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量中等的人，他身着淡蓝色衣袍，细瘦的腰身用云纹腰带收束，腰间还悬挂一枚宗门令牌。


    陆萧煜暗自用灵力探查了一下，是真货无疑，所以他的确是霄青宗的弟子。


    陆萧煜的视线从下移到上，在看见他脸的时候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正戴着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


    不远处还在探头的虞歆显然认识这个人，笑着朝他走过来，行走间，银簪轻微晃动，在光下折射出彩光，将她的面容照得愈发娇俏。


    虞歆在面具人面前站定，“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那师兄只给我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我等了你少说也有半个时辰，快快回答我，你上次说的那件事还作数？”


    陆萧煜指尖微动。


    “我很早就说了，作数。你是我的人，我还能对你不管不顾？”低沉的男音有几分暗哑，陆萧煜一时间找不出这声音属于哪个人。


    “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传我的谣言，不过他们有一点说对了，我就是狐媚子，要不是为了能和你见面，我才不想入宗门呢。对了，你安排好了没有？能不能躲过林家那些人？”虞歆依偎在男人怀里道。


    面具人闷笑几声，似乎被取悦了，他的指尖抚上她的发，“再过两日便安排好了，保证在掌门回来之前将你带走，不过，比起这个……”


    他抚摸上那根银簪，又移到她的脖颈，轻声调/情，“……你更要担心的不应该是你的腰肢么？现在应该还软着吧？”


    虞歆脸色忽的羞红不已。


    “……”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


    虞歆眼波流转，瞥见人影已经消失，缓缓躺到面具人的腿上，慢悠悠地绕着自己的头发，“人走了。”


    面具人浑身僵硬，方才有力的手眼下不知道如何安放，只敢垂落在地沾上满手尘土，毕竟戏演完了，他也不敢再碰主子了。


    “那你还不快换回你自己的皮？”一个女子从阴暗处缓缓踏步而出。


    她的袖子挽了起来，两只洁白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手中拎着一把镰刀，背后还背着一个竹编的背篓，隐约间还能看见背篓上装着满满的果实。


    “虞歆”，或者说任寅然盯着她的面孔，答道：“不，这张脸我挺满意的。”


    虞歆坐了下来，缓缓把任寅然的头移到了自己的腿上，垂下头直视他。


    她的发丝垂落，几缕轻扫他的面颊，更多的却是和他的黑发相互交织，缠绕。相同的面孔却给人不同的感觉。


    虞歆的指尖插/入他的发丝，以指为梳，缓缓抚摸着，“给你用我的脸，可以，但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你确定他陆萧煜把刚才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了？”


    头皮被温柔抚摸，任寅然感到些许舒适，“当然，留影石是如何运作的，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又不是你这个废物，连个隐匿诀都……”


    话未说完，任寅然的头皮一紧，被迫仰起头。


    太阳高挂，他被刺得眯了下眼睛，只能垂下眼皮，将视线聚焦在虞歆的红唇。


    那红唇吐出了字句：“任寅然，是你作为魔修想要塞人进宗门，而眼下，我要是被赶出去了，你说你还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何况，这件事若是按计划进行，我还能让你不造成任何骚乱进入宗门，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尊重一点？”


    虞歆伸手，扯下面具人腰间的令牌。


    青色的穗子在空中摇晃着，吸引着任寅然直勾勾的视线。


    像是知晓他在想什么一样，虞歆扯了扯唇，“如果你认为你可以夺走它，再披我的皮回去，你大可以试试，然后再猜猜，我曾和渡琢说过什么？你是冒牌货的事情能瞒得住多久？”


    “所以回去的时候，安静点，像你来时那样。再装好你现在的医者身份，等我来找你，好吗？”虞歆又摘下那张恶鬼面具，轻柔地他戴上。


    面具之下，任寅然眼珠微微转动，不再看着令牌，而是移到了她的脸上。


    “月明姐！你那边的果子摘完了吗？”远远的少女声音传来。


    虞歆起身，朝着来的地方去，笑容明媚干净，扬声道：“没找到多少果子，有点可惜。”


    “没事的月明姐，我这里有好多呢……”


    等虞歆走远后，手下立刻道：“主子，她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您说话？您看，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面具后的人许久才开口，几分漫不经心道：“不过几句话而已，无伤大雅。不过，是应该想一想她失败后的惩罚了，总不能她没有价值了我还能由她蹦跶吧？”


    ……


    陆萧煜回了宗门，他第一次主动往季笙歌的住所奔去。


    当房门被猛地推开时，季笙歌正恨恨地锤着桌，眼里满是怨毒。


    看到陆萧煜进来的一瞬间，她先是呆了呆，而后惊喜涌上，“噌”地站起身，快步上前，笑问：“萧煜，你怎么来啦，我这乱糟糟的都没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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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可以提前让掌门回来。”陆萧煜打断了她说话，将留影石放在桌上，命令道：“看完。”


    看完后，她眼睛一亮，随即迟疑地看向陆萧煜。


    陆萧煜叹了口气，道：“我若不表达出对她有十足的善意，你不会对她动手。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我也没必要再对你冷眼相待了。”


    “以前那些烦人的苍蝇也都多亏了你帮我解决，我怎么可能对你无动于衷？”


    季笙歌：“我知道了萧煜，若是对付林月明，不需要这个我也能够……”


    陆萧煜打断她：“这是最后一重保障，保准那林月明一定会被遗弃出宗。”


    ……


    隔日辰时，霄青宗入口处。


    掌门进了宗门，揉了揉因劳神过度而不断抽动的额角。


    第二宗的季掌门既是季笙歌的父亲，又和他交情颇深，早在他说要出去通知各大宗门的传位掌门人选时，季掌门就已经着手准备招待的宴席，只是他通知宗门的先后顺序是按离霄青宗的远近定的，直到昨日他才抵达了第二宗。


    多年好友相见，聊得不可谓不投机，但他还有事在身，表明隔日便准备告辞离开。可临近傍晚，季掌门一脸为难地敲开了他的门。


    他说，季笙歌说霄青宗发生了事情，需要他回去一趟。


    说实话，掌门一开始是抗拒的。若是答应，接下来的行程只能延后，但最终他还是回来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是季掌门，曾救他一命的季掌门。


    掌门叹了口气，闪身回到了掌门殿，季笙歌早就在里面等候了。


    掌门：“笙歌，近来这宗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待季笙歌说完后，掌门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是讨厌行止不端，作风败坏的弟子，但事情也需要分个轻重缓急，就因为这件事？就因为一个作风不端的弟子让他千里迢迢赶回来！


    但他的气不会对着季家父女撒，承受他怒火的人也只会是虞歆。


    一两个人说姑且算是谣言，可是十个、百个呢？谣言不可能空穴来风，定是那女子曾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才让谣言开始传播、扩散。


    他甚至懒得判断是非，当即就想把那女子赶出去！


    掌门略一沉吟，丢下掌门令，对边上的弟子道：“去，把那林月明给我驱逐出宗！我们霄青宗从未有过这么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