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团团抱着头，蜷成一团，把最脆弱的地方护住。


    这是他在村里讨饭的那一年学会的，挨打的时候要蜷起来，护住头和肚子，这样就不会被打死。


    可是拳头还是能砸到他的后背，脚还是能踹到他的屁股和腿。


    宗离放在沈团团身上的树叶散发着温和的光，悄然化解着沈团团受到的重击。


    这片树叶能护住沈团团的五脏六腑，却不会治愈身体表面的伤痕。


    “叫你横！”


    “叫你动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野种！”


    “你爹娘都不要你，你还有脸活着？你怎么不去死？”


    “那么大的雪都没把你埋了，留着你这贱命在世上碍眼！”


    骂声和拳脚混在一起，像暴雨一样落下来。


    沈团团蜷在地上，身体随着每一下击打颤抖，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刘大胖打红了眼，一脚踹在沈团团的胳膊上，然后蹲下身一把揪住沈团团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拎起来。


    沈团团满脸是血，嘴角破了，鼻子也在流血，眼睛却还睁着，直直盯着刘大胖。


    那种眼神让刘大胖心里一突。


    这个野种的眼神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像是在记住他的脸。


    这念头让刘大胖更加恼羞成怒。


    “还敢瞪我？”他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我让你瞪！让你瞪！”


    一巴掌接一巴掌，沈团团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的血淌得更凶了。


    另一边，宗离看着越来越红的树叶，第一次懊恼自己为什么走这么远，也骂那个限制他实力的狗东西。


    他是来自修真界的妖，虽然平日里得过且过，但谁敢断他的修仙路，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还是那句话，他是来自尔虞我诈、实力为尊的修真界的妖。


    凡人如他不过是蝼蚁而已。


    破庙里单方面的殴打还在继续。


    王狗儿打着打着，忽然想起什么：“哎，大胖，我听我娘说，镇上有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好像是看上这小野种了，要抱回去养呢。”


    刘大胖的手停了，眼神却更加凶恶，“你说什么？”


    “真的真的，”孙瘸子也插嘴，“我听我外公也说过，那公子还给了这野种奶娘很多很多银子，说是要收回去当儿子养，以后就是少爷了！”


    刘大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少爷？


    这个在村里讨饭、被他们追着打、连狗都不如的小野种，要当少爷了？


    要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让人伺候着？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揪在手里的小孩。


    此时的沈团团满脸血污，嘴角肿得老高，却偏偏还是那副眼神，不躲不闪地看着他。


    刘大胖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烧到了脑门。


    “少爷？”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就你？也配？”


    他把沈团团的脑袋往地上狠狠一撞。


    咚的一声闷响，小孩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我让你当少爷！”


    咚！


    “让你穿好的吃好的！”


    咚！


    “让你有人伺候！”


    咚！咚！咚！


    王狗儿和孙瘸子也加入进来，三个人围着蜷在地上的沈团团，拳打脚踢。


    他们已经不是在教训人了，是在发泄，是在往死里打。


    沈团团的视线开始模糊，嘴里一声声呢喃，唤着宗离的名字，唤着一声声的哥哥。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骂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野种！”


    “打死你！”


    “你死了那些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还哥哥，你一个野种哪儿来的哥哥。”


    “哈哈，我们打你了，你让你哥哥来救你啊？”


    “呸，人家真想要你，就不会让你住在破庙里。”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一辈子都只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


    恍惚中，他想起了奶娘家的那个柴房，黑漆漆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想起了奶娘掐他胳膊时的疼，骂他‘小讨债鬼’时的唾沫星子。


    想起了被赶出门那天，他在门口跪了很久很久，从日头正中跪到天黑，膝盖都跪破了，奶娘也没开门。


    后来他就去山上，住进了这座破庙。


    再后来，他遇见了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给他吃，给他穿，还会带他看病。


    神仙哥哥不会嫌他脏，也不会说他是没人要的野种。


    神仙哥哥是他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身上暖暖的，亮亮的。


    他好想神仙哥哥的怀抱，可他好像等不到神仙哥哥回来了。


    疼……真的好疼……


    脑袋疼，肚子疼，背上疼，胳膊疼，浑身都疼。


    沈团团的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等你死了，我去把那件棉袄扒下来，反正你也不配穿。”


    刘大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尖利又刺耳。


    就在这时候，破庙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和熙的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周身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正在殴打沈团团的王狗儿和孙瘸子第一时间发现了宗离的存在，立刻停下了动作，只剩下刘大胖抬脚就要揣向沈团团的肚子。


    距离破庙很远的地方，宗离便能听见破庙里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摔锅碗瓢盆的刺耳声响。


    其中最刺耳的是沈团团口中一声声的的哥哥。


    脚还未来得及落下，还在得意的刘大胖被一鞭子抽非摔在墙壁上，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更加歪扭。


    见到来人的身影，沈团团沉寂的双眼重新闪起亮光，“神仙哥哥……”


    宗离先是检查了一下沈团团身上的伤，又用治愈术为沈团团治疗，随后将沈团团抱回小窝。


    疼痛感不是治好伤就会立刻消失的，幼崽需要缓一会儿。


    宗离转身看向陌生的三个半大孩子，声音冷漠，“哪里来的蝼蚁，敢动过我的人？”


    见沈团团真的有一个贵公子收养他，刚刚还吵吵闹闹骂的很脏的人瞬间闭上了嘴。


    他们三个虽然混，但不能随便招惹衣着华贵的人是他们从小就被叮嘱的事情。


    虽然被抓了个现行，但承认是不能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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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大胖梗着脖子说：“我们没有欺负他，我们只是再和他玩儿，然后不小心摔着了。”


    其它两人跟着附和，“对对对，只是不小心摔着了。”


    孙瘸子说：“既然您回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们下次再来找野……团团玩儿，哈哈。”


    说完，三个人就准备开溜。


    宗离一鞭子抽到他们脚下，“我让你们离开了吗？”


    刘大胖狠狠瞪了宗离一眼，悄悄退到王狗儿和刘瘸子身后，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挪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逃脱的时候，下一秒宗离手中的鞭子就贴在了他的后背。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间破庙，另外两人见刘大胖的惨状紧紧抱在一起，不敢再动分毫。


    被宗离冷冰冰的看着，刘大胖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哭出声，害怕鞭子会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见哭声小了，宗离放下了手中的鞭子。


    若不是那个蓝色方框忽然变红，还在他脑子里嘀嘀嘀响个不停，下一鞭早就落在那个小胖子身上了。


    等沈团团缓过来，宗离将手中的鞭子递给沈团团，对沈团团说：“刚刚他们是怎么和你玩的，现在，玩回来。”


    宗离给沈团团的鞭子是他化形用的那节树枝上的一个小分支所化。


    上面附带着宗离的灵力，打人很疼，尤其是打没有修炼的凡人。


    鞭子到了沈团团手里，自动缩小到适合沈团团手掌的状态。


    沈团团看着平时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此刻围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的模样，被打的难过瞬间散去不少。


    现在他有神仙哥哥了，不再是没人爱的小孩。


    沈团团自以为很隐蔽的悄悄撇了宗离一眼。


    打人是不对的，他很疼，所以不像让别人疼。


    可这是神仙哥哥让他打的，他要是不打回去，神仙哥哥会不会不喜欢他，然后不要他了……


    见沈团团站在原地不动弹，冷声说：“打回去。”


    沈团团一步一步挪过去，看准位置，闭上眼，将手中的鞭子狠狠挥起来。


    杀猪般的惨叫再次响起。


    沈团团睁开眼看向宗离，宗离面无表情，“继续。”


    沈团团害怕失去宗离，所以只能闭上眼睛一次一次挥动鞭子，直到手挥累了，泪眼汪汪的看向宗离。


    宗离看着满地打滚的三个凡人，眼中宛若空无一物的蔑视。


    累世善人，能让这样的人动手，看来这三个人类是真的罪无可赦。


    人类幼崽就是心善，轻飘飘打了几下就原谅对方了。


    这样的人是会被欺负的。


    宗离抱起沈团团，使了个隔音术，隔绝噪音的干扰。


    宗离冷冷的看向躺在地上惨叫的几个人类，大发慈悲开口：“滚吧。”


    听见赦令，三人连滚带爬跑下山。


    以人类的秉性，打了小的，下次就该是大的了。


    凡人弱小，说不定会连老的一起叫上。


    不过宗离还有事要忙，可没空搭理他们。


    所以，上山讨说法的一群人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破庙。


    宗离早就带着沈团团下山卖药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