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鉴定对决

作品:《一眼万金

    第二天下午,苏晚晴来了。


    沈牧正在给一批铜件拍照建档,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抬头一看,马尾辫,深蓝风衣,跟昨天一模一样。


    苏晚晴站在德发斋门口,目光扫了一圈逼仄的铺面,最后落在沈牧身上。


    “你师父在吗?”


    “出去了,下午才回来。”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她从电脑包里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柜台上。


    “帮我看个东西。”


    沈牧放下手里的铜件,看了看锦盒。


    “我只是学徒,看不了什么。”


    “昨天碗底的暗记,学徒看不出来。”苏晚晴的语气平淡,但眼神没有平淡的意思,“你要是看不了,我等你师父回来也行。”


    这话带着试探。


    沈牧想了两秒,打开了锦盒。


    里面是一只玉杯。


    白玉质地,通体温润,杯壁薄到能透光。杯身刻着云龙纹,线条流畅,刀工精细。底部有一行小字,刻的是“大清乾隆年制”六字款。


    沈牧拿起玉杯,掌心能感到冰凉的触感。份量适中,不轻不重。


    他先按照赵德发教的路子来——看料子,白度高,油润感强,光泽柔和不刺眼。看雕工,云龙纹的龙鳞片片分明,龙须如丝,这种细活儿不是机器干得出来的。看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个字方正规矩,笔画有力。


    从表面看,这是一件不错的东西。


    但沈牧不急着下结论。


    他假装把玉杯凑到窗边看光线透射度,手指摩挲着杯壁——透视触发了。


    玉杯的截面在他眼前展开。


    内部结构一目了然——玉料的质地均匀致密,没有绺裂,没有杂质团,纤维交织结构紧密。这确实是上等和田白玉,不是青海料也不是俄料。


    但问题出在杯壁的雕刻层。


    龙纹的刀痕深度不一致。杯身上半部分的刀痕深度均匀,像是一刀到底的手工活儿。但下半部分靠近底部的位置,刀痕深度变浅了,而且痕迹的截面形状不太一样——上面是V形,下面偏U形。


    V形是手工刀的痕迹,U形是高速旋转工具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只杯子的龙纹,上半部分是手工刻的,下半部分用了机器辅助。


    再看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个字,刀痕全是U形——机器刻的。


    这不是一件老东西。


    这是一件用上等和田玉料、结合了手工和机器雕刻技术的高端仿品。料子是真的,工有真有假,底款是后加的。


    市面上这类东西很多。用真料做基础,骗过对材质的检验;上半部分手工雕刻,骗过对雕工的初步检查;但下半部分和底款用机器赶工节省成本。


    一般人看不出来。就算是赵德发,不上手细摸或者用高倍放大镜查刀痕,也未必能一次断定。


    透视只持续了五六秒就消失了。太阳穴微微一跳。


    沈牧把玉杯放回锦盒里,斟酌了一下用词。


    “料子是和田白玉,没问题。”


    苏晚晴微微点头。


    “雕工上半部分是手工的,龙纹刀法细腻。”沈牧顿了一下,“但下半部分的线条走势跟上面不太一样。靠近底部的几刀,力道偏匀,不像手工的起落。”


    苏晚晴的眼神变了。


    “你的意思是——”


    “下半部分和底款可能是机器辅助的。”沈牧说,“真料假工,半手工半机器。这类东西市面上不少,专门用来骗过初步鉴定的。”


    苏晚晴沉默了。


    她重新拿起玉杯,翻过来看底款,又摸了摸杯身下半部分的纹路。


    手指停在一条龙须的末端,指腹来回搓了两下。


    她放下杯子,看着沈牧。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平静,但嘴角绷紧了,“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是真品。”


    沈牧没接话。打人脸的事不需要补刀。


    “你怎么看出来的?”苏晚晴问,“刀痕的力道差异,肉眼能看到?”


    “看多了就知道了。”沈牧说,“手工刀的力道有起伏,像写毛笔字一样,有顿笔有提笔。机器工具的力道是匀的,始终恒定。差别不大,但仔细看能感觉出来。”


    这套说辞是真的——赵德发确实教过他分辨手工和机器雕刻的区别。他只是借了透视的力,把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东西直接用肉眼“看”到了。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你在这家店干了多久?”


    “两年。”


    “跟赵德发学的?”


    “对。”


    苏晚晴把玉杯收回锦盒,合上盖子。


    “赵德发在圈子里名气不大,但带出来的徒弟倒是有点东西。”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里有一丝不甘心。一个锦华拍卖行出来的鉴定师,被一个地摊级别的学徒看出了她家藏品的问题——换谁都不太舒服。


    苏晚晴拎起锦盒,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姓沈。”她没有回头,“中州古玩圈里,姓沈的鉴定师,我只听过一个。”


    沈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建国。”苏晚晴说出了这个名字,“他爷爷跟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父亲。”


    苏晚晴这次回头了。她看着沈牧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沈牧说不上来的情绪。


    “我爷爷跟你父亲是老相识。”她说,“这件事......改天再说。”


    苏晚晴走了。


    沈牧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攥着一支铅笔,半天没动。


    苏晚晴的爷爷认识他父亲。


    她带来的玉杯是“爷爷留下来的东西”。


    苏家是收藏世家,锦华拍卖行的名号在中州市份量不轻。这样一个家族,跟他那个十二年前名声扫地的父亲是“老相识”——


    这里面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赵德发下午回来的时候,沈牧没提苏晚晴来过的事。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