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29章

作品:《不尽夜

    江殷被人群拥簇着进入婚房。


    所谓婚房,也不过是用九重山的弟子居改造的。这间屋子他记得,原本就是叶雪蝉的居所。


    他自己的屋子就在隔壁。周围挂满了朦胧的红幔,层层叠叠令人看不清陈设。


    其他人将他推搡到房门口就不再前进,遥遥望着他,一派模糊不清的笑容连在一起。叶雪蝉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江殷伸手,把其余人关在了门外。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殷今年十五岁,但也明白成婚,结为道侣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心和脸都如同火烧的似的。叶雪蝉已在自己的床上坐下,解开发髻。


    “你还站在那干什么?”她笑道,“过来坐吧。”


    落座时,他刻意坐得离她不近不远。两人间隔着细细的一道缝,如同楚河汉界,不可逾越。


    江殷内心觉得,是绝不可越过这条线的。叶雪蝉打理好了头发,终于有闲心来看看他。


    “你怎么离我那么远?”她又咯咯笑起来,像一朵迎风而立的小花,“阿殷,离我近些。”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激得他一哆嗦。他慢慢朝她那里挪了挪。叶雪蝉侧过身,直直面对着他。


    她朝他微笑,冰凉的手指贴上他的脸颊。这本该是令他双颊绯红的场景。可江殷内心却无端升腾起一阵古怪之感。


    “我们是道侣了。用凡人的话来说,就是夫妻。”她一字一句,轻轻地对他说,像在唱一首缥缈的歌。


    她继续贴近,将二人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这样亲密的接触往前数,还是在她意外喝醉酒的那一晚。


    江殷在内心反复回忆起那一夜的场景。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的神情。最终,停留在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师父……”


    在这关头想起这句话实在很煞风景。但他单手抵住她的肩膀,选择了问出口。“师姐,你还记得在渠阳喝醉酒的那次吗?”


    叶雪蝉被打断行为,愣愣地望着他,不明所以一般。“当然记得,”她回答,“是你将我背回了客栈。”


    说着,她脸上泛起柔和的神色。“现在想来,也许对你动心,就是在那一夜……”


    “你当时说的师父,是谁?”江殷却打断了她的剖白,直截了当道。


    叶雪蝉脸上的表情变化纷呈,最终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几乎叫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在撒谎。


    “当然是师父了……你我还有别的师父吗?他方才还作为见证人,宣布我们结为道侣。”


    “你说的那位师傅好像姓江。”江殷如是回答她。他的眼神锐利无比,仿佛能直接看透对面人的内心,“师父的俗名我不知晓,但应该不会与我一样吧。”


    叶雪蝉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几度想要开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


    “你为何要在此时提起此事?”她逼问道,学着他的样子怒视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为何你非要如此逼我?”


    江殷一怔,下意识解释起来。“师姐,我只是……”


    她猛地将他推倒在床榻上。床铺很软,江殷很容易便陷了进去。叶雪蝉居高临下,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这姿势像极了那个夜晚,只是二人的位置颠倒。


    “你一直叫我师姐。”她缓缓陈述一个事实,“都成了道侣了,不该换个称呼吗?”


    她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喷洒的气息均匀覆盖在他的脖颈。江殷身上的热气若有实质,应当可以承担起九重山一年的供热。


    “叶……雪蝉。”他宛若耳语般喃喃道。


    叶雪蝉满意一笑,衣袍散落。只剩薄薄的里衣还挂在她身上。她又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却被一把按住。


    “雪蝉……”江殷几乎说不清楚话了,只是颠来倒去重复着这两个字。叶雪蝉轻轻挣脱,又将唇凑近。两人的嘴唇间相隔的,只有正在极速散去的稀薄空气。


    “春宵苦短……”她蛊惑道,手上动作不停。


    江殷已经感受到嘴唇上即将触碰到陌生的柔软。他的眼睛不知不觉移向了未被她覆盖的那片天空,好似已经情迷意乱。


    而后,是一片猩红。


    “叶雪蝉”茫然地倒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腰间。江殷轻松将她推开,冷眼看着她跌落在地。


    他摸了摸嘴唇,满面嫌弃。


    只差一丝,他就要和这不知是何物的东西接吻了。


    “你怎么……?”地上的东西不断抽搐着,尝试捂住自己的伤口。


    鼻尖什么也闻不到。江殷摸了摸鼻子,抬脚跨过她的身体,“你身上没有师姐的气味。”


    只是个简单的破绽。叶雪蝉身上的衣袍总有淡淡的皂角香气。在望幽潭边,在碧筩楼的夜空下,在客栈的床铺上,他已无数次嗅到。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费力地想要说什么,却仍是徒劳,渐渐化作黑雾消散开了。


    看来这大概也是个幻境。江殷随手扯下周遭的红绸,推开门,门外果然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就连刚刚庆贺着他新婚的九重弟子和太元真人都消失不见。


    他随意逛了逛,却没找到出口。假叶雪蝉已死,但幻境依然存在,丝毫没有要将他放出去的意思。


    莫非还有什么玄机?他皱眉思考了片刻,随即若有所悟。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原来你在这。”玄圭君身材高大,仿佛一棵松树般立在不远处。在他身旁,是揣着手,面容和煦的太元真人。


    -


    少女好像看不见叶雪蝉一样,在屋子里到处搜寻了一番,甚至还打开了墙角腌咸菜的缸子,仿佛她坚信杜浔周可能藏在里面一样。


    待她气喘吁吁地翻找完毕,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从门外悠然而入。他手中不紧不慢握着扇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如果不是叶雪蝉眼见他躲在屋外许久,只为了待少女白费力气乱找一通,大概也会真心实意觉得他像个仙人。


    “我说小怀素,”他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就是偷烤了你的鱼吃吗?鱼捕来便是给人吃的,早死晚死都一样。另外,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对我有些尊重好吗?”


    他手中的折扇哗啦一声展开,耀武扬威地拼命扇动着,“要叫杜先生——愿意叫师父也可以。”


    “好的,杜老头。”许怀素阴阳怪气道。她将手中的盆整个倒转过来,往地下倒了倒。里面空无一物,连滴水也没落出来。“你骗谁呢?烤了吃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心,还顺便帮我把盆里的水也回归自然了?”


    “不必言谢。”杜浔周谦虚地低下头,好像正在接受赞美一般,“你也要懂得敬重……”


    一旁的扫帚如雨点般稀里哗啦落在他身上。愤怒的许怀素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他身上招呼过去。一时间鸡毛飞舞,方才的翩翩仙人瞬间沦落成了个帚下亡魂。


    “我和你说!息灵神女是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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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辈,我们不能随便吃她秘境里的东西——哎呦!”杜浔周一边躲避,一边嘴里还不断狡辩着,“别打了!我这是在帮你积德,万一哪天那些小鱼小虾就修成精怪了——许怀素,我可比你大几百岁!快别打了——”


    他吱哇乱叫讨饶的声音与许怀素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连一旁看着的叶雪蝉也忍俊不禁起来。


    待她气消,又抱着盆子气呼呼离开小屋,好像是去重新捕鱼后,杜浔周揉了揉脑袋,又理了理衣衫。接着,转过身,刚好面对着叶雪蝉的方向。


    “你果然来了。”他向她招呼道。叶雪蝉惊异地望着他,半晌才指了指自己,“你能看到我?”


    杜浔周哈哈大笑。“此秘境是我创立的,当然能看见你了。”他略微走近些,如看待乖巧小辈般慈爱的目光,“要演你师父还真有些难,不过更难的大概是同时支撑三个幻境吧……不过幸好是我,要是换做别人,肯定就不行了。”


    他话中满是自满。明明应当是几百岁的人了,却还活得像个少年。叶雪蝉的目光移向刚刚许怀素离开的方向,理了理思绪,这才开口。


    “凌霜……不,应该叫她许怀素?”她摸了摸腰间的剑,“她是怎么回事?”


    在杜大能一堆手稿中翻找到少女画像时,叶雪蝉便察觉到不对。画上的女子比起凌霜虽然神色更生动,更像个有喜怒哀乐的真人,却毫无疑问与凌霜长着同一张脸。


    她简直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做梦。先是凭空出现的魔修,又是七十年前画中的少女,怎么所有人都和凌霜长得一模一样?


    杜浔周苦笑一声。“你还真是直入主题,连寒暄也不寒暄几句啊。”


    “等待搞清楚状况,还请前辈恕无礼之罪。”叶雪蝉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杜浔周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叹息起来。


    “你那师弟那里也需要我出场。本来留在这的就是一缕残魂,还要一人分成两个使,简直是欺负老人。”他悠悠叹息道,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头发。


    可叶雪蝉却恍惚从中听出隐藏在油腔滑调背后的,那一抹真切的哀伤。


    “你应该知道,”他如是说,“我与怀素都早就死了。应该说,她比我先死许久。”


    -


    碧天府邸。


    男子依旧坐在那把高椅上,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忽。


    怀心被他派去藏锋秘境,鉴心又早就死了。身边的近侍都出门在外,能使唤的只有几个小魔修。


    此刻跪在地上的魔修身子不断抖动着,仿佛很惧怕他一个不顺心便将他捏死。碧天挥挥手,厌恶地让他滚出去。


    魔修如蒙大赦,飞速从门后窜了出去。放这种废物在身边真是碍眼。碧天皱着眉想到。


    他忽然感到灵府深处有些异动。深入探究,却又毫发无损,风平浪静。


    碧天的眉头仍然没有放下。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着空气说起话来。


    “你在干什么?”他问,“难道还没死透么?”


    往日会回答他的那个声音此刻却默然不语。碧天随手拿起一旁的果盘,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管你要干什么,”自我安慰似的,他怒极反笑,“都无法妨碍到我。杜浔周,你已经死了,记得吗?”


    只有身旁燃烧着的蜡烛回答他。那节蜡烛蓦然从中间断裂,轻轻落在桌上,连同火焰也一同熄灭。


    香烟散去的那一刻,仿佛也有一声幽幽的叹息,随着烟雾缭绕在他耳畔,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