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小路，二人走进玉堂殿内。


    玉堂不愧为玉堂，整个殿堂都是有白玉铺成的，光可鉴人的玉砖从殿门一路沿至深处，周围梁柱皆雕有流云与瑞兽，纹路细腻如冰丝，空气中还浮现淡淡的冷香，似是玉石本身蕴养出的清冽气息。


    秦常安跟在欧阳莫的身后，被满屋子的玉石闪瞎了眼睛，但初来乍到，也要给前辈大佬留下好印象，便佯作一本正经目不斜视，满脸肃然毕恭毕敬。


    穿过大殿，欧阳莫停下脚步，道：“师尊，师伯，秦常安到了。”


    秦常安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素月白纱映着两道影影卓卓的身影，有两个人似在下棋。


    白纱那头传来温润声音，


    “进来。”


    秦常安随着欧阳莫走进，便看见两个男子正专心致志地下棋。


    左边面如玉冠，温润如玉，右边剑眉斜飞，桀骜不驯。


    秦常安暗自打量，心想：“左边应该就是欧阳莫的师尊，玉清真人，右边应该就是师公，无殇真人。”


    见他们二人下棋正当紧要关头，秦常安欧阳莫心照不宣地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秦常安闲来无聊，便偷偷瞄了一眼棋局，心神瞬时为之一动，心中高喊：


    好棋！


    他高中时期闲来无聊，便将围棋，象棋，飞行棋等棋类游戏全玩了一个遍，规则早就耳熟能详刻在骨子里，此时看了一眼棋路，便知道他们下的为何棋，又走到了哪一步。


    无殇真人棋路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只攻不防，而玉清真人看似被杀得节节败退，实则声东击西暗藏玄机。


    果然，没过一会，扶泽便乐呵呵道：“忘尘，你又输了。”


    忘尘扶额长叹，嘴里不停道：“狐狸呀，狐狸，真是老狐狸！”


    他懊恼地将棋子掷入棋篓，好似才看到秦常安二人，惊奇道：“你们何时来的？”


    秦常安心想：“你就装吧，刚才我进来时，你明明就瞄了我一眼。”


    他微笑行礼：“玉清真人，师公。”


    “师公？”忘尘说，“谁是你师公？”


    秦常安道：“您是家父的师尊，况且您在试炼中教给我许多道理，让我在心智受惑时及时止损，于情于理都得叫你一声师公。”


    忘尘笑道：“你倒是会攀关系，你爹以前虽是我的弟子，但他现已退出青云宗，按理来说，他应该也与我没有关系了。”


    秦常安道：“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说家父已退出青云宗，但您与他的师生情谊却是实打实的，家父有此作为，还是因为师公您的不吝赐教，倾囊相授，此等恩情，家父怎能忘记。”


    忘尘笑骂道：“行了，别拍马屁了，别以为说这些话讨我欢心，我就不会计较你坏我秘境，伤我渊蛟之事。”


    扶泽也是微笑打趣道：“白得一个小徒孙，你还不乐意。”他转过头看向秦常安，秦常安也抬头看了过去，二目对视下，却见扶泽微微一怔，瞳孔微缩。


    忘尘见此，疑惑道：“你怎么了？”


    扶泽回过神，轻捻眉间，道：“无事，近日劳顿，出现幻觉了。”


    忘尘笑眯眯地打趣道：“与我下棋，你还能劳累？扶泽，你怕是老眼昏花了。”


    扶泽微微一笑，对秦常安道：“来青云宗你还习惯？”


    秦常安回答道：“习惯，师兄们都很友好，对弟子多有照顾，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其实我就没待几天。


    他在心中吐槽道。


    扶泽问：“你的居所是在？”


    还未等秦常安回答，欧阳莫道：“清轩阁。”


    扶泽叹了一口气：“按门派规矩，刚入门的弟子都居住在清轩阁内，委屈你了。”


    忘尘在一旁补充道：“三年之后会有内门遴选，你若是在此会上得到头筹，受十二峰其中一峰长老青睐，你便能成为亲传弟子，入住藏月居。”


    秦常安了然。


    三年后会有晋级赛。


    他拱手道：“多谢掌门，师公提醒，弟子当谨记在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聊毕，秦常安和欧阳莫作揖离开，扶泽望着秦常安的背影，眸色幽深，神色讳莫如深。


    忘尘顺着他的目光，问：“秦常安这小子有什么问题吗？”


    扶泽反问他：“你没发现他的眼睛很像一个人吗？”


    忘尘皱眉思索，半晌，道：“你是说他？也不像呀，你怕真是老眼昏花了。”


    扶泽缓缓站起身来，行至窗前，双手负于背，身姿挺拔如松，遥遥望着远处沉沉夜色。


    那头，秦常安与欧阳莫走出玉堂殿。


    “青云三杰？”秦常安诧异道。


    欧阳莫点点头。


    “一百年前，师尊和师伯还年轻，他们与天霄真君同出一师，三人情同手足，斩妖除魔，救济天下，被世人尊称青云三杰。”


    秦常安问：“后来呢？”


    欧阳莫一脸凝重：“后来三个人好像是在某个事上出了分歧，理念不合，谁也不服谁，便分道扬镳，各自走各自的路，我师傅回到宗门，潜心修炼，闭关几十年，天霄真君继续游荡江湖，而忘尘师伯则跑到一个庄稼地种菜去了。”


    秦常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种菜去了？


    这位无殇真人是位奇人。


    “再后来，魔族大举来犯，三人齐心协力并肩御敌，仙魔大战结束后，天霄真君竟悍然弑师，师尊和师伯惊闻噩耗，匆匆赶至后，只见他们的师傅躺于血泊中，而天霄真君立于一旁，神色淡淡，昔日情同手足的三人，就此剑拔弩张，大打出手。师尊与师伯双剑合璧，合力围攻天霄真君一人，可惜，二人修为终是不及天霄真君，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杀师仇人走出青云门。”


    秦常安听完，心情无比沉重，原本亲如手足的三人却落个刀刃相向的结局，让人唏嘘不已。同时，他也不理解梅少卿为何要杀自己的师傅，师徒情谊难道那么薄弱吗？当年以一敌百，救济苍生的英雄真如世人所说，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梅少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欧阳莫将秦常安送至住所，便离开了。


    秦常安见人走远，迫不及待地拿出剑谱，翻开第一页，便看见龙飞凤舞的字迹。


    ——茫茫书海中竟一眼相中本人著作，有品！


    额。


    秦常安心想，其实是书恰好落在我脚边，我见书灰尘扑扑地躺在地上，甚是可怜，才选它的。


    秦常安又翻了一页，却被书上赤条条的相缠人影惊得五雷轰顶，他登时手一抖，书页“啪”地一声合上，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泛起了红霞。


    他虽为现代人，年少时也看了不少颜色视频，但自从穿来，他近乎不碰这些，在古代待久了，越发禁欲，撞见这等直白露骨，栩栩如生的丹青画像，一时间竟乱了阵脚。


    秦常安暗骂：真是少见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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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两声，有人敲门。


    秦常安手忙脚乱地将“剑谱”藏于枕头下，做贼心虚般急匆匆地打开门，满脸通红地绽放笑容：“怀悯。”


    裴怀悯手提素色食盒，身姿颀长立于门外，温声道：“表哥，你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吧，这是我下午做的莲子排骨汤，你趁热吃。”


    秦常安接过食盒，连忙道谢。


    他将桌子上随意摆放的书籍推到一旁，打开食盒放在桌上，坐下开始享用，尝了一口，眼睛蓦地一闪，比起大拇指赞叹：“好吃！”


    裴璟嘴角微微上扬，走进屋内满脸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谁知，这时藏于枕头底下的剑谱从床上溜了下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裴璟刚好站在床头，见状，便俯身要去拿。


    秦常安瞬感不妙，口中之食尚未咽下便急匆匆道：“别捡！”


    就在裴璟的指尖快要碰到书籍之时，也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微风，竟将那本合着的册子轻轻吹开。方才那页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两人眼前。


    “嘶！”


    秦常安拍额。


    裴璟看到画中内容，手悬在书前，目瞪口呆，片刻，他热浪翻涌热气沸腾，满脸通红眉毛倒竖，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怒不可遏道：“无耻！”


    秦常安起身劝解：“淡定，淡定，你和我都是男人，看到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看过，用不着这么激动。”


    裴璟抖着手指向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堂而皇之说出来，如此不堪入目的东西，你怎么敢看，…你无耻，你下流。”


    秦常安连忙哄道：“好好好，我无耻，我下流，你先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他不说还好，一说裴璟更气了，奈何修养太好，脏话词汇量不达标，指着他连说几个“你”，最后一甩衣袖，气冲冲地离开了。


    “喂，怀悯！”


    秦常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的身影，捡起地上的书籍，嘴里念念有词：“这有什么好生气，不就是个春宫图嘛，没想到裴璟还是个小古板，小顽固。”


    他看了一眼图画，惊奇道：“我去，还是三人行，古人玩得真花。”


    *


    许是受到今晚影响，秦常安当晚便久违地做了一场春梦。


    一觉睡醒后，他猛地睁开眼，身上一层薄汗，窗外天光微亮，屋内还带着清晨的微凉。可秦常安整个人却僵在床上，耳尖与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梦里场面模糊却灼热，贴近的呼吸，交缠的发丝，以及带着哽咽的喘息。


    他有心去看身/下之人，却迟迟不见此人模样，直到一声低泣呻/吟，秦常安心头一颤！


    那分明是男人的声音！！


    秦常安猛地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泄出几分低低的懊恼：“老子不喜欢男的，老子是直男！”


    目光触及放到枕边的“剑谱”，迁怒地将它扔到地上。


    要不是因为这书，他怎会做如此荒诞的梦！


    书被扔到地上，哗得一声自动翻开，幽蓝光蓦地闪烁，爆出一道阵法。


    金光咒语间，一个金色小人挥舞着剑，招招凌厉，进退有度。


    秦常安看得一怔，而那书本之上，幽光愈盛，剑影翻飞，仿佛有一道无形之气在屋内盘旋，剑气纵横，直叫人屏息凝神。


    剑舞毕，五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青莲十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