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3章 祖龙之域
作品:《逆天邪神》 雾海茫茫,无尽渊鸣。
云澈盘膝而坐,双目闭阖沉敛,许久的凝心后,神识缓慢释放,以无处不在的渊尘为载体,直蔓向深处的雾海,从每一只触碰到的渊兽身上流转而过,无一遗漏。
这里,已是雾海深境的边缘,对如今的云澈而言,是一处危险之地。不仅游荡着神灭境后期的渊兽,偶尔还会有神极境的渊兽出没-那是他不可近触的存在,若是试图强行控驭,无异于搏命。
而上次感知到原始炎晶的存在,便大致在这片区域。
一天......两天......三天....
直至十五日之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开,嘴角也微微勾起。
终于找到了。
更为幸运的是,这是一只神灭境初期的渊兽,属他可以完整驾驭的范畴。
他身姿未动,魂力遥遥引动渊尘,直入那只渊兽之躯。
渊兽顿时停住了原本的动作,向他所在的方位全速而至,直至到来他的身前,然后安静的立于那里,如一只忠诚待命的契约玄兽。
云澈抬手伸向它的脊骨,随着灰暗渊尘的徐徐翻滚,不多时,一枚赤红渊晶现于云澈的指间.....正是枚云希渴求的原始炎晶。
云希,他与神曦的女儿,她是出现于这个世界的莫大意外,更是他即使负世而行,也注定无法真正抛开的牵挂。
在一切引爆之前,至少该予以她安顿与安慰.....哪怕只是仓促之下的些许。
————
永恒净土近在咫尺,这是深渊之世迎来命运巨变的大事,梦空蝉的神魂却并未因之而频繁剧动,相反,他的心境比之以往要平和了太多,就连每次凝神入定都比往昔快上数倍。
因为相比永恒净土的临近,梦见渊的失而复得给予他的惊喜要大上太多太多。其后天觉醒的完美神格,他在净土之上的惊世闪耀,更是让他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荣光与欣慰,让他颇有得子如此,纵死无憾的笑叹。
唯有的遗憾与扰心,是与殿罗喉情义的崩裂。
晚辈云澈,向神尊前辈问安。
梦空蝉睁开眼眸,本该威压慑世的面孔瞬时堆起一脸笑眯眯:渊儿,听说你顺手摆了那永夜神女一道?
呃.....是。云澈应道:恰逢对方有所求,就意气用事了一番,以少讨一个大人情为代价换得了一时解气。事后也是颇有悔意,让前辈见笑了。
哈哈哈哈!梦空蝉却是大笑出声:若不意气用事,岂不是辜负了轻狂年少。永夜神国那等妖邪之地的人情不要也罢,能让渊儿解一时之气,
比什么都值得。
为父也是数日之前,与画浮沉传音之时方才得知,你师父留予你的重剑也是因那永夜神女而遗落于神眠禁域的死渊,哼!他似有余:怒:早知如此,当日离开净土之时,该施于教训的就不止那神无厌夜一人!
云澈嘴角微抽,连忙道:前辈言重。区区一个永夜后辈,怎配让前辈屈尊出手。而且,彩璃已以渊皇亲赐的恩许,为晚辈于万道神阁中重得适手的重剑。
为父知道,其名孤云’。梦空蝉声音微顿,随之轻叹一声,眸间竟带上了深隐的愧意:为父身为织梦神国的神尊,注定无法给予你太多的时间,也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你归来三年,依旧未有记起过往,依旧无法真正融入织梦和认同曾经的梦见渊’之名,所以孤云之名,才会如此触及你的心魂。剑名如己,恰似浩空云影,异世孤立......一切,皆因为父当年之错。
云澈:...
不过,来日方长,不说这些。梦空蝉掩去惆怅和愧疚,笑着:道:你今日来此,应该不单单是来问安吧?
云澈如实道:还有一事,需得前辈许可.....晚辈欲暂离织梦数日,前往拜访龙族。
哦?梦空蝉眸光微动:莫非,与那日的龙姜有关??
毫无疑问,虽从不出面,从不过问,但织梦域内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可能逃过梦空蝉的耳目-尤其是事关梦见渊,
是!!云澈毫无迟疑的应道:净土之上,龙主察觉到了我身上的龙息,对我盛情相邀,还赠予了一枚能自由穿梭龙族结界的玉牌。
至于龙姜,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当年晚辈流离在外时,与她互有救命之恩。那枚盘龙七玄晶,便是她为平救命之恩所予。但她对晚辈的救命之恩,却始终未有报答的机会,也始终横亘在心。
还有一因。云澈气息平稳,心绪平和,没有丝毫虚假之状:师父当年曾与龙族交好,晚辈身上的龙息也是来自师父所赐的远古龙遗。因而师父仙逝前多有叮嘱,入世之后当亲和龙族,不吝施助。若龙族有难,更当鼎力相救。
所以,此番拜访龙族,一为应龙族之邀;二为报昔日之恩;三为遵师父之愿。
言既至此,加之梦空蝉对云澈的过度宠爱,自然不会予以拒绝。
恩.....于情于理于孝,的确都当有此行。他缓缓颔首,微微沉吟后道:自你归来之后,这还是你第一次独立远行....便让朝阳护你前往吧。
云澈面露惊讶,拒绝道:朝阳殿主何等身份,怎可劳驾。此行不入雾海,不近险境,有守渊
在侧即可。
梦空蝉却是断然抬手:渊儿,你欲做何事,欲往何处,只要无
危,皆可凭愿。唯独涉及你的安危,绝不可通融。
他微微仰头,长长呼气:失而复得之喜如尘尽见华,寒夜逢光。为父身为一国神尊,当不惧天地万物,却绝不敢稍想半瞬的得而复失。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跨越百年的余伤。
心底被不可遏制的轻触,云澈无法再坚持,唯有垂下目光:好,那便一切遵从前辈安排。
.....
云澈孤身离开织梦神国,未带任何随侍。
唯有梦朝阳遥遥守护。
身为织梦神国的第二梦殿之主,梦朝阳的地位何其崇高,此番也是平生首次担护卫之责。
但无人觉得有异,连他自己都觉得应当。
毕竟他护卫的是梦见渊,是织梦神国历史上唯一的完美神格,是:净土之上以神主之力挫败神灭之境的旷世奇才,是短短三年让梦见溪心悦诚服的真正神子....哪怕再加一个梦殿之主相随护卫,都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我记得,你当初曾与画彩璃相约同去。黎娑提醒着他:如今,你似乎并无此打算。”
云澈道:当初的确如此之想。
但现在.....我怕希儿等的着急。
这算是.....节外生枝吗?黎娑问。
算,也不算。云澈平静道:毕竟,龙族困于传承与自救,从不与外相争。龙主提及希儿,也尽是重视与爱护。她在那里,当是最安稳之处。我此行,也会在最大程度上拔高她在龙族的地位......不涉风险,不触诸国恩怨利益,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节外生枝。
就让她与龙族,一起游离于这场风暴之外,直至终局。
因云希的存在,他所有的布局,都将龙族排除在外。
更准确的说,是尽可能的远离龙族。
他从不敢稍忘自己肩上所背负的沉重使命,但终究也无法真正让自己舍下父亲这个身份。
云澈脚踏一艘小型玄舟,平视着前方,速度不紧不慢,与梦朝阳偶有交流,不知不觉,已是穿过重重烟尘,跨越片片生地,尽览深渊百态。
————
群山横亘万古,连绵万里不见首尾。灰沉的云雾叠嶂横贯天地。
此地,便是龙族栖息,亦是自囚之地一一祖龙山脉。
视线所至,峰峦层叠如龙盘虎踞,苍茫巍峨接天蔽日。如此浩茫盛景,只曾偶现于太初神境。但....浩瀚至此,却不见灵韵流转,不见繁木万兽,唯有无尽尘雾幽幽漫
卷,萦绕天地,为庞大山脉覆下昏沉死寂,亘古不散。
到了。
云澈凌空俯瞰,心中不免感叹。龙族作为先天最为强大的种族,在故土世界曾是绝对的霸主,而在这个充斥着渊尘的深渊之世,却只能苟延残喘于这一片荫蔽之地。
你在紧张?“黎娑问。
略有一些。云澈没有否认。
....黎娑似有所思,好一会儿后轻轻念道:生灵的情感,当真微妙。男女之情如此,血脉亲情也是:如此。即使明知是阻力与牵绊,却也做不到用理智去割舍。
云澈动了动眉角,似笑非笑的道:当初的你可是最博爱的创世神,也是最不可能说出这类话的人。被迫跟着我一起当这祸世的恶:人,这个世界的终局如何尚不可见,你倒是已被祸害的不轻。
.....黎娑无言。
话说.....云澈忽然想到了什么,半似认真的道:若是某一天,你找到了另外一个可以暂附的载体,且还能让你更快的得以完整和自由,你是会理智的选择立刻离我而去,还是.....继续和我蹚这趟必定溅得满身罪恶污血的浑水?
黎娑没有思虑,绵软如梦的声音如常般毫无情绪起伏:我未曾想过。
云澈道:那你可以现在想一想。
黎娑却没有就此沉思,而是徐徐道:我只想看着你如何一步步走下去,直至终局。其他的,你所言的可能性,我从未想过,也不欲去想。
....云澈没再说话。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却莫名让云澈的心底有了一抹异样的触动。
云澈身影急掠而下,视线穿过层层灰雾,直至一个庞大的结界现于感知之中,于千崖万壑间闪动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微溢着苍古厚重,又隐约携着些许凄怆的龙息。
直近祖龙结界,云澈拿出了那块苍白的龙玉,触碰在了结界之。
顿时,祖龙结界如水流一般无声分开,云澈飞身而入,梦朝阳也身影一晃,瞬入结界之内,祖龙结界也随之闭合。
一入结界,天地明暗顿时更迭。浓郁的龙息氤氲天地,万壑生烟。云澈体内的龙血龙魂亦为之久久触动。
但,龙族的隔绝结界终究不及神国。浓郁如实质的龙息之中,依旧浮荡着稀薄的渊尘。在无声无息间,进行着无止无休的蚀灭。
骤现外族气息,毫无疑问瞬间引动龙族守卫的警觉。云澈的气息被两道龙息同时锁定,随之是一道厉声响起:何人!竟敢擅闯我龙.....
厉声未尽,又骤然停止。因为瞬身而至的两个龙族守卫同时看清了
云澈手中的苍白龙玉,脸色也随之而变。
云澈举起苍白龙玉,淡淡而语:劳烦通报龙主前辈,织梦云澈来访。
净土之会后,天下谁人不知云澈与梦见渊之名。
两人本就异变的脸色霎时变得更为精彩绝伦,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行礼:“原......原来是渊神子大驾,还请稍候片刻,在下这便前去禀报。
就在两个多月前,龙主才亲口嘱咐,若是哪天织梦渊神子来访,无需引入,他要亲自相迎。
不过转眼之间,远际的山巅陡:然传来一阵失控的轰隆。
随之一道宛若惊雷的破空声急促而至,直将空间带起一道扭曲错乱的长长涟漪。
隔着遥空,龙知命已是一眼看:到了云澈。他苍老如枯木的面孔顿时绽开,急敛身形,落在了云澈身前,大笑着道:老朽还道异梦未醒,原来竟当真是渊神子亲临。难怪近日这山中龙脉生辉,暗穹浮霞,原来是贵客将至。
云澈缓缓而礼:晚辈云澈,见过龙主前辈。此番临时起意,未下拜贴,多有冒昧,还望前辈勿怪。龙主前辈这番亲迎,更是让晚辈万分惶恐。
诶,渊神子哪里的话。龙知命笑意更甚:渊神子虽为后辈,却乃天人之姿。莅临此地,实为我龙族之荣。
“龙主前辈着实言重。晚辈亦是半个龙族之人,又得前辈赠此珍贵龙玉,岂可不至。
一老一少一阵寒暄,尤其龙主用词之热切,让旁侧的龙族守卫目瞪口呆。
这时,龙知命将目光投向后方安静无声的梦朝阳:原来竟是朝阳殿主。老朽方才乍见渊神子,一时激动难抑,竟险些怠慢了贵客。
梦朝阳却是双手负后,淡淡而语:吾此行职责,是护渊神子周全,龙主尽可无视。”
呵呵,朝阳殿主亲临,自是贵客中的贵客,岂能怠慢半分,两位请。
他转身之时,急切传音:快!唤忘初速入主殿!
祖龙神殿,坐落于祖龙山脉最高的山岳之下,殿高千丈,层叠穹顶直入云雾。
殿中四处萦绕着苍白龙纹,纵横交错流转不息,倾洒着厚重古朴的龙辉,似是在祈望着龙族的传承生生不灭,浩瀚永恒。
这是龙族的至高之地,亦是龙:族龙息最重之处,纵然半神入内,都会为龙威所慑,难以遏制的身颤魂悸,脚步错乱虚浮。
踏入之时,龙知命悄然侧目看向云澈,却见他信步闲庭,神态自若,悠然打量着周围异景,竟是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悸之状。他心下对云澈的惊叹更甚,就连笑意也跟着盛了几分。
入座之后
,云澈开门见山道:晚辈此番拜访,其一为应龙主前辈之邀。
龙知命笑着颔首。
“其二,是希望能与龙希一见,以报昔日之恩。
闻及“龙希二字,龙知命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但也仅仅一恍而过,脸上淡笑依旧。
其三......
轰咚.....咚!!
一阵杂乱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像是肆意踢踏脚边之物的声音,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喂!死老头,喊我啥事!!
龙知命脸上的笑意完全褪去,松垮的枯肉一阵颤抖,他向云澈和梦朝阳半是歉意,半是尴尬的一笑,随之面色陡厉,喝声道:忘初,滚进来!
厉喝声中,一个人影已是歪歪斜斜的走了进来。他身材有着龙族该有的高大颀长,但姿态却是分外无礼散漫,一双本该满蕴龙威的眼眸却无几分精芒,更多的反而是不堪的浑浊。
龙忘初.....龙主龙知命唯一的亲子,祖龙一脉唯一的直系继承者。
啥事赶紧说!他直接斜身倚在殿门侧,眼角甚至没向云澈的方向撇去一眼,更没有丁点面对父亲,面对最高龙主的尊重与礼节:你这死老头天天都是一堆不重样的废话,你赶紧说完我赶紧滚。
贵客面前,如此丑态,不啻于将他的老脸活生生撕开。龙知命强压火气,低吼道:闭嘴!赶紧滚进来见过织梦神国的渊神子!
龙忘初神情一僵,身形嗖的绷直。
他这才睁眼看向云澈,随之慌乱。羞愧、胆怯、激动在他五官之间混乱交织,然后才如梦方醒,然后调整仪态,快步来到云澈面前深深而拜:
原来竟是....竟是织梦神国的渊神子。在下龙忘初,方才不知贵客莅临,多有冒失,还请渊神子勿要怪罪。
他拜姿很低,声音微颤,还带着些许的谄媚....毕竟,眼前可是神国的神子。
他忽然之间礼节周全,却没有让龙知命稍感欣慰,反而别过脸去,心间一阵长长的哀叹。
大殿之中忽然一片静寂。
俯身而拜的龙忘初身躯绷紧,却久久未等到云澈的回应,他颇为小心翼翼的抬头,猛然触碰到了一双宛若幽夜般的眼睛。
这双眼睛正直直的盯着他,一瞬不瞬。同样是黑色的瞳孔,在他的眼中竟是漆黑的骇人,像是无底的死渊,无尽的厄夜。
而且那双瞳孔似在不间断的放大与缩小。
龙忘初眼前莫名一恍,随之视线陡然变得模糊.....模糊之中,他隐约看到似有一点赤红在凝聚,红的像血。
直至深
邃如沥干千万重的血腥炼狱后,所凝成一枚炼狱血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