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作品:《和傲慢资助人决裂后

    季明心今夜的转变太大了。先是对她撒娇,后是对她亮出后背,现在又在对她吐露心声。


    岑琼瑛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女孩了。


    她爱过人也被人爱过,季明心那些掩耳盗铃的小心思,她怎会看不懂、听不懂?


    装聋作哑或许是能击退一些季明心对她的“热情”,可今夜之后呢?


    今夜之后,季明心试图敞开的心扉将彻底关闭,从今往后再不会对任何包括她在内的人打开。


    那样,是她想看到的吗?


    不是。


    岑琼瑛翻动身体,右臂压住被子,抱了上去。


    “后来怎么了?”


    待两个人的体温逐渐相融后,季明心揪紧床单的手松开,将自己和那个朋友的故事缓缓道来。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个新转来的插班生非要和她做朋友。


    女孩阳光开朗,成绩一般,听说她长期是班上的第一名后就“赖”上她了。


    说要跟着她一块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管她怎么冷脸以对,女孩都笑盈盈地和她形影不离。


    大半个学期后,季明心习惯了女孩的陪伴,主动开口和女孩说的话也多了起来。


    女孩会把自己带去学校的午饭分一半给她吃,而她也会把自己在小溪里捉到的鱼虾烤熟后分给女孩一半。


    ——季明心,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季明心,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季明心,你最好的朋友只能是我一个噢。


    女孩的这些问题,季明心一次没给过准确答复,但在她心里,每一个答案都是——


    是。


    五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女孩考了班级第十五名,距离第一名的季明心差得远,但比自己期中考试进步了十名。


    女孩很开心,跑去小卖部买了很多零食,一路找一路问的去到了季明心家。


    本意是想给季明心一个惊喜。


    可她找去后没见到季明心,只见到了季明心那喝得醉醺醺的父亲。


    那是个冷到打霜的冬季,季明心在地里干完活回家,看到了堂屋里散落一地的零食。


    大多的包装都被撕开了。


    幸免于难的仅剩几个棒棒糖和几条口香糖。


    而她的父亲正不省人事地躺在零食堆里呼呼大睡。


    腿边没喝完的酒,打湿了他的裤子。


    裤子的皮带和拉链,都开了。


    季明心顾不得他会不会被冻死,拔腿就往外跑,甚至暗想着,他最好冻死。


    她以最快速度跑到女孩家,在院子外大声喊女孩的名字。


    女孩在二楼的窗口探出半截身子,没应她。


    遥遥相望几分钟后,女孩才在外婆的催促声中下楼,和进到院子里来的季明心相顾无言。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我家了吗?


    ——嗯。


    ——对不起。


    ——你别道歉,是我自己要去的,我就是,就是有点吓到了。


    ——他,他有对你做什么、说什么吗?


    ——没、没什么,他喝醉了。


    ——你不要瞒我,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他不是我爸。


    ——真的没什么。季明心,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不了,我身上脏。


    ——那我抱你一下,可以吗?


    女孩朝她走了一步,但她,退了一步。


    脏的不只是衣服,而是她背后关于“家”的所有,都太脏了。


    女孩家是新建的三层小楼房,有体面的家人、家世。她家是年久失修的砖瓦房,家中的人和物都破败不堪。


    十日后的春节,女孩回乡省亲的父母携礼品来拜访。


    感谢季明心一整学期对他们女儿的日常关照和课业辅导,还说后面这一年半,也拜托她了。


    可听他们这么一说后,季父财迷心窍,张口就问他们要起了补课费。


    季明心称父亲是在开玩笑,赶忙逐客似的将他们给送出了门。


    送走客人后的季明心,挨了一顿毒打。


    开学后,女孩跟季明心说,她和爸妈商量了,他们愿意为她的进步支付一些补课费用,而且她只会把钱交到季明心手里。


    但季明心不同意。


    收了钱,她和女孩还能算是朋友吗?还能做朋友吗?


    平淡的日子没过几天,季父开始在她们每天下午放学时踩点来校门口晃悠。


    季明心要是和女孩一同出来,他就追着女孩问,你们家是一分钱不给就想白嫖我女儿的时间和学习成果啊?


    季明心要是出来晚了,他就会吵着闹着要进学校找女儿。


    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甚至有一回,季明心为保护女孩,让女孩先走,在校门边被季父甩手抽了一耳光。


    女孩吓坏了,哭着说——我给钱,我明天就给钱,你别打她。


    季明心却嗤之以鼻地笑了,挣脱女孩拉她的手,放出与之决裂的狠话。


    ——从明天起,我们不是朋友了,我也不会再给你讲一道题,你走吧,我的事都跟你无关。


    后来……


    从五年级下学期的渐行渐远,到六年级的点头之交,再到小学毕业后的异地断联。


    她们真的无关了。


    “所以我说,我不需要朋友,也不想交朋友,你能理解吗?”


    “转过来。”


    季明心听话地转了身。


    岑琼瑛右手抬高,停在她脸颊上方,欲落不落。


    “可以摸。”季明心把那只悬空的手压下来,轻轻覆在自己脸上,“不疼了。”


    “冷吗?”


    岑琼瑛拇指摩挲两下,“我的手,冷吗?”


    季明心说不疼,可是她疼了。


    “不冷。”季明心的身与心皆因岑琼瑛的触摸而暖和极了。


    岑琼瑛在心疼她。


    是不是说明,岑琼瑛心里也有她?


    “以后不想做的事就不做,我的话也不是指令、命令,你不用全部都听。”


    “我没有全部都听。”


    “全身心投入学习,不交朋友,这句可以听。”


    “好。”


    岑琼瑛是第二个明确跟她说“你可以不交朋友”的人。


    第一个是她高一进校时的班主任——何欢。


    大约在开学一个多月后,她第一次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心”。


    ——有同学反应说你不合群,没有集体意识,你知道吗?


    ——知道。


    ——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就是想问一问,你对“合群”和“集体”这两个概念是怎么想的?


    ——集体利益中必须由我也出一份力的情况下,我没掉过队。至于那些不必要的,优先遵从我的个人意愿。


    ——那么我没理解错的话,在你的个人意愿里,交朋友是“不必要”,对吗?


    ——是,不需要。


    ——学生在学校有且只有一个必要任务,就是学习。没有规定说学生来学校一定要跟谁合群,或一定要跟谁成为朋友。老师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但有一点,我们得达成共识。


    ——您说。


    ——你对自己特立独行或可能招致的非议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了吗?


    ——嗯。


    ——那行。但如果日后有同学的某些言论触及到了你的底线,让你忍无可忍时,你也务必要先忍一忍,来找我,让我陪你解决,能做到吗?


    ——好。


    何欢的理解与包容,是继岑琼瑛之后她感受到的第二份温暖。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她跟何欢的交集仅有一学期,她也在何欢和杜禾敏确立恋爱关系时,真诚地送去了礼物。


    祝她们幸福、顺遂。


    当身体都放松后,两颗心的距离也在悄然拉近。


    季明心坦白:“我今晚喝酒了。”


    “闻出来了。”


    “还能闻到?”说着把头埋了埋,埋进了岑琼瑛的头发里。


    “还有一点点,不难闻。”岑琼瑛的手掌滑至季明心鬓角,掌心被发热的耳朵烫了一下。


    耳朵的主人把自己也烫了下。


    她放开覆着岑琼瑛的手,摸去枕头边缘,以此来压制自己的心跳声。


    岑琼瑛却像解锁了新玩具,捻着她的耳朵玩了起来。


    季明心忍着痒意,声音像泡在暖暖的泉水里:“我想说的是,我的酒量也不差。白酒啤酒都能喝。”


    “为什么喝酒?”岑琼瑛问,“小的时候。”


    “自我记事,他就总是喝酒。”


    季明心回忆道,“起初是他看我不顺眼,给我灌酒,让我在家一睡就是一整天。”


    她没说的是,有一次差点没醒过来。


    要不是奶奶及时发现她不对劲,找来邻居骑车把她载去了镇医院洗胃,她恐怕就又死在七岁那年的秋天了。


    然而当她又一次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后,只得到父亲的一句——你这崽子,命可真够硬的。


    打那后,无需季德良灌她酒,她自己就偷酒喝。


    越喝越多。


    季德良喝够了揍她,喝不够也揍她。


    那她宁肯自己先喝够。


    壮了胆,麻痹了痛觉,有时还能朝季德良打上几拳、踢上几脚。


    “喝多了就免疫了,没味道了,跟喝白水差不多。但其实,我不喜欢。”


    “那以后就不喝。”


    季明心没坦诚的那部分,岑琼瑛都在钟雁拿给她的季明心过往调查资料里看过。


    她无法形容自己看到季明心遭受的无异于虐待的内容后的愤怒。


    她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地、尽快地把季明心带离那个地狱般的囚笼,脱离那个泯灭人性的畜牲。


    然后,再略施手段,多方取证,将那个畜牲送进了监狱。


    就在季明心来怀安度过的第一个元旦节前,也是在季明心的十八岁生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