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码头。


    “南美一号”和“南美二号”喷吐的黑烟，早已消散在海平线上。


    寒风夹着冰碴子，刮过数万名散人玩家冻得通红的脸。


    整个港口空空荡荡，连条能过海的破渔船都没剩下。


    玩家们裹着系统配发的破棉袄，攥着手里凑不齐五千宝钞的零碎铜板，盯着大洋尽头破口大骂。


    “狗日的蓝杉！仗着公会有钱，把远洋航线全包圆了！”


    “五千宝钞一张船票，摆明了不给穷人留活路！”


    广场上怨气冲天。


    大公会吃肉，平民散人连汤都喝不上。


    难道只能滚回新手村种红薯？


    就在此时，世界频道弹出一道刺眼的血红置顶横幅。


    【全网直播：拒绝资本家割韭菜！打破出海垄断！穷鬼不买船票，照样打通新大陆！】


    发帖人：【雷可汗】。


    那个曾在张家口战役中靠分发免费板甲击溃大公会的草根领袖。


    不出三息，直播间涌入两百万散人玩家。


    画面简陋。


    没有高级议事厅与真皮沙发。


    【雷可汗】站在四处漏风的土坯房里，脚踩两个破旧木头弹药箱，手里拎着生锈的铁皮喇叭。


    他冲着镜头吐了口唾沫。


    “兄弟们，在天津港挨冻的滋味好受吗？”


    铁皮喇叭传出的声音刺耳而狂热。


    “蓝杉那帮土财主，花几千万买铁甲舰去抢金子，走之前还要掏空咱们的口袋！”


    “他们想垄断海权，把咱们当成廉价劳力！”


    直播间弹幕当场炸裂，满屏全是问候大公会高管家属的脏话。


    “打倒黑心资本家！”


    “祝蓝杉半路被海带缠住螺旋桨！”


    “老子刚把铁锅卖了凑了十块宝钞。雷老大你说怎么干？我跟你拼了！”


    几条带着大公会徽标的弹幕飘过。


    “雷可汗你瞎叫唤什么？开荒新大陆不靠船，靠你那张嘴？”


    “大洋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要组织几百万散人靠狗刨游过去？”


    “穷光蛋就老老实实进厂踩缝纫机，别做世界首富的白日梦。”


    【雷可汗】发出一声冷笑。


    他一把扯下身后墙上的粗布，露出一幅占满整面墙的《大明全球舆图》。


    随后抄起一根沾满红漆的长竹竿，手臂青筋暴起，将竹竿从京师的位置重重戳下，一路向西划动。


    猩红漆水顺着竹竿，在地图上拉出一条粗壮血线。


    “谁他娘的规定，去新大陆非得走海路？”


    【雷可汗】竹竿横扫，红线穿透大明边境。


    “西域！中亚！波斯！阿拉伯半岛！穿过西奈半岛！”


    “啪！”


    竹竿砸在地图极西之地，定在一块比南美洲还要庞大的黑色版图上。


    “非洲大陆！”


    【雷可汗】转过身，直视镜头。


    “这叫零海水、纯陆路超级大远征！”


    “资本家走水路，咱们走陆路，直接徒步打穿半个地球！”


    直播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条线路震得头皮发麻。


    质疑弹幕如雪花般涌现。


    “雷老大你疯了！这条线横跨几万里，光用脚走也得大半年！”


    “中间全是死寂的沙漠戈壁，还得穿过几个古老帝国腹地！”


    “没海船当移动补给站，几百万人走到西域就得全员饿死，直接删号重练！”


    【雷可汗】放肆大笑，一脚踹翻面前木桌。


    “补给？你们的脑子被狗策划塞进下水道了吗？”


    他冲着镜头怒吼。


    “咱们是第四天灾！什么时候打怪需要自带干粮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印着“京师至嘉峪关”的硬座车票，拍在镜头前。


    “第一阶段，花三文钱买张硬座，坐皇上的火车直达嘉峪关！”


    “出了关，全员采取大明特色机械化游牧打法！”


    【雷可汗】面露凶光。


    “骑马！蹬报废的二八大杠！推焊着钢刺的独轮车！实在不行就给老子用两条腿跑！”


    “咱们不带一粒米，不带一滴水！”


    他抓起竹竿，敲击中亚和阿拉伯半岛版图。


    “看看这图上画的！沿途的那些古老帝国，全是没有系统红名保护的野怪区！”


    “没粮了，冲进他们部落里抢粮！”


    “没水了，抢光他们的绿洲！”


    “他们敢出兵拦路，咱们就把他们的皇宫拆了当柴烧！”


    “几百万散人一路平推过去，所有的国家都是行走的补给站，全是经验包！”


    这套野蛮至极的反人类“游牧零元购”战术一出，全网玩家愣在当场。


    回过神来，直播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欢。


    “还能这么玩？格局一下打开了！”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没有后勤？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沿途的国家算个屁！只要亮血条，国王的底裤也能扒下来当抹布！”


    “零元购万岁！一路抢过去！杀穿欧亚非！”


    眼看情绪到位，【雷可汗】抛出最致命的利益钩子。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双手按在非洲大陆的轮廓上，嗓音嘶哑。


    “兄弟们！这片黑色大陆叫非洲！”


    “那里的金字塔下，埋着几千年的黄金钻石！路边拉泡屎都能捡到极品矿！”


    “更关键的是！”


    【雷可汗】把喇叭抵在嘴边，声嘶力竭。


    “系统内幕资料显示，那片大陆上有几千万个纯天然的人形矿机！”


    “他们叫昆仑奴！不需要发工钱，每天给一口烂木薯，就能日夜不停地干活！”


    “你们现在在通州，一天扛五十趟沙袋，累得像狗才赚五个铜板！”


    “如果咱们跑去非洲，每人抓一百个昆仑奴回来填大明的工地呢？”


    他把喇叭砸向地面。


    “咱们不用给资本家交提成！不用看大公会的脸色！”


    “自己抓奴隶！自己当老板开工厂！”


    “徒步丈量地球，抓昆仑奴开荒，这才是属于咱们男人的终极浪漫！”


    大明全服疯了。


    那些买不起回血丹的底层散人，红着眼眶大口喘息。


    “去他妈的搬砖！老子要去非洲抓奴隶！”


    “报名！雷老大带我一个！我跑得快，一天能抓十个黑哥们！”


    “我的手工自行车已经焊上钢管了！兄弟们抄家伙！”


    直播间后台的报名链接内瞬间涌入三十万人。


    京师外城陷入混乱。


    上百个打铁铺和木匠坊被玩家挤爆。


    农具被砸弯磨尖，改造成粗糙短矛。


    成卷的麻绳被抢购一空。


    ……


    西巡专列上。


    秦楚端着热茶，立于全息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大明京师的区域亮起一枚硕大红点。


    这个象征玩家聚集度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北嘉峪关狂飙。


    红点透出的狂躁数值，将沙盘边缘的两根虚拟指针烧得直冒火星。


    崇祯裹着大氅，走到近前。


    “靠山王，这群天兵怎么跟疯狗一样，全往西北边陲去了？”


    崇祯看着沙盘，眉头紧皱。


    “那边可是鸟不拉屎的荒漠，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他们不老老实实留下来进厂给朕踩缝纫机，跑去吃沙子吹风？”


    秦楚端起茶杯，吹散水面浮叶。


    “陛下不用管他们。”


    “只是一群穷疯了的天兵，找到了一条不用花钱就能祸害全天下的野路子。”


    秦楚放下茶杯。


    “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还在抱怨，铺设京汉铁路极度缺人吗？”


    “这帮穷鬼马上就会顺着古老的丝绸之路走一遭。”


    “他们会从极西之地，给您免费抓回几千万只吃糠咽菜的人形矿机。”


    听到“免费”二字，崇祯呼吸一滞。


    不要钱的劳力？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爆出狂热大笑。


    “好好好！这种无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让他们随便折腾！”


    崇祯大手一挥，资本家的嘴脸暴露无遗。


    “沿途的西域蛮夷若是敢出兵拦路，那就连他们的国王一并抓回来，统统给大明挖煤去！”


    秦楚仰起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他偏头看向窗外的漫天风雪。


    大明帝国的陆权投送边界，即将在非洲远征的号角中，顺着古老的丝绸之路向极西之地碾压。


    那些古老的中亚与阿拉伯君王们马上就会体会到，什么叫第四天灾过境，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