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众人拾柴,一烬荒草(2)

作品:《吾主缺德

    恩格贝几里开外的山谷中,伽黛罗及其众便躲藏在此地安营扎寨。魏翎翊作为三国会盟的魏国代表,即便是知道她与日然有联络,伽黛罗也不好苛待她。只是让庾东风的心腹盯着。


    沙炽星背上背着庾东风的长枪,寸步不离守在魏翎翊的帐内,盯着魏翎翊的一举一动。


    魏翎翊只当沙炽星是石头,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先前战事吃紧,她不能安眠,如今在伽黛罗的帐内倒是能享个清闲。


    帐内的火熄了又生,生了又熄。沙炽星颇有些心慌。东风娘子带走了她的金刚伞,却没有将狂/贞带走,要是干点什么缺德的事情会不会有所顾忌。


    此番作想,沙炽星便觉得身后的匣子越发沉重,匣子的边边角角像是在硌她的肩膀。


    魏翎翊察觉的沙炽星的异样,问道:“沙炽星娘子是身体不舒服吗?”


    沙炽星没有回话。


    “你只是想念庾东风了。”


    沙炽星依旧不理会。


    “我们两个一起去找她啊。”


    “你没有王刃,进不去的。”


    魏翎翊轻笑,“看来是真的想去找她啊。”


    魏翎翊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玉牌在烛火下摇摇晃晃,火光清晰照亮上面刻着的永日布文字,“日然台吉的玉牌,我带你进。”


    帐内的火堆猛然窜起,惊得沙炽星即刻回头。明亮的火光在她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可辨,像是平静的水波下燃烧着一簇火。


    魏翎翊微笑着看着沙炽星,眼眸中闪烁着十分的笃定。她笃定沙炽星一定会去找庾东风。


    或许庾东风也知道,但是这不要紧。魏翎翊只当日然是备用方案,并不是一定需要日然的支持,她不会孤注一掷,所以去帮庾东风一把也未尝不可。


    “沙炽星娘子武艺高强,还怕看不住我吗?”


    “你就不怕你的东风娘子现在就在等着你吗?”


    “你就不怕她现在正好需要你吗?”


    ……


    帐内的火堆渐渐熄灭,帐外的雪还在下。


    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庾东风的鼻尖上,她在瓦上已经听了许久墙角。听得都是永日布的语言,可她在这方面可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啊,除了常用的几句,那些特有的政治语言和复杂的人名,她可一个不会。


    好在身旁的辛吉雅听得认真。


    “他们要关掉这个行宫的所有出口,若是不能及时抽身,可就麻烦了。”辛吉雅说道。


    “先杀,我运气好。”


    辛吉雅闻言只是皱皱眉头,她不想与庾东风争论。在庾东风身上似乎没有什么逻辑与规律可言。


    辛吉雅在规划路径之际,庾东风却已经跃进行宫中,在白雪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足迹。她抽出背上的伞,顺风车开伞,让寒风将金刚伞的每一处叶片充分展开。


    冷风夹杂着雪粒在打在伞面上,叮当作响,听着就让人兴奋。待到伞面全部撑开,庾东风又逆风划扫一圈起势,带起的乱流将她的发丝吹起,露出那副张狂的面容。


    寝宫的守卫还未来得及呼救,喉咙就被一刀穿过。亮白的匕首在暗夜闪着光,嗡一声就定在门板上,连同刀柄都带有余震。


    庾东风还是一贯的做法,敲了敲门。


    她黑影映在窗纸上,手中持有的利器永日布人从未见过,不敢轻举妄动。


    “不请自来,见谅。”


    说完庾东风一脚将门踹开,迎面冲出三个手持凤翅镏金镗的守卫。大殿中藏着的甲兵呜呜泱泱一大片。


    他们朝着庾东风的胸腔便要刺进去,庾东风只是微微侧身转伞,像是害羞的女子在遮住自己的身影。实则只是为了让出身后的三枚飞刀。


    三把银亮的飞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狠狠扎进三名先锋的头颅。


    日然见状,悄悄撤步走向宫殿深处。


    捕捉到日然的背影,庾东风勾了勾嘴角,抢过凤翅镏金镗抬手便掷去。日然一个闪避便躲了过去。


    庾东风有些不快,只是下手越发很辣。伞头的尖刺直指喉舌,精准刺进血管中,引得热血喷洒在光洁的伞面上。


    有了庾东风在后辅助,辛吉雅抽出自己的铁鞭,追着日然跑进深宫。今晚她就和庾东风赌一把。


    行宫外侧,宫禧、初矞、岱钦三人指挥着驻留馆的官员,一桶一桶的将猛火油倒在行宫最僻静的一角。


    辛辣的气味将正在熟睡的澈格乐惊醒,他当即从床上跳起来,猛拍着门板。


    墙外宫禧倒油的手指一顿,“辛吉雅不是说这里最僻静最不引人注目吗?怎么有人的声音。”


    初矞听见有人立刻就放下火桶,“我不杀生啊。”


    岱钦:“我去看看。”


    岱钦摸上墙头,看清院中无人,又瞧见被“五花大绑”的房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有人被刻意关在这里。


    他手起刀落便将订在门板上的硬木砍下,将澈格乐从房间里扯出来。


    惊魂未定的澈格乐手里被宫禧塞上一桶猛火油,一脸无知地跟着大家泼油。


    一刻后,众人纷纷打开火折子,扔向行宫。火势逐渐增大,白雪汽化的声音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倒真有几分烤肉的假象。


    “你们是在做什么?是来救我的吗?”澈格乐问道。


    “救你?”宫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咧着嘴笑着,眼眸中闪烁着几分不羁神色,“我们在宫变。”


    “宫变!你们要推翻大汗?!”


    “对啊,你刚才还帮忙一起倒油了。我们都是乱臣贼子。”


    做完这一切,宫禧从袖子中抽出一支小烟花。手越过澈格乐的头,借着墙头燃烧的火做火引,“咻”一声,夜空中也绽放了一朵红色的烟花。


    烟花映在白雪上,落在恩格贝环山上。


    魏翎翊与沙炽星正好在关隘口检查出入证明。一声炸响,魏翎翊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配剑。


    关隘的守卫被依次撤走,魏翎翊与沙炽星趁着混乱,混入恩格贝。


    进入时,只看见了行宫方向漫天的火光,滚滚浓烟升向恩格贝山顶,似乎变成了乌云。


    沙炽星连忙卸下匣子,将狂/贞一一对接组装好,直奔火海而去。


    火势虽未及皇宫偏角,火光却将偏角照的光亮。皇宫一片大乱,守卫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在皇宫内东窜西窜。


    火光中人影攒动,宫殿内庾东风拖着金刚伞在走廊内游走。金属伞尖在光洁的地板上摩擦出火花,一直延伸至宫殿深处。


    庾东风截断追兵、辛吉雅刺杀可汗、宫禧纵火、伽黛罗趁火打劫……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玩捉迷藏吗?”庾东风微微侧头,额头上的伤口还在突突往外渗血,血珠滑落,勾勒着她的脸颊。


    额前垂落几缕杂丝,指向她被炭火抹黑的下巴与脸颊。


    “那你最好不要呼吸,否则我能听见哦~”


    庾东风抬起下巴,眼神微眯,冷笑一声,直直盯着宫殿漆黑房梁。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吱、吱、吱”每说一个音她就踩进一步。寂静的大殿中回响着她清脆的童谣念白和脚步声。


    房梁后,一个瘦削的女子嘴里喘着粗气,尽力缩紧自己的手脚,将自己藏字房梁的影子里。


    一阵凉风吹过,惹得她浑身战栗。


    她猛然转头就看见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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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风倒挂在她眼前。红色的衣裙,惨白的脸颊,还有额头上猩红的伤口在她眼前一摇一晃。


    庾东风朝着她的耳垂吹了一阵小风,幽幽念道:“尊敬的苏伊勒可敦,晚上安好~”


    苏伊勒尖叫着倒下房梁,定在血泊之中。


    庾东风走近,将小匕首扎进苏伊勒的喉管后方才离开。


    山风将火焰吹向偏角,火势顺着风向舔上宫殿的西北角。


    庭院中,一处燃烧正旺的木梁被铁鞭抽断,碎成渣滓,簌簌落地。


    辛吉雅抬手举起鞭子环首蓄力,瞄准日然的脖子甩出鞭子。日然挥舞双斧交叉格挡。划开双斧,三枚飞刀冲着日然的额头咬过来,他紧急闪避侧摔在地。辛吉雅瞅准时机,横鞭划扫,日然腹部被划出一道赤红的鱼鳞纹,皮肉绽开似鱼鳞一般。


    辛吉雅正准备补刀时,日然扔出手中的斧头,斧背砸中辛吉雅胸腔。伴随一声骨裂脆响,辛吉雅重重的摔倒在地,四肢开始抽搐,视线逐渐模糊。


    日然捂着腹部歪歪扭扭站起来,走到辛吉雅面前,“中原人不是讲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等伽黛罗进来趁火打劫的时候,我就让白鹿部的人在山外放火,把你们都烧死!”


    说完日然双手举起斧头,对着辛吉雅的脖子砍去。


    辛吉雅口中吐出的鲜血,热血顺着脸颊流进耳朵中,她什么都听不清。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一条细长的光亮,却转瞬即逝,像是流星划过夜空,一闪而过。


    伴随着一声冷冽的金属声,日然缓缓倒下。斧头砸中他的脚尖,弹到一旁,铛啷作响。


    日然错愕回头,正对上沙炽星那双蓝色的眼睛。沙炽星转了转枪身,血液经高速旋转被甩飞,在地上形成斑斑点点的血迹。


    “呸!假人。”沙炽星本要说假中原人,但是突然忘记了中原的发音,便只骂了句假人。


    “我带她去找谷兰生,你去找我家娘子。我告诉你,日然已经死了,你现在只能和我家娘子合作。不想祁家出事,你就拿命去救我家娘子。”沙炽星抱着辛吉雅火速离开。


    魏翎翊眸色冷淡,平静地抽出佩剑,临走时看了日然一眼,“真可惜。”


    此前魏翎翊与沙炽星已经将火海检索了一遍,庾东风的位置大概已经确认。穿过熊熊燃烧的烈火,魏翎翊抽出手帕捂着自己的口鼻往偏殿里闯。


    行至殿前,正要冲进去,却看见一个无头的尸体从侧门被踹出来。随着木门倒塌,火舌舔过尸体的衣角,火焰迅速将尸体包裹。


    火海中一个跌跌撞撞的黑影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靠近出口。血液滴进火中,发出滋滋的炙烤声。那道颀长的黑影将尸体当作桥,踩在尸体上走出大殿。


    其后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魏翎翊,勾起嘴角笑道:“公主,晚上安好。”


    魏翎翊走近方才辨认出那血肉模糊的人是庾东风。她身着红衣难以辨认哪里受了伤,只是十丈开外就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魏翎翊皱皱眉头,扯过庾东风的手腕,“跟我走,宫少主还在放火,再不走来不及了。”


    庾东风应当是累极,她迟钝地歪头,眼神有些空洞。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放……火?”


    随即她抬起手,指着宫殿东南方向,“那里有一大堆人的脚步声。”


    魏翎翊心下一惊,“是白鹿部的人。”她当即背上庾东风往外跑。


    奔跑途中,总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她的脚。魏翎翊转眼,额那热勒那死不瞑目的脑袋正帮着魏翎翊看路,“死了就死了,你拿着它干嘛?”


    “她们说宫禧和这个可汗长得很像,宫禧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我想着让他见一见自己的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