫里。
薛安之眸光沉静道:“本宫心里清楚,你不过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本宫不怪你。但雁真是本宫身边贴身女官,理当随侍中宫、寸步不离。旁人无权随意处置隔离,她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本宫身边。有事本宫同她一起担。”
薛安之抬眸望向敏秀宫的方向,只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她心中了然,此刻再想阻止,为时已晚。
她收回目光,神色冷肃威严:
“你且退下值守去吧。王妃和郡主暂住坤宁宫。你须谨记,人心站队、攀附主子固然容易,可祖制礼法万万不可轻违。多为家人考虑,切莫一味盲从旁人号令,多权衡利弊,免得日后落得进退无路、难以自处的下场。”
姬严听罢,背脊发凉,不敢再多言语半句,转身匆匆退下,近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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