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作为虫母的她》 “女王……女王……”
维斯佩拉颤抖着,身体伏低,声音破碎,“请您降下惩罚,惩处我们……您的虫群,您的子民,从未领悟您的心情,让您在恐惧、忧郁和彷徨之中,沉浸了这么久……罪该万死,请您降罚……”
他哭泣着,看起来那么痛悔、无助,干净白皙的脊背暴露在艾薇眼前,修长的脊骨一线延伸,仿佛风中脆弱的细荷,不住摇摆颤抖。
他的毛细血管因为情绪激动而炸裂,洇出艳丽的、蛛网似的红色,映衬着白净无暇的皮肤,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盛开在体内的花。
艾薇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维斯佩拉仰起脸,泪珠顺着蝶翼似的长睫滑落。
他的脸庞浸润了晶莹的泪水,眼尾飞起绯色的红晕,痛苦地望着艾薇,“请您惩罚我,请您赏赐痛苦。作为侍奉庭长,我从未尽到职责,放任您迷茫、忧郁,如此痛苦……”
尽管泪水涟涟,但他此刻的面容,仍是漂亮的,带着凄楚的艳色。
他细长的眉毛轻蹙着,蓝色的眼睛中滚出泪珠,沿着脸颊向下流淌,缀在尖尖的下颚处,一颗颗向下滴落。因为情绪,他的脸颊浮着红晕,眼尾带着绯色,连鼻头都染上了浅浅的粉。
而他的眼中,更写满了“请伤害我”的恳求。
可怜到令人心疼。
但艾薇立刻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虫族其实没有人类的情绪。
他们的所有表现,都只是基于人类的拟态,表现在她面前而已。
此刻,伊索恩正冷冷地盯着维斯佩拉,目光讥嘲。仿佛他的所作所为,尽是献媚邀宠的扭捏作态。
她只好说:“你不要哭了,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皆大欢喜。”
她确实担忧、恐惧、迷茫过一段时间,但是现在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只觉得开心,身体被轻盈的情绪笼罩着,让她感觉一切都美好起来。就连维斯佩拉哭泣的脸,都显得美丽且动人,让她愿意耐心安抚。
或许她的信息素暴露了她的想法,维斯佩拉主动膝行到她身边,用额头轻蹭她的鞋尖,依恋道:“女王……女王……”
他深深地叫着,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浮起来,带着刻骨的、无法磨灭的印记,“请不要如此宽容,请不要饶恕我……您会宠坏我的……”
他呼吸着,颤抖且满足,沉溺在对女王的靠近里。
“够了。”
伊索恩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冷得像一把刀。
他冷冷地盯着维斯佩拉,咬牙道:“离她远一点,不要借着她的心软得寸进尺。你如果自觉应当受罚,就自己去接受惩罚,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借机亲近。”
维斯佩拉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伏在艾薇身边,姿态温顺,如同最乖巧懂事的宠物,声音低柔又可怜,“伊索恩,作为虫巢的叛逆,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样的话呢?”
他绵柔的声音里,藏着锋利的针。
伊索恩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她、的、男、友。”
维斯佩拉:“……”
他的眼瞳陡然拉长,身上杀意骤现。
但比他更快的,是埃特尔的刀。没人看清他何时变化节肢,只是冷光一闪,刀锋便架在了伊索恩的脖颈处,刀刃紧贴皮肤,再往前一寸,就会割开动脉。
“你不是女王的伴侣。”他说道,声音阴寒刺骨,“你只是一个骗子。”
伊索恩没有动。
他平静地、深深地看着艾薇。
空气瞬间凝固,硝烟无声弥漫,如同一张紧绷的网,谁擅动一下,就会崩裂。
艾薇:“……”
她有些无奈,“你们不要打架。”
尽管突然陷入修罗场,但艾薇的心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兴高采烈,“既然事情已经峰回路转,就不要再争执这种小事了,你们谁也不用受罚,大家就快乐开心的,一起回地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小太阳,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即便这样的局面,也完全不能破坏她的笑容与快乐。
埃特尔的眉间落满霜雪,僵持片刻后,才生硬地收回节肢。
艾薇问:“我们还有多久能抵达太阳系?”
诺克提斯回答说:“全速前进,中途经过一次跃迁,三个地球日足够。”
“太好了,”艾薇笑着说,“既然约定已经达成,那我就先展现诚意。从今天开始,我们早晚定时安抚,直到回到地球。等到太阳系后,你们遵循约定,我们再继续。”
她规划着,兴致勃勃道:“虫巢可以按照地球时,每天早上七点安抚,八点出发去地球,我想回学校看看,询问能不能恢复学籍,或者转学上课。然后晚上六点启程回巢,七点安抚,八点休息。这样可以吗?”
她对谈判技巧全不了解,也说不上什么御下之术,只有一腔真心,赤诚澄澈。
她问:“两个小时的安抚时间,够了吗?”
诺克提斯沉默片刻,温声道:“当然足够,只是太过慷慨了。您应当缩短安抚时间,或者延长安抚间隔。”
“只要你们遵守约定,”艾薇说,“安抚不是问题。”
对她来讲,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付出。
诺克提斯望着艾薇,为她的仁慈、宽和与快乐,而感到心迷神醉,无法自拔。
“那么,惩罚与训诫呢?”埃特尔突然问,“女王什么时候折磨虫群,来取乐玩耍呢?”
“……啊,”艾薇迟疑,小声问:“这个需要吗?我……没有这样的爱好。”
她不自觉地看向伊索恩,伊索恩轻轻点头,“当然可以,你可以随心所欲。”
埃特尔抿起唇,“可是,这是女王彰显权威,虫族取悦女王的重要方式。”
他似乎有些委屈,又显得茫然,“如果不这样,虫群该如何讨好您呢?”
“哎呀,”艾薇说,“我不用什么权威,也不用讨好,就互相尊重,各取所需就好。”
她心中想:这就像提前找到工作,她来到异族的虫巢,为他们提供信息素和精神力,而他们回馈给她报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她笑着:“怎么还有求着折磨和惩罚的,这可不是好习惯。”
埃特尔却茫然起来。
可是,讨好女王是虫族的本能啊。尤其是星穹军,他们是战斗的虫族,骨血中翻涌着嗜血与战斗,每一个细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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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叫嚣着向女王表彰战力。
女王或许不需要虫族的讨好,虫族却希望以此向女王献媚。
这是他们潜藏在基因里无法抗拒的本能,只会越来越沸腾。
如果女王准许,他们会按照虫巢的规矩,用鲜血和疼痛取悦女王。但女王不喜欢这些,本能又不可抑制,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埃特尔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种渴望已经越来越滚烫,要将他烧穿了。
另外一边,维斯佩拉已经擦净了眼泪。
他的眼尾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脸上却已经没有方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温柔。
“那么,女王的仪仗呢?”他轻声问,“女王出行游玩、坐卧起居,都需要仪仗队。为您安排多少人呢?是否需要侍奉庭全员待命?”
“还有仪仗吗?”艾薇又有点迟疑,“这个也不需要……”
“当然需要!”
维斯佩拉急切道,眼中的光芒变得灼热,“如果没有仪仗,如何彰显女王威仪?谁来为女王妆点风采?难道您驾临地球,只随侍一个坐骑吗?这太草率了,配不上您的荣光……”
他眼中的热度,与方才的哭泣形成了奇怪的对比。刚才他像是要碎掉了,现在他又像是要燃烧起来了。
可是,艾薇就是这样想的。
回到地球,要悄悄的,不引人注意。
成为异族的“虫母”,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她想起伊索恩说,她可以做出决定,而且是自己的仪仗……
于是她道:“不用的,我习惯一个人生活。地球也很安全,不会有危险。”
维斯佩拉定住了。
可是,侍奉女王,充当仪仗,近身满足女王的愿望,是侍奉庭的使命与职责。
如果不能通过这些讨好女王,侍奉庭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或许是星穹军与侍奉庭的接连受挫,让诺克提斯感觉到了危险。
他主动问:“那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宇宙间的任何珍宝,探查卫都可以为您取来。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供养女王的使命。珠宝、华服、星图、矿源、花朵,甚至异星生命……”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就轻一分,小心翼翼。
艾薇说:“不用的,我只要把地球家里的东西,都带过来,这就可以了。”
她物欲很低,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真正渴望的东西。
她也很好说话,除了回到地球,对虫族没有任何要求。
但她不知道,这种不需要讨好的独立,对虫族而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代表着,虫群对于女王,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是无用的,是女王的累赘与负担。
而想要讨好女王,取悦女王,为她流血流泪的本能,正在一点一点蚕食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这是不是,女王的另一种残忍呢?
他们想。
伊索恩沉默着。他知道,此刻其他虫族的心中,终于感知到他从前的情绪。
无能为力,焦灼不安。任你有通天的本领,无尽的财富,煊赫的地位……
她都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