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作为虫母的她》 维德学院,朗顿楼三楼东侧,男卫生间。
卡尔被一群男学生拎了进去。七八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系着红领带,校服外套松散地敞开,你推我搡,嬉笑怒骂,把卡尔推到窗户旁边的角落里。
领头人理着寸头,人高马大,如同一堵敦实的墙壁,逼近瘦弱单薄的卡尔,投下颇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挑起卡尔的下巴,左右端详片刻,态度随意,目光轻贱,“就是你撞倒了奥利弗?新转校生,胆子也太大了。你可能不懂维德学院的规矩,我们就大发慈悲,好心教一教你吧。”
他身后的几人嗤嗤地笑了起来,站姿松垮散漫,吊儿郎当。
卡尔没有说话,脸色雪白,毫无血气,五官寡淡,漆黑的双眼看着面前的人,眼睛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波动。
领头人眯了眯眼,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萨特,”他身后的人笑道,“我们这位新转校生,还不知道他要面临什么呢?”他走过来,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腿,重重地踹在卡尔腰上,将他踹了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你看,动作直接一点,他就懂了。”那人挑眉,笑呵呵地说。
因为受力,卡尔的脸从萨特手中脱出,无力地垂下去,头发深深地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楚表情。
萨特也笑起来,“说得是,转校生,你不会以为自己还在从前的学校吧?”他伸出鞋尖,踢了踢卡尔的腿,然后也飞起一脚,将他彻底踹翻在地,居高临下地说:“维德和别的地方可不同,在这里读书的学生,都是权贵富豪的后裔,等级森严,不可违逆。”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隐隐的自豪,“你能和金领带、黑领带同校,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不说战战兢兢、小心做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竟然还敢冒犯他们?那就不能怪我们给你一点教训了。”
他用鞋底踩住卡尔的手,用力碾磨,“在维德学院,金领带就是天,不能违抗,明白吗?”
他的力气很大,踩的又是手指这样精细的地方,按理说应该很痛。但奇怪的,卡尔没有一点反应,既没有躲闪畏怯,也没有呼痛求饶,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就像是死了,沉默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分明睁着,身体还在呼吸,漆黑的眼瞳透过发丝,直直地看向萨特。
“喂,你傻了吗?”萨特没有多想,加重了力道,“怪不得敢做那种事,原来是个傻子,连疼都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放开手脚了呀,”其他人兴致勃勃,“我早就手痒了,每天学习学习,无聊死了,总算有点乐子。”
萨特也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戾气的笑容,“作为蓝领带,在维德学院学习的第一课,就是要谨言慎行,像小老鼠似的缩起来,谁都不要得罪,谁也不要反抗,明白吗?”他懒散地说,对同伴微微扬头,“开始吧。”
几人带着狞笑,如同鬣狗似的围上去,对着卡尔拳打脚踢。
遭受到围殴,卡尔依旧没有躲避,甚至没有常人面对攻击时本能地自我保护。他就这样摊开脆弱的胸腔与腹部,任人踢打凌辱。随着众人的攻击,他的身体躺倒在地上,面孔完全暴露出来,唇无血色,眼珠漆黑,没有半分情绪,瞳孔无意识地扩张开,几乎吞噬了整个瞳仁。
这幅神态,其实是很异样的。但十八九岁、热血上头的青年,在兴致盎然的欺凌中,哪里还会关注这些细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连动作都失了分寸,力道越来越重。
卡尔或许是内脏受伤了,嘴边溢出一缕血。那缕血液很奇怪,艳红的、蜿蜒的、流淌的,轻柔地沿着苍白的皮肤滑下,仿佛有自我意识,流过光可鉴人的地面,缠绕到那些人脚边。
直到他的血液将所有人都平等地浸染,卡尔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他遭受攻击时,没有一丝反应,如今站起来,也视身周的拳脚如无物,身体岿然不动,仿佛那些力道深重的击打,不能影响他一丝一毫。
他缓慢的、坚定的、毫不动摇的,站直了身体,伸手攥住萨特击来的拳头,微微用力。萨特的手腕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在混乱的洗手间中,竟然异常清晰。萨特陡然惨叫起来,声音凄厉,右手软软的垂下,显然被捏断了。
“小老鼠……”卡尔终于开口,嗓音含混、黏腻、不清不楚,仿佛是从血液翻滚的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咕噜噜的水泡声,“……你们才是小老鼠呢。”
他说着,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面部其他肌肉僵死,只有嘴角高高提起、咧开,露出八颗白生生的牙齿。
众人这才感觉到怪异,心底发寒。他们扶住萨特,忍不住后退,有人大声道:“你还敢反抗,你疯了吗!”
卡尔歪了歪头,上前一步。
众人再次后退,那人结结巴巴地说:“得罪了我们、得罪了奥利弗,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他似乎觉得丢人,竟然被一个单薄的、弱鸡似的男生吓到,不由挺起胸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大声骂道:“真是个疯子,神经病!不正常,脑子有问题!”
“我们先带萨特去医务室,之后再来教训你!”他色厉内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狠声道:“得罪了我们,你完了!”
然后,几人竟就这样,仿佛被卡尔逼着,退出了洗手间,落荒而逃。
卡尔没有去追,就站在空荡荡的、安静整洁的洗手间里,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地面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幽红的、诡异的光泽,悄然蜿蜒流淌,竟又回到了卡尔的身体里,消失无踪。
卡尔这才举步,离开了洗手间。
临走的时候,他嘴唇微动,喃喃道:“这样的方式,似乎也不错……”
另外一边,艾薇在下课后,被同学叫住了。
是一位男同学,身材挺拔,相貌英俊,有一双含笑的、多情的桃花眼,眼角下点着一颗泪痣,系着金领带。“艾薇同学,请稍等一下。”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笑意,悦耳磁性,“我是克拉克·诺兰,很高兴认识你。”
艾薇停住脚步,“你好。”
诺兰说:“请问明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将在赛维娜花园举办宴会,有乐队表演和学生舞蹈,想邀请你参加。”他递来墨绿色的请柬,设计精致,版型挺阔,封面以金线勾勒出精巧的花草纹,辅以细腻的描边点缀,婉约而浪漫,如同一件工艺品。
艾薇接过去,有些迟疑,“晚上吗?”
“是的,”诺兰笑着说,“晚上8点开始,大约11点左右结束,不会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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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
他的态度很温和,姿态彬彬有礼,带着精心训练过优雅与礼节,目光恰到好处,很有分寸,“艾薇同学从圣伦汀学院转学过来,没有相熟的同学和朋友,难免孤单。我们从前虽然不认识,但同属一个阶层,都在维德读书,总该渐渐熟悉。恰好有这个机会,可以让你认识新的朋友,尽快融入。”
艾薇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时间太晚了,我可能无法参加,抱歉。”
诺兰一怔,“8点也算晚吗?如果你需要早回家,可以提前离席,没关系。”
艾薇说:“我需要在晚上七点前回……回家,不好意思。”
诺兰更加惊讶,“是家中有门禁吗?我确实听说有些家族,秉承贵族传统教育,会设立夜间门禁,要求未成年的子女在门禁前回家,但现在已经很少见。更何况你已经成年……”
艾薇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哪有什么贵族传统教育,只是她需要按照约定,按时回到虫族的巢穴,给予精神安抚而已。这是提前商讨好的事情,她不能随意违约。
“贵家族的教育,的确严谨复古,令人敬佩。”诺兰见状,话锋一转,知情识趣,“既然如此,只好下次有机会再聚,打扰你了。”
艾薇摇头,“没有打扰,谢谢你。再见。”
她转身离开,耳垂坠下的蓝宝石轻轻荡起,在阳光之下闪烁着漂亮的火彩,晶莹剔透。
她离开后,诺兰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透出些许深思。
“你真的信,她是哪个隐世家族的继承人?”有人走到他的身边,懒散地问。他相貌锋利,浓眉长而黑,眼眸深邃,翻涌着桀骜的锐气,嘴角斜斜勾起,姿态漫不经心。
“奥利弗。”诺兰叫他。
奥利弗挑起长眉,“从来没有听说过,凭空冒出来的人,我才不信。而且……什么门禁,现在哪有人还会有七点的门禁,又不是三岁小孩。”
诺兰平静地说:“她这副相貌,家中想保护得严密一些,也无可厚非。”
“究竟是保护严密,还是不想让人窥探?”奥利弗笑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味的、危险的光芒,“别是哪个富豪豢养的金丝雀吧,千娇百宠,捧在手心。”
诺兰看他一眼,“金丝雀会佩戴莫兰蒂之心吗?”
奥利弗道:“这可不好说。如果是我,遇到这样一位美人,肯定要月亮不给星星,全部身家都愿意砸给她。”他似笑非笑,语气散漫,说不上是认真还是调侃。
诺兰的眸光暗了下去。
“反正,去十六区调查的人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一切真相就都揭开了,不是吗?”奥利弗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我可真是,期待结果啊。”
“即便知道真相,又能如何?”诺兰冷淡道,“毕竟,倾尽你全部身家,也买不下莫兰蒂之心。”
奥利弗的脸色蓦地沉了,脸庞掠过浓重的阴影。
片刻后,他才重新笑起来,低声道:“喂,鼓起勇气邀请,却被断然拒绝。虽然丑陋丢脸,也别把气撒到我身上啊,诺兰同学。”他的牙齿轻轻磋磨,声音藏着冷意,倏然收起笑容,肩膀用力撞了诺兰一下,大步离开了。
诺兰站在原地,眼睫轻轻垂下,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