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作为虫母的她》 艾薇后退一步,脚跟不自觉地踢到台阶,发出轻轻一声响。
教室中的几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动作幅度完全一致,仿佛复制黏贴,脸上面无表情,空洞洞地看向“打扰者”。他们的眼睛完全漆黑,连眼白都没有,乌黑的眼球被容纳在人类的眼眶中,显得诡异且恐怖。
艾薇:“……!”
她瞪大眼睛,心率瞬间飙升,惊惧难抑。
但是瞬息之间,对面几人的眼睛再度变化,黑白分明,只是瞳仁略显扩张,仿佛带了黑色的美瞳,眼底空洞且幽深。
刚才的诡异,似乎只是艾薇的错觉。
但艾薇知道,她没有看错。
借给艾薇笔的那位男生,立刻将手中的笔收起,双手背到身后,磕绊地说:“艾、艾薇同学。”他们似乎没想到艾薇会折返,表情竟有些惊慌,其他几人都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看艾薇。
但他们的面孔,却像石膏一样凝固僵硬,表情也显得刻板呆滞。
“对不起……我们,我们只是在观察……因为是金领带用过的笔……”男生解释道,上前一步,似乎想要靠近艾薇。
“别过来!”艾薇立刻后退。
她再怎样迟钝也可以确定,这些同学都不正常。
她观察着他们的脸,都是非常平淡、普通的面孔,放进人堆中可以轻易隐藏,不引人注目,也都佩戴着红领带。
他们是学校中,最普遍多数的个体,不会有人关注。
男生还想再靠近一些,伪装得更逼真一些,但他到底无法克制本能,在艾薇面前深深地呼吸,“艾薇同学,真的对不起……只是你的味道,我、我们有些抗拒不了,它太好闻了……”
男生蹒跚着,步履踉跄,向艾薇走来。
下一瞬间,一道雪亮的刀光横在他面前,拦住他的脖颈。“再向前一步,你会身首异处。”诺克提斯沉声道,一条手臂变化为节肢,闪着锋利的寒光。
他的背影宽阔且高大,如同山岳般巍峨,带着沉稳可靠的安全感。
艾薇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艾薇问诺克提斯。
诺克提斯说:“您的信息素传播很远,它告诉我,您正在感到害怕。今天本是由我护卫,所以我来得最快。”
比起不明情况的同学,诺克提斯终究是更熟悉的,而且身为虫族,他战力强悍,不必担心安全问题。艾薇轻声说:“谢谢你。”
诺克提斯回头,弯眼笑起来,“不客气。”
他俊朗坚毅的眉眼柔和下来,从锋锐勃发的气势中,显出温和敦厚的底色,令人不自觉地放松。而诺克提斯的对面,那些男生却在后退,脸上露出惊恐的、惧怕的表情。
在顶级掠食者的压迫下,其他生命只能仓皇避退。
但是,最前方的那个男生,却强忍着惧怕,没有后撤远离。
“艾薇公主,”他身体颤抖着,咬牙倔强道,“您真的认为,他在保护您吗?他的灵魂正为您的注视而欢欣鼓舞,他曾迫切地渴望,希望您能遇到危险,然后他挺身而出,借由保护您的行动,博取您的欢心。”
“他正为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而感到狂喜不已!”他嘶声道,声音含混上涌,仿佛从胸腔的血液里咕噜噜地冒出来,“这样拥兵自重、居心叵测的护卫,真的有资格跟在您身边吗?”
诺克提斯霍然抬眸,冷声斥道:“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他节肢前伸,锋利的刀光划破男生的脖颈,让浓稠的鲜血流了出来。“立刻离开,”他说,“否则你会付出血的代价!”
“血的代价……”男生剧烈颤抖起来,似乎恐惧到了极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退却,反而更向前一步,主动凑近诺克提斯的节肢,让鲜血流得更加汹涌,“如果付出这些代价,能换来女主人醒悟,那就是值得的。”
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却一反常态,没有顺着地心引力向下滴落,而是附着在诺克提斯的节肢上,无声翻滚涌动,蜿蜒爬行,贪婪地寻找可供侵入的缝隙。
下一瞬间,男生的身体陡然爆开,鲜血铺天盖地的洒了下来。
满眼的红色,漫天的鲜血,腥甜的气息……男生的身体仿佛是由鲜血吹胀的,此刻血液用力撑破薄如蝉翼的皮肤,就像陡然爆裂的脆弱气球,液体呈喷溅状射开,整个教室都被染红了。
艾薇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
瞬息之间,维斯佩拉、埃特尔与伊索恩全部出现,围在艾薇身边,将她护到中央。艾薇也感觉到精神网络中,无数虫族正受到召唤,向维德学院急速飞来,准备护卫女王。
这是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来自无数日夜的精神安抚,让艾薇和虫族建立起更深刻的联系,以至于他们齐心一致行动时,艾薇能够立刻察觉,并做出反应。
这一瞬间,艾薇什么都没有想,甚至短暂地忘记了教室中的惊悚景象,只是突然意识到:不能让圣伦汀学院的悲剧,再次发生在二区。于是她的精神力顷刻铺开,链接所有虫族,叫停虫群的行动,令他们返回原处,不要轻举妄动。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眨眼的功夫,虫群再度蛰伏,二区重回宁静,只有四位近身侍卫来到艾薇身边,将她严丝合缝地保护起来。
而诺克提斯首当其冲,被喷了满身的血液,几乎将他全部身体都浸染了。
那些液体涌动着,想要穿透他的皮肤、眼眶、耳膜与嘴唇,向身体深处侵占。而流淌在地面的鲜血,也无声地攀附上其他虫族的身体,往他们的毛孔里渗透。
这些血液,就像另一种形式的生命,正在自发地行动。
而教室中其他的学生,也都被喷溅上鲜血,他们如同被腐蚀一般,融化进猩红的血液里,与原本的鲜血混为一体,在教室中积起足以吞没脚踝的血洼,翻涌着向艾薇前进。
“女主人……”它们翻涌着含混的、难以解析的语言。
诺克提斯的身体瞬间变化,浓稠的、沥青似的黑色翻涌出来,让他介于虫型与拟态之间,仿佛一坨黑泥组成的怪物,臃肿遒结,粘腻湿滑,没有一丝缝隙。以至于那无孔不入的血液,竟无法入侵它的体内。
埃特尔则抱起艾薇,避过鲜血的痕迹,跳到没有溅上血液的窗棂旁。
他以完全违反重力的姿势,双脚踩在竖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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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上,将艾薇牢牢护到胸前,轻声解释道:“用鲜血作为媒介,种植孢子寄生的生命,这是外星异种,不是人类。”
艾薇不敢去看下方的恐怖场景,说:“我、我猜到了……”
人类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形态,畸形怪诞。只有超出人类生理的外星生命,才会如此可怖。维斯佩拉与伊索恩也在同时变化形态,他们的身体更接近虫族,黑暗的硬甲将埋入鲜血的部分保护起来,节肢凌厉地划过逐渐高涨的血池,瞬间激起层层血浪。
然后,浓稠的、刺耳的、可怖的咕噜声响起,秽浊且邪异,似乎是痛苦的哀吟,又仿佛是蛊惑的呢喃。
维斯佩拉与伊索恩不为所动,再度斩下。
鲜血终于感到惧怕,潮涌似的后退,意识到这不是它们能战胜的敌人。
咕噜噜的气泡在血池中浮起,他们仿佛在交流、在哀鸣,后退的鲜血积得更深,却缩在教室的前半部分,不敢再前进。
只有一滩血液,彻底失去光泽,越来越小,缩成一枚小小的、血红的种子,颓然躺在地面上,孤零零的,无人理睬。
——它失去了活力。
然后,诺克提斯开始行动。它的身体铺展开,沥青色的浓稠液体自身体流淌而下,反向包围了血池。它翻涌着,以黏滞的、滑腻的、可怖的姿态,一点点占据血液的存在空间,将它们逼入角落。
黑色彻底包围了红色。
从艾薇的视角,很难说这副场景里,究竟哪一方更加可怕。一面是妖异诡谲的鲜血,一面是晦暗阴森的暗浆,它们完全褪去人类的形态,甚至连生命的形态都难以维持,只是两滩浑浊污秽的液体,互相争锋。
这超出了艾薇的想象,比她最可怕的噩梦都更加阴秽。
很快,浓黑的诺克提斯占据上风。
他将血池收拢、压缩,黑色的暗浆逐渐固化,凝成四四方方、密不透风的囚笼,将鲜血牢牢地关押在里面。随后,他自黑泥中重塑身形,重新化作俊朗英挺、肩宽腿长的人类,身上甚至还穿着完好的西服,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他俯视囚笼,目光冷漠,居高临下道:“胆敢挑衅虫族,卑弱的寄生种,不自量力。”
埃特尔跳回地面,将艾薇轻轻放下,说:“交给我,我去处决他们。”
伊索恩弯腰,捡起地面遗落的血红色种子,将它扔到囚笼上方。黑色的虫甲融化了一小部分,将那枚种子吞没后,再度恢复原状。
“这是卡特尔的孢子,可以在宇宙真空中休眠存活数十年,直到遇到生命,融入他们的血液,再度恢复活力。”维斯佩拉解释道,“但他们无法寄生虫族,因为虫族的生理结构更加质密,其他物种难以入侵。要彻底地杀死它们,只有一种办法:将其投入恒星,利用核聚变的力量烧毁它们。”
埃特尔拿起囚笼,展开翅膀,“我会将它们置于太阳中心,用无尽的烈火与能量日夜炙烤,以惩罚它们惊吓女王的罪过。”
艾薇回过神来,只觉今天的经历实在惊心动魄,不亚于虫潮降临的冲击。
“不,”她思索着,最终说,“不止这样,他们肯定不是唯一的寄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