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加大筹码

作品:《水系异闻录:我在敌国当侦探

    九域图志局,是易朝负责图经管理与编纂的衙门。图经则是以图为主,辅以文字说明的“地理之书”,包含了道里、物产、贡赋、古迹、羽毛鳞介,但最重要的,同时也是卢轸最关心的,是其中记录的山林川泽。


    各州郡所绘的地方图经,按定制,都要上交到九域图志局,由编修官统一校勘后再呈至大内御览。


    如今栾素得了这个差事,那岂不是正好可以……卢轸一边思索着,一边由临扆领着朝楼上走。


    遇仙楼虽说是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一,但不论是从外观望还是内入细察,都比其余的正店要朴素许多,没有那些个彩楼欢门,全靠口口相传的美酒和菜品撑着。平日吸引了许多清流人家或自诩清流人家的官眷来此,倒正合了临扆他们的心思,低调地收集坊间消息。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名叫“瑶池”,吊窗花竹,各垂帘幕,是遇仙楼六十个阁儿里最大的一个。


    栾素之前虽说也来过几次遇仙楼,却都止步于二层。如今坐在这明净古雅的阁间里,心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纠结心思又冒了出来。


    “叫下面走菜吧。栾兄,我们来慢了,莫怪莫怪。”临扆推门而入,亲切的招呼声打断了栾素的思绪。


    栾素赶忙起身回礼,“无妨,生意要紧,二位快请入内上座。”


    三人在位子上坐定,行菜们端着菜盘拾阶而上,都是遇仙楼拿手的招牌菜。这次到了临扆明面上的地盘,要尽地主之谊的临扆端起酒杯,向栾素说道。


    “今日大喜,栾兄弟高中,官途灿烂,当共饮这一大白。”


    “请!”三人共同举杯。


    卢轸放下酒杯,暗自感叹,这酒和姐姐宫里的御容酒简直没法比。


    “年前南边的生意出了些问题,只得匆忙南下,没想到竟在南方滞留了五月有余,都没来得及跟栾兄好好道一道家常,在客栈住得可还适应?”卢轸看向栾素问道。


    栾素又站了起来,“还未正式向卢兄道谢,客栈房间安排得极为妥帖。谢管事还帮我买了许多之前在霸州不得见的书籍,于科举助力良多。还有冬天供的棉衣和炭火,未入京时,冬天我都是睡在稻草上的,这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容易挨过去的冬天。帮扶之恩,栾素铭感五内,不忘于怀。”


    “栾兄你想差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呃,刚才不是有意想揭你伤疤,也不是想借这个饭局提醒你报恩。我快人快语,引得你多思,向你赔罪了。”卢轸赶忙摆手,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临扆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大家都是朋友,把话说开就好了嘛。”


    没想到栾素又郑重地说道:“不不不,刚才所说句句皆发自肺腑。我幼时家贫,父亲母亲先后过身,家里只剩我一人,又时常被州县里的官员欺凌,这些都是事实,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如今刚一进京就得二位帮扶,中了进士,当是老天也不忍心再叫我过苦日子了。”


    卢轸知道栾素说的都是实情,之前派去霸州暗访的人回来就是这样说的。


    栾素接着说道:“卢兄,在贵宝地叨扰多日,我借这杯酒敬你,日后定找机会正式道谢。”


    卢轸有些迟疑地举起酒杯,看着栾素发问:“我走之前,栾兄处事还没得这般世故圆滑,怎得如今……若是公事上遇到什么难处,但说无妨,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栾素微微一笑,说道:“二位真心视我为朋友,为我官场铺路,我也不能只读圣贤之书,不闻交际之道。但二位大可放心,我有自己的底线,必不会误入歧途。”


    卢轸开怀一笑,“栾兄都不嫌弃我们这些商贾之人,那这杯酒我便喝下了。”


    卢轸和临扆都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布菜。上完菜后,阁间里的侍从都被打发了出去。


    栾素说:“之前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卢兄。”


    “请讲。”


    “那日与卢兄夜谈,虽只寥寥几句,但仍可窥见卢兄学识。卢兄为何不参加科考,这岂不是浪费了一身才华?”这个问题在栾素心中想了很久。


    卢轸笑着说道:“我读书只是为了知礼义、知善恶、知兴替,高官厚禄非我所愿。若是能像谢灵运、郦道元那样访问名山大川,率性而游,便真可笑叹人生了。”


    “既如此,又为何不远游呢?总不能是因为钱不够吧。”栾素看着卢轸阔绰的手笔,有些想不明白。


    卢轸被这个猜测逗笑了,“哈哈,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钱多。家里做的生意多,范围也大,人手时常不够。我行二,上头只一个兄长,也得为家里分担一些,暂时不能寄情于山水了。日后栾兄若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风土人情、水文趣事,烦劳知会于我,虽不能亲身至,好歹神游一番了。”


    栾素一口答应下来,“这个好说,若我知晓了,必会告知卢兄。”


    临扆给栾素的酒杯里又添了新酒,“栾兄弟,这次我二人置办这次席面,为的不光是贺喜。”


    卢轸说道:“说来惭愧,其实早就该这么做的。栾兄如今中榜,说不定不日就要再次授官。以后同僚往来公事、客人过府拜访都是常有的事,不好再住在客栈,免得叫人看轻了。内城梁门往东的果子巷,有一个挂在鹿乡名下三进三出的宅子,里面茶几床榻什么的都已经置办好了。位置也不错,离秘书省那些衙门也近。还有之后的琼林宴、拜黄甲、叙同年,抛洒用的银子也不能少,穿着上也得变一变……”


    卢轸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是刚才她和临扆在下面商量好的。如今栾素补到了这紧要的差事上面,她们也得加大一些筹码,抓住这个好机会。


    “卢兄这是……”栾素有些不明所以。


    “果子巷那间宅子,送于栾兄。还有这几日要用到的银钱,我差人送到宅子里。”卢轸淡淡地说完,脸上没有一丝不舍。


    临扆接着说道:“瑞锦成衣铺的郭掌柜,是一直和咱们店里有往来的。遇仙楼的行菜、量酒博士们身上穿的,都是从他们家买的成衣,手艺很是不错。等下午,我请郭掌柜亲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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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给栾兄量量尺寸,用好布料多做几身衣裳。”


    栾素吓得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我如今只是个承务郎,刀笔吏而已。月钱七贯,一分见钱,二分折支,拿到手的不到三贯钱。汴京城内便是一间最普通的住房也需得两千多贯,秘书省内的同僚大多还是租房住的。还有银子和布匹,如此厚礼,栾素实不敢受。”


    卢轸见人反应有些激烈,退而求其次地说道:“那宅子咱们暂且不送,栾兄先住进去吧。”


    “这……”


    卢轸装着一副愠怒的样子说道:“栾兄莫要再推辞了,刚才都说了,咱们是朋友。我对待朋友一向如此,难道栾兄忍心一直辜负朋友的好意吗?”


    “好。”轻轻的一声,栾素最终应下了。


    临扆招呼着两人动筷,“这就对了,吃菜吃菜。”


    席间氛围推向顶峰。过了一会,门外鹿乡叩门请示,得了准许后进来,面带喜色地说道。


    “东家,有喜事!”


    卢轸道:“说来听听。”


    “刚才客栈那边的人跑来递消息,衙门里的人要找栾大人,听说是要升官了。”


    卢轸喜笑颜开,说道:“栾兄,巧了这不是,刚才咱们还在说授官的事。这下升官的命令就来了。快快收拾一下,我让鹿乡送你回去,别让那些大人等急了。”


    栾素忙不迭地起身,被鹿乡引到另一间房里盥漱。阁间内,卢轸和临扆对视一笑。


    月色皎洁,微风清凉。客栈里,卢轸安排了人收拾东西,准备明早一股脑都送到果子巷那边去。一个下午,不止领了升官的文书,还和络绎不绝,前来道喜的同僚、同年们寒暄应酬,又量了身长尺寸。


    栾素忙活下来,头脑有些发懵。还好上官给了一天的假,便决定出去吹吹风,走一走。桑羊见他脚步虚浮,害怕是中午的酒劲还没过去,便跟着一起出去了。


    栾素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此处靠近外城,行人不多,正适合冥想。


    桑羊一边在斜前方带路,一边留意着栾素。此时栾素的脸色很是精彩,欢喜、纠结、迷茫、欣慰……桑羊有些看不明白。


    两人绕着客栈转了一大圈。如今到了内城东南角的角门,栾素拧着的眉心终于摊开了。


    一向眼尖的桑羊很快注意到,开口试探性地问道:“公子,咱们现在回去吗?天色已经不早了。”


    栾素点点头,稍带着歉意地对桑羊说:“麻烦桑羊小兄弟了,大晚上的还跟我一起出来吹风。”


    “您这话说得,不过是走走路,就当消食了。小的还从来没有陪过正九品的官儿散过步呢。今天托公子的福,两位老板都给下面发了赏钱,没有您,小的可吃不上这炖肉。怎么还能有怨言。”桑羊说着,还一本正经地给栾素行了一礼,惹得栾素轻笑出声。


    今日衙门来人,栾素升任正九品承事郎,右迁大理寺评事,权九州图志局编修官。


    “公子,咱们往这边走,这条路回客栈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