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饺美人

    花黎浑身轻颤了下,朦胧间只见眼前雾霾霾的天霎时间闪过一丝白光来。


    她极力想躲,可却躲无可躲。


    睁开眼后,她就瞧见了谢子津那张冷寂的脸,离她很近,且面露不悦。


    稍缓过神来后,她撑着发麻酸胀的手支起身来,试图装傻,侧过脸去不看他,可刚动了下脑袋,那谢子津就像是能识破人心一样,伸出一只手来禁锢住了她的下巴。


    花黎想动却动不了,于是她紧紧闭起了双眼。


    “你方才说的什么?”


    花黎眯着眼快速地扫了他一下,嘴硬道:“什么说什么?”


    她很想蒙混过关,但显然谢子津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手上的力道不松,反而更近一步地逼近她的脸。


    花黎被迫与他对视,瞧见他茶色的眸子里自己畏畏缩缩的倒影,她鼓着嘴,眉头紧皱,嘟嘟囔囔地切了一声。


    这要她怎么说?


    明知顾问罢了,他分明都听见了,还来逼问她做什么。


    思及于此,花黎心情又低落到了谷底,她现在和案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无非是鱼丢的是命,她丢的是脸罢了...


    可丢脸比让她丢命还难受啊。


    虽然,真让她相之来换是万万不可的,可她真的无比煎熬。


    谢子津的视线跟随她上下咕溜溜翻着的眼睛转了一圈,在她双眼即将冒光的下一瞬预判性地扼制住了她的话头。


    “又想扯些什么旁的混淆视听?”


    “我——”


    花黎气急败坏地用力争脱出他的禁锢,双眼幽怨地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既然都听见了,又来问我做什么?不是存心要我出糗么?”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脸,底气不足但嗓门不小:“大不了赔你件衣服就是了…”


    话到这步,她也不顾得羞不羞了,直截了当极了,她自认为是个敢作敢当的,既然都被人发现了,再遮遮掩掩也不是是君子行径,她虽比拟不上君子,但也不是小人。


    所以,心一横,别扭地又看了一眼谢子津,清了清嗓:“明儿个去衣坊给你重新置办两件长衫罢,也算是将功赎过?你意下如何?”


    说完,她就垂下头去,左手搅着右手,一副又心虚又期盼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谢子津还是没能揣摩出她又是在唱哪一出戏。


    沉吟半晌后,他道:“为什么要给我置办新长衫?”


    花黎听得这话,头唰地就抬了起来。


    “你没听见?”


    “听见什么?”


    花黎心里紧绷着断了的弦在此刻算是彻底地飞灰烟灭了,她哑着嗓子,咬着牙跟:“那你方才说我说梦话?你诈我?”


    她这幅幽幽怨怨的倒是引起了谢子津的注意,他长身玉立,走到了她跟前,半蹲下身,使自己同她身处一水平面,在她闪躲的眼神中终于瞧出一丝端倪。


    又抢在她意图出言狡辩时,面不改色道:“你做噩梦了,口中一直在唤我...”


    花黎懵了,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原来她并没有暴露,可她又遥遥一想,心比苦瓜还要涩,看来是她自投罗网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只是审视了她一番,却也没再提这档子事,尽管他的神情里已然布满了对她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小动作的质疑。


    但他还是放过她了。


    这让花黎着实松了口气。


    草草去摊外用凉水洗了把脸,她这才有种惊魂未定的侥幸感。


    此时已到了下午,摊外就地而席的工匠们也都松松筋骨,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就要去接着干活了,花黎趁着忙乱嘈杂的人群,挑过头看了看在洗碟子的谢子津。


    他倒是面无表情,挺括的身形站在街口很是惹眼,甚至还惹了好几个小女娘的媚眼。


    “真是容易招人。”


    她小声嘀嘀咕咕地往围布上擦了擦手,忍不住地踹了下脚下那根烧火的木棍。


    外头还熙熙攘攘地挤了好些人,将谢子津为做了一圈。


    她坐在条凳上,有意竖起耳朵听墙角。


    可人多口杂地,也听不太分明,只约摸着听到似是有人在问他有无婚配,家中祖辈关系之类,无外乎是些私事,花黎撇了撇嘴。


    这些人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谢子津自然也不会搭理她们,事实上,这些问题让他感到既无力,又烦躁,他本就不是个热络的人,又被人像夹饼子地围在一起,又闷又燥。


    好在最后,花黎及时赶到,从人缝堆里悄摸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袖,使劲儿借力把他往里拽了拽。


    “干活儿了,干活儿了!叔叔婶婶要想吃小饺儿就进店来...”


    这一嗓子足足打灭了八九成的人,多多少少都因她这个小女娘的出现而破了幻想,那些人精儿似得婆子上下审视般打量着花黎,时不时还发出啧啧的怪叫声来,好像她碰了一下谢子津是一件多么足以令人唏嘘的事来。


    花黎红了半张脸,牙根子都快被她磨破了,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忍下来了这个委屈。


    但,叔可忍婶不可忍!


    阿婶彼时正在糖水铺外头揽着生意,猛地只瞧见本还热热闹闹的饺摊门口,忽地那人烟就散了,正纳闷时,恰好一嘴快的妇人叽叽喳喳地吵着点着花黎。


    又是说她容貌不够艳丽,又是说她性子软,甚至还说瞧她那小身段儿,要屁股没屁股的将来定是生不了儿子。


    阿婶哪气得过,一个冲劲上头就要去撕烂那老妇人的嘴。


    这下,门口真成了一团乱麻,愣神间,谢子津已经阔步迈了去,侧身挡在阿婶前,在那老妇人的巴掌即将落下时反手就将其别住,又将身子横在那老妇人的老姊妹前。


    “砰——”


    他结结实实地挨了那老姊妹的一掌,且还是在脸上。


    花黎扒拉着人群,刚赶到时,就瞧见谢子津脸上那红亮的大巴掌印,都是庄户人家,那老妇人手上力道很大,也是拼了命的要给她好姊妹出头,哪曾想没扇到阿婶,倒是扇在了谢子津这么个郎君身上。


    谢子津脸本就冷,这一来,脸更是拉得能吃人般,眉眼间涌上的不耐。


    花黎心道不好,更卖力地往前扒拉。


    可意外总是让人措不及防。


    她正卖力往前呢,不知混乱中是哪里来的一股力推向了她的后背,她重心本就不稳,这一来,更是手脚不知往哪去,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谢子津怀里。


    反应过来后,她的手正搭在谢子津精瘦的腰间。


    曲线明显。


    她轻轻抬起了手,试图蒙混过关。


    可她没能得逞…


    不等她的手离开他的腰,一道冷冽的嗓音就传了过来:“好摸么?”


    她不敢吱声。


    又将手悄摸放了回去。


    谢子津有些无奈。


    再次感受到腰间再次传来的那股温热后,他很难不怀疑她这是趁乱吃他豆腐。


    这毋庸置疑,显而易见。


    思忖间,那惹了祸的两个老妇人拔腿就想溜,阿婶眼睛灵,上前一把就揪住了那两老妇人的后劲脖领,嘴里骂骂咧咧地,“怎么,光天化日下,打了人还想跑?”


    阿婶眉毛一竖,颇有几分吓人,也很牙尖嘴利,开始那俩老妇人还小声还了几句嘴,最后每句话都被逼得没了下文后,才恹恹作态,一副倚老卖老的架势又开始卖惨。


    谢子津无意听市井妇人的讨骂还骂,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花黎的触摸,对着阿婶恭敬地做了个礼,就让那俩老妇人走了。


    那俩老妇人自是欣喜若狂,倒也谈不上感恩戴德,但临走前确是对着谢子津道了谢的,那动手的还格外愧疚地叹了口气,似是很难开口般道:“小郎君,你真是个好人,今儿个是我老婆子的不是,赶明儿得空给你俩抓两服药来...”


    她四处张望了下,语调放低了些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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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媳妇儿看着膀不大,腰部圆的,怕是日后不大好生养,我家中有个方子,专为女娘调养身子,得空我给你寻来哈。”


    谢子津额角一跳,到底是嗯了声应下。


    老妇人喜滋滋地笑着离开了,独留下双双瞪圆了眼的阿婶和花黎。


    不是,他瞎应什么?!


    阿婶那饱含深意的眸子向花黎扫了过来,不等她开口,花黎就知道她要问些什么,挤眉弄眼地道:“哪来的事儿?那老婆子瞎说什么呢?”


    说罢便忙不迭地推着谢子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摊内。


    花黎跟谢子津迎面而坐。


    她轻咳了声,有些不自然,“你...脸怎么说?还疼吗?”


    尽管她知道这是句废话,但她还是问了。


    谢子津望着她那扭扭捏捏,极其别扭的样子,嗯了声。


    她又问:“我去药坊给你买两贴药回来?”


    谢子津不看她,没作声。


    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不认为这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可花黎却是很紧张,这让他好受很多,看着少女即将起身的动作,他不甚在意道:“不打紧,都说了不用去。”


    花黎一愣,有些心虚:“嗯...那个,我没想去药坊,我只是起身收拾下摊子。”


    谢子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桌角那摊不知何时被人踢过来的一团破布。


    大概是混乱时随意丢过来的。


    他哦了声,没再吭声。


    花黎敏锐地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来,继而欲盖还休地补充道:“你不是说不用去嘛,方才我问过你的...”


    这下谢子津终于舍得抬眼给了她一个眼神,依旧是清清冷冷,看不出喜怒。


    他笑了下。


    笑得很命苦。


    花黎没见过他这么笑过,一瞬间只觉得愧疚万分,支支吾吾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又落下了屁股,慢慢往他身旁挪动着。


    搁着桌子,她戳了戳谢子津的胳膊,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转移话题的法子。


    “子津,你方才怎么不否认我两的关系啊?”


    谢子津缓缓看向她,许久后施舍地吐了两个字:“聒噪。”


    花黎:“……”


    她闷声不吭了,他生气了,且有意在报复她。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相视而坐了半晌。


    直到摊子里零零散散地来了几桌客人。


    花黎像寻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撑着刚要起身,谢子津却先她一步上前,麻利地摆好碗筷,下着饺子...


    她又坐下了。


    很难熬,甚至能算得上是煎熬,她无比想寻个机会开口,但总是与机会擦肩而过。


    他在刻意避着自己。


    花黎心头酸酸的,这种滋味让她很沮丧。


    不知送走了多少桌客人后,她还蹲在原地,细细想来,今天她好像什么活也没干上,谢子津总是在她起身的下一秒揽走所有的活。


    她只能站起,又被迫坐下。


    花黎恹恹地低着头,将头深深地埋进胳膊肘里,小口小口地叹着气。


    斜阳过径,洒洒地落在摊子里,染上了一片红。


    谢子津收拾完铺子后,抬眼望去,方才那紧盯着自个摊位的那三两个便衣像是走了。


    不知何时,母妃竟派了人来盯梢,不知是何意味。


    为了不让花黎暴露在这三两个人的眼中,混成眼熟,他只能故作冷漠。


    事实上,他也没考虑到此举会伤到她。


    但他似乎错了。


    眨眼间,只见那小小的女娘弓着身子,小口小口地嘬着茶,很乖巧,很软糯,但也很无精打采。


    不似她往日的活泼。


    大抵是他目光过于灼热,本低着头的花黎猛地抬起了头,同他对视了下,可却又飞速地移开了目光。


    她在避他?


    谢子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