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美人冠京华

    百花宴在大虞从来不仅仅是赏花之会。名为花宴,实则是京中世家女子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场合之一。


    每年宴上都会从众多贵女之中选出一位魁首,不仅代表对女子才学与礼仪的最高评价,更重要的是,这位魁首还会被推举为当年祈泽祭的奉香使。


    祈泽祭乃是大虞最为隆重的祭典之一,于春末夏初举行,旨在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能够担任奉香使,几乎等同于在天下万民之前代表皇室行礼。对女子而言,这是极高的荣光,对家族而言,更是无上的体面。因此每年的百花宴,京中世家几乎倾巢而出,贵女们自幼习礼修艺,所为者正是这一日能够脱颖而出。


    然而这些年百花宴虽说盛大,却多少显得有些循规蹈矩。礼部与奉礼局早早排定流程,琴棋书画依次展示,射御数三艺多半只是略作演示,最后再由在场高位者稍加评议,从中推选一人。场面固然华丽,却也难免显得程式分明。


    往年祈泽祭都是明觉寺,礼部和奉礼局一同协办,锦素掌管奉礼局五年,自然是对仪式流程很是熟悉,朝中大小祭仪与典礼她多有参与。


    先帝驾崩之时,苏景曜尚且年幼,朝政多由摄政王执掌,往年祈泽祭这样象征国运的祭典,自然也落在摄政王身上。可今年情形已然不同。苏景曜已经十八,朝中不少大臣已暗中上奏,请求将主祭之位归还皇帝。祈泽祭是否易主虽未定论,但朝堂之下的暗流却早已浮动。


    锦素对此心中明白。只是这些风雨走向,她大概是看不到结果的。再过不到三个月,她便要离宫。十三年深宫岁月,她早已习惯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等到离宫那一日,这些朝堂纷争与权势更迭,与她便再无多少关系。


    花宴将将开始,能入今日之宴者,自幼家学深厚,才情自然不浅。只是苏景曜看了礼部呈上来的章程,显出几分不耐,他不乐意看那些个琴棋书画,毕竟他自个儿也不过是泛泛。


    他忽然放下酒盏,语气懒散地开口:“年年都是这些,没什么意思。”


    礼部尚书原本守在一旁,听见这话心中一紧。还未等他说话,苏景曜已经继续说道:“不如今年换个法子,由朕来出题。”


    这话一出,礼部尚书的脸色顿时僵住。往年百花宴皇帝从不出席,今年不仅亲临,还要改动规制,礼部一时确实毫无准备。他略微迟疑:“这……”


    话尚未说完,苏景曜已经抬眼看过来。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压迫:“怎么?朕选人,还出不得题?”


    礼部尚书额角立刻冒出细汗,连忙拱手:“自然听陛下的。”


    苏景曜随意摆了摆手:“那就去办。”


    他说完便不再多看一眼。礼部尚书只能匆匆退下,急忙去重新安排。


    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对于不少女子来说样样精通还是有些为难的,多半以礼乐书为长,射御数难免稍逊。若能在六艺之中皆有所成,必然不凡。


    锦素虽被迫入局,她在礼这一项上自然不能出错。宫中礼仪多出自她执掌的奉仪局教习,她若稍有失仪,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面。至于其余五艺,倒可以略作收敛。她本就没有争魁首的心思。


    然而她尚未细想清楚,便有宫人匆匆而来,低声禀报:“锦素姑姑,太后娘娘传召。”


    锦素微微一顿。她想起上一次觐见太后时,对方曾说过百花宴之后便允她离宫。想到这里,她没有再多停留,很快便到了太后面前。


    徐太后坐在案前,正慢慢品茶。见她进来,才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语气缓缓:“哀家上回同你说的事,可还记得?”


    锦素行礼答道:“奴婢记得。”


    徐太后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想好要说什么:“可儿初来乍到。”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遮掩,“既然你也参加百花宴,便替哀家看紧些,莫叫旁人欺负了她。”


    锦素神色未变,只低声应道:“奴婢领旨。”


    她自然知道太后口中的“可儿”是谁。徐太后的嫡亲侄女徐婉瑶,可儿不过是她的小名。太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今年百花宴的魁首必须落在徐婉瑶身上。


    她倒是觉得好笑,今日参加百花宴的,除却去年落榜的贵女,谁家女儿不是初来乍到。


    徐婉瑶在礼乐书上并不逊色,射御数却稍有不足,本来是想着锦素在其他三艺暗中帮扶。如今锦素既然入了局,自然好办多了,只需她在六艺之中压过众人,最后再将魁首拱手让出即可。


    锦素神情平静,心中却觉得,这主意其实也不算坏。反正她原本就没有打算争这个魁首。


    徐婉瑶端坐在琴案之后,双手轻轻覆在琴弦之上,姿态温婉端庄。


    她指尖从容,乐声想起,果真如山间清泉一般,令人心旷神怡,如同置身如画山水中,清雅至极,犹如天籁。


    徐婉瑶神情温顺而得体,既没有半分骄矜,也不显刻意谦让。她出身名门,自幼习琴,这样一曲弹来,自然挑不出什么错处。


    锦素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琴案之上,又看了徐婉瑶一眼,心中默默点了点头,当真弹得不错。


    苏景曜倚在席间,手中酒盏尚未放下,目光却已经落在锦素身上。他神情看起来并不太愉快,眉间隐约压着几分不耐。


    “朕不是叮嘱过阿素要好好表现,若是敷衍,朕可是要罚的。”苏景曜看着锦素,面色不好。


    锦素抬眼看向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温和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陛下,奴婢不擅音律。”


    她这话说得自然极了,半分看不出落败的失望,瞧着心情倒是不错。


    苏景曜看着她,眉梢轻轻一挑。


    “呵。”他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极轻,却叫一旁伺候的内侍心里猛地一紧。几名小太监几乎同时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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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怕苏景曜一个不顺心就砍了他们的头。


    苏景曜仍旧看着锦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太后方才寻你去问话了?”


    这话问得极为直接,他不喜欢学谢二那般弯弯绕绕,锦素闻言却没有半点迟疑。


    “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太后担心徐小姐受人欺负,让奴婢看着一二。”


    她本就是个墙头草,往哪边倒都行。


    苏景曜其实早已知道她去见太后所为何事,只是此刻听她这样毫不避讳地说出来,心里却忽然生出一阵莫名的愉悦,阿素竟一点都不瞒他,连太后的嘱咐也照样说给他听。


    想到这里,苏景曜的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倒是听她的话,平日里也不见你多听听朕。”苏景曜似是调侃。


    锦素却只是微微一笑:“陛下若是想让奴婢欺负徐小姐,奴婢自然也是听的。”


    这一句话出口,苏景曜顿时被噎了一下。


    他让她去欺负个女子做什么!他是跟太后合不来,但是也不至于这般掉品格。


    正说着,这头就已经开始第三项比拼了,贵女们大多不擅射箭,但是也有不少人想要脱颖而出,自然在家没少苦练,特别是一些武将之家出身的女子,自然是要表现一二的,就算射不中靶心,也是要上靶的,不然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是家中的脸面。


    正说着呢,就瞧见一个在太阳下金光闪闪的身影,乐呵呵的跑过来了,可不就是镇北王世子陈子默。


    只见他身后四人抬着一个架子便过来了,覆着红绸,看不清里头是什么东西,不过瞧着是挺沉的。


    “今日未中靶者此轮皆为三等,中靶未中靶心者为二等,中靶心者甲等。”陈子默将背诵了许久的词儿说出来,文绉绉的差点咬到自个儿的舌头。


    众人还没来得及细想,陈子默已经伸手一把扯下那块红绸,红绸落地。


    下一刻,一阵刺目的金光骤然反射出来,阳光之下,那光芒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待看清之后,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那架子之上立着的,赫然是一面金靶子,靶面通体金色,厚约半寸有余,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在日光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靶子金光闪闪,几乎像一块巨大的金饼立在那里,连箭圈的纹路都是细细刻出来的。


    着实亮瞎了眼!


    锦素站在一旁,看着那面在阳光下耀眼得几乎刺目的金靶,神情微微凝滞了一瞬。她沉默片刻,默默将目光移开,眼不见为净。


    与此同时,上首的苏景曜也侧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目光落在那金光闪闪的靶子上,又慢慢移到场中还满脸得意的陈子默身上,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闭目则天下太平!他就当自己是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