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温炽斩钉截铁道。


    但赵日心显然没有耐心继续和她聊下去，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色越来越黑，怒吼道：“他是疯了吗？！想办法阻止他，我这就回来！”


    说着，赵日心推开温炽，嘱咐工作人员说：“今晚就带上那几个T&Q实验室的异能者回总部。”


    赵日心打着电话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温炽，声音如同冰冷的山川，像是在和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对话：


    “随便你愿不愿意，反正过了今晚，无论成功与否，你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


    说完，他大步流星离开。


    “什么叫见不到他？”温炽急急跟上，却被圆脸助理拦下，对方叹了一口气，“好了小同学，这些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回到你无忧无虑的普通人世界不好吗？”


    “我......”温炽语塞，这是她曾经的愿望，可是现在被别人提起又显得讽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日心的衣角消失在拐角。


    在他们走后，实验室突然变得忙碌，空气也变得焦灼炽热，数不清的工作人员路过温炽，来来往往，脸上是焦虑，是紧张，是兴奋，却没有迷茫。


    整座实验室，迷茫的只有温炽，好似真像赵日心所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吃吃？你怎么了？”


    “温炽你没事吧，看着脸色好差？”


    温炽听到声音回神，眼前是方家兄妹关切的脸。


    方家兄妹半天不见人回来，又见实验室变得忙碌起来，不放心出来找人，就见温炽失魂落魄地站在实验室门口。


    温炽像是抓到最后一根稻草，她握住方十鸣双肩问：“十鸣，谢寂到底去总部做什么了，你们也知道对不对，能不能告诉我？”


    方十鸣和方一鸣对视一眼，见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他们将人拉到方十鸣的屋内，方一鸣给温炽倒了一杯水，说：“你先喝口水，赵教授不会让谢寂出事的。”


    “放屁！”温炽猛拍桌子，“他刚刚还要我和谢寂分手，他根本不在意谢寂！”


    她愤愤地说完，却见方家兄妹神色各异，竟然没有反对，她急道：“难道你们也觉得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希望我分手吗？”


    方十鸣安抚地拍拍她：“不是，吃吃，我们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方一鸣也说：“对啊，放心吧，其他人不知道，我们知道，谢寂一定能挺过实验的，你不是也见到未来很厉害的谢寂了吗？”


    “原来谢寂是回总部做实验了。”


    方一鸣倒吸一口气，赶紧捂住嘴。


    温炽眯起眼：“不是说只是检查身体吗？如果实验真可以这么轻松，为什么赵日心脸色那么差？你们在未来谢寂的记忆里到底看到了什么，要不然为什么会认为我出事？”


    她的连环提问一个接一个，炸得方家兄妹哑口无言，她看向方家兄妹，目光坚定，像撞不破的南墙，也像永不干涸的黄河。


    “以前我总觉得，我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现在我不认为了，我要知道答案，你们不告诉我，我也会想办法自己查。”


    “可是......”方一鸣面露为难，方十鸣按住他，说，“吃吃说得没错，她应该知道。”


    “谢寂是唯一有望成为全能异能者的人。”


    温炽瞬间明悟：“代流明说过，四类异能互相克制，想要全部发育完全，需要经历极大的痛苦，谢寂这次回总部是不是就为了这项实验？”


    “是的。”方十鸣说，“拥有多类异能的异能者，从出生起各类异能就不会再正常发育，但谢寂不同，在他三岁时，他的异能第一次暴动，各类阈值提升，让赵教授第一次看到全能异能者的希望。”


    “三岁......”温炽喃喃道，不禁想到代流明的身世，“在他三岁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吗？”


    方一鸣惊讶于温炽的敏锐，他难得收敛起嘻嘻哈哈的神情，眉头紧锁，像是想起痛苦的回忆：“老谢三岁的时候，实验室找到了她母亲的尸体，老谢看到.....他的母亲死状可怖，面目全非......”


    这是谢寂第一次有意识的见到自己母亲，通过一张照片，一张尸检的照片。


    一切本不该让一个孩子知道，可因为当时谢寂的引育教授看管不慎，无意中让谢寂得知自己的母亲找到了。


    那时的他还没有死亡的概念，只是不懂为什么找到母亲了，却不让他们相见。


    他太好奇母亲的模样了，是不是像上床的母亲一样温柔，或者像隔壁寝室那几人的母亲一样严厉，他没见过父母的样子，只能靠实验室里其他小伙伴父母的形象去幻想。


    某天，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背着引育教授来到母亲所在的屋子。


    那间屋子在实验室的尽头，需要穿过一条很黑很暗的走廊，小小的谢寂每走一步都害怕得想要回头，可最后还是执着地走完这条长廊，推开了那道门。


    那一天是谢寂一生的噩梦，却让赵日心看到了梦想实现的希望。


    “可是好景不长，后来的四年里，谢寂的异能再无任何波动，就在赵日心想要放弃时，有人将谢寂第一次阈值暴动的原因和他父母联系起来，猜测他的异能波动和情绪有关，提出了一个实验方案。”


    “我的能力可以看到他人内心深处，连自己都遗忘的记忆，十鸣可以共享我的记忆，并且将自己看到的展现给他人，所以......”


    温炽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盯着眼前方一鸣的嘴唇一开一合，听到他说：“赵日心要我看老谢内心深处父母惨死时的记忆，通过十鸣一次次回访给他看。”


    “......”


    温炽浑身像在冰水里泡过那般冷，当时谢寂才几岁，七岁吗？


    如果她看到父母为了救自己而死会怎么想呢？


    想必会后悔自己的出生，会认为自己是一个罪人，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也不配得到任何美好的事物，因为从出生时，她就搞砸了一切。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刻在谢寂骨子里的压抑和自卑来自哪里，尖锐的哨音在大脑中出现，让温炽产生一种耳鸣的错觉，周遭一切变得虚幻，这是今天第几次了呢？为什么都是他的谢寂呢？


    方一鸣沉声说：“谢寂是同意的，他想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如他们所愿，谢寂阈值有了变化，往后每一年异能都有稳定提升，只是人也变得孤僻，不爱讲话。”


    “不，不是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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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问题，是，是不对，这不对，为什么呢？”温炽语无伦次，眼泪一串一串掉落，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胸口不上不下，她想发泄，想尖叫，想穿过回忆去抱抱那个时候的谢寂，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方十鸣给她披上一件外套，安抚地抱着她，柔声安慰，“后来，教授们也意识到实验的不合理性，确实他的阈值会稳定增长后，便采取了保守实验，在他阈值提升时，给他注射生长激素，刺激异能发育，这是最安全且健康的方式，”


    “他的异能从未稳定过，以他的情况，是不允许回到人类生活，可后来的实验中，他情感波动越来越少，教授猜测是他长期未接触普通人感情的原因，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让他像普通异能者一样回归人类社会，所以才能遇见你，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又算什么幸运呢？


    她不能接受。


    甚至现在待在这间实验室里她都觉得如坐针毡，每一滴血液都变得滚烫，灼烧她的身体，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温炽捂住嘴，压下呕吐的欲望，闭眼深深呼吸了两下，再睁眼时，布满血丝的眼里带着偏执的坚定。


    她想起刚刚偶然听到赵日心电话里的内容，问：“什么是废案？”


    方十鸣心中警铃大作，“你在哪听到的？”


    “赵日心电话里说有人被迫启动了废案，他没说是谁，但现在只有可能是谢寂。”


    方一鸣闻言急得站起身：“老谢疯了吗？着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


    方十鸣脸色也相当不好，见温炽迷惑，她解释道：“曾经有人提出一个方案，在实验时，强行刺激谢寂不断突破阈值，为了稳住他快破裂的身体，只能给他注射更高浓度的生长激素，直到真正地停止发育。”


    “赵教授第一个否决了这套方案，因为危险性过高，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一。”


    方十鸣每说一句就忍不住看一眼温炽的脸色，语气也是鲜少可见的心虚，毕竟才跟人保证过，实验室不会伤害谢......


    但出乎意料的，温炽表情很平静：“所以，你们和他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谢寂才会要求开启这套实验？”


    联系到代流明最后发疯的诅咒，他说他的父亲不会放过自己，温炽已经有了答案，见方家兄妹不语，她继续说：“是我出事了吗？”


    方家兄妹面露难色，方十鸣推推哥哥，意思他来说，方一鸣讨好地笑笑：“这个事，老谢肯定着急才会做的，你也看到未来谢寂了，所以他觉得自己能挺过去，又怕你担心才没敢告诉你......”


    温炽点点下巴，说：“嗯，我不生气，我现在只想死得明白些。”


    “不许提死！”方十鸣头一次声音如此尖锐，意识到失态后，她纠结地咬指尖。


    “哎呀呀算了，反正申请使用异能的报告先上船后买票那么多次了，大不了再被罚几次。”方一鸣烦躁地将头发揉成鸡窝，“十鸣，你直接给她看吧。”


    方十鸣就在等哥哥这句，她二话不说拉过温炽的手，闭上眼。


    十秒后，她睁开眼，和温炽面面相觑。


    温炽问：“你在做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