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美人冠京华

    承和五年。


    自先帝崩逝后,众人皆知摄政王夙夜勤勉,反观今上性情暴戾,时常杀人,私下多以暴君称之。


    寅时,大虞宫内。


    天色泛着灰白,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连绵的阴雨好几天都未歇,雨水顺着屋檐落下,在石板上溅起了一个个水圈。冷风顺着殿门涌进来,吹得殿中的烛火摇曳不止,熄灭了几盏后更显得天宸殿内一片阴沉。


    殿中早已一片狼藉,打翻的铜盆滚落,温水泼洒了一地,水面在烛光下格外明显,甚至还蒸腾着热气,再往外些就瞧见那水里混进了刺目的红,像墨迹一般在水中晕开。


    地上横躺着一个宫女,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她插着剑的心口涌出,剑锋已有小半没入身体,余下的半截还映着寒光。大抵是死得太快,脸上的惊恐都未散去,一双眼瞪得老大,嘴唇微张,看着似乎是想惊呼,不过应当是被截了声,喉咙被割开了一个口子,也冒着鲜红的血。


    殿中跪着的宫女太监一片死寂,没人敢抬头。


    苏景曜站在尸体旁,手里握着那把沾血的剑。他本就生的极好,眉目精致,鼻梁高挺,本应该是一张如画般的面容此刻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大抵是觉得那双睁得老大的双眼有些碍眼。随即手腕微动,将长剑从胸口拔出,鲜血瞬间涌出。


    他后退了一些,鲜血将将溅到脚尖的地板上,分毫之差。


    紧接着,他抬手一挑,那双仍睁得极大的眼珠子便被生生剜了出来。


    两团带着血丝的肉滚落在地,顺着血水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旁边跪着的一名宫女裙摆边。


    那宫女原本便浑身发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可那东西偏偏滚到了她脚边。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的脸色便瞬间惨白,惊恐的声音还未完全出口,人便已经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出。


    云袖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她在天宸殿伺候多年,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见,可每次见到仍旧忍不住心底发寒。


    她强压下恐惧,低声对身边的小宫女吩咐道:“快去叫锦素姑姑。”


    小宫女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发抖。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陛下杀人,可每一次都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和脖子连得并不牢靠,就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听见吩咐,她忙不迭应了一声,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她一路小跑着穿过两个回廊,雨还在下,青石地面被雨水打得湿滑,她几次险些跌倒却不敢停。


    转过廊角时,远远便看见一道身影正往天宸殿方向走来。那人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步子慢悠悠的。


    摇曳的灯笼下,昏黄的光芒将那身影衬得纤细修长。待走近一些,小宫女看清那张脸时,竟忍不住愣了一瞬。


    能进宫里服侍的宫女本就个个容貌不差,尤其是天宸殿。如今后宫空置,如今有点姿色的都被塞了进来,可即便如此,美得像眼前这般绰约多姿、不可方物的却仍是头一位。


    锦素穿着一身素青宫装,雨风拂过,她鬓边的发丝轻轻晃动,显得格外从容。


    一阵冷风袭来,小宫女打了个哆嗦,这才猛然想起正事,连忙小跑上去,声音都在发颤:“锦素姑姑,您可快些吧!天宸殿的那位又不满意了,您可救救我们吧!”


    锦素今儿个难得不用早起伺候,这会儿心底正掐着指头算着约莫还有几个月她就十八了,五岁入内廷,十一岁入东宫,如今已经是她入宫的第十三个年头,距离放她出宫的日子也不远了。


    心里正筹算着出了宫谋个何等营生,这会儿被面前的人搅乱了思绪。


    “知道了。”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步子稍微快了一些。


    跨进天宸殿门槛的一刻,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锦素心头微微沉了沉。


    她扫了一眼殿中的混乱景象,温和的声音响起:“云袖,寻人来收拾了。”


    “这就来!”外头候着的人像终于等到救命的声音一般,立刻涌进来。几个太监将地上的尸体抬走,宫女们则端着水盆跪在地上,一遍遍擦洗地上的血迹,布巾很快又被染红。


    “阿素来了?”殿中另一侧传来声音,原本带着一脸残暴冷意的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苏景曜站在烛火前,拿着烛台将熄灭的灯一一点燃,回过头来看着来人,眉眼间的戾气消散许多,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欢喜。


    “是,陛下。”锦素带着笑应了一声,将食盒放在桌上,朝他走过去。


    她一靠近,苏景曜便放下烛台,又抬起手。锦素伸手替他将敞开的衣襟拢好,又拿起一旁的龙纹腰带,为他系上,随后又传了水伺候苏景曜洗漱。


    “陛下今儿个怎么又发这么大的火?”她语气依旧轻软,“忘记奴婢昨儿个怎么说的了?”


    昨日苏景曜才斩杀了太后送来的两个宫女,太后当晚便气病了,听闻还病得不轻,吓得两个太医差点晕死过去。锦素昨夜还叮嘱过他,这几日少杀些人。


    谁知一觉睡醒,竟又见血,烂摊子还得留给她收拾。


    苏景曜却神色淡淡,只懒洋洋地说道:“往日都是阿素替朕更衣,今日换了旁人,朕不喜。”


    殿中跪着的人听见这话,更是不敢抬头,他们都知道,陛下也只有在锦素姑姑面前才会如此和善。


    “是奴婢的错,”她安抚的说了一句,转身打开食盒,一股辛辣的姜味缓缓散开。“昨儿个天气发寒,今早奴婢特意去膳房给陛下煮了姜汤。”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煮给她自个儿喝的,本想着没多久就出宫了,伺候苏景曜的活儿总归是要有人接手的,哪想到第一天就出事了,也该是这宫女没藏好,想刺杀苏景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话儿可不能当着苏景曜面前说,还好这姜汤能当个擅离职守的由头。


    苏景曜看着锦素的身影,眼底浮出几分愉悦。


    他就知道,阿素最是关心他的。煮姜汤这种小事,她竟亲自去做,若不是在意他,又怎会如此。


    “陛下,您快些把姜汤喝了,一会儿还得拿香熏一熏您的衣裳,散了血腥味儿。”


    锦素把姜汤递过去,苏景曜再磨磨唧唧的,一会儿去见完太后都赶不上早朝了。


    苏景曜一点也不拒绝,接过碗便尝了一口。姜味辛辣得很,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实在不算好喝,但想着这是阿素亲自煮的,他连眉头都没皱。


    锦素见他喝完,收回视线,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对绵软的护膝。她回到他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撩开他的长袍,将护膝替他系好。


    苏景曜已经喝完了碗里的姜汤,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膝盖处传来温暖的触感,他心底也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想来阿素定是知道那老妖婆今日又要罚他,所以才特意给他备了护膝,她心底定然是在意极了他。


    锦素看了一眼,又给换了个厚一点的护膝,想着这位祖宗等会儿要是发了脾气,难哄的很。


    淡青色的烟丝缓缓升起,原本刺鼻的血腥味渐渐被压下去,空气里只剩下淡淡清苦而温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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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外,八人抬的步撵早已候了多时。太监们弓着身子站在廊下,肩上木杠稳稳压着,不敢有丝毫晃动。


    直到殿门终于打开,苏景曜从殿中出来,他像是已经将方才殿中的血腥场面忘得一干二净,神情懒散,眼尾还带着几分晨起未散的倦意。


    锦素替他理了理衣摆,苏景曜便径直上了步撵,身子往后一靠,他连眼睛都懒得再睁。


    锦素则缓步随行在一侧,面色平静,心底却在想今早死去的那个宫女应当是摄政王送来的,大抵还是心急了,刺杀这种事情,哪能面生的时候就做,好歹在苏景曜跟前混个面熟了再近身。


    失策!真是失策!


    过了承天桥,再往前出了启霄门,宫道变得宽阔,一行人一路向西。


    坤仪殿门口早有人候着。


    几个嬷嬷站在石阶下,衣裳整整齐齐,神情却不太好看。她们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见步撵终于到了,脸色虽勉强维持着恭敬,可眼底却掩着几分不耐。


    步撵停下,苏景曜却仍没有下来的意思。


    锦素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柔声唤道:“陛下。”


    苏景曜这才睁开眼,他像是刚睡醒似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蒙,看了一眼眼前的宫殿,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到了哪里。


    “抬朕进去。”他淡淡吩咐。


    那几个候在门口的嬷嬷脸色顿时变了,坤仪殿乃太后寝宫,往常皇帝来请安,步撵最多停在殿外石阶下,哪有直接抬进殿门的道理。


    眼睁睁看着步撵被抬进殿门,几人的脸色几乎要绿了,却只能低头忍着。


    步撵停在殿中,苏景曜这才缓缓起身。


    “朕来给母后请安。”他说话时语气倒是恭敬,“盼母后身体安康。昨儿个是朕的不是,让母后忧心了。”


    殿中却没有人回应,过了一会儿,一名嬷嬷从内殿走了出来,她脸色绷得极紧。


    “陛下。”她低头行礼,“太后娘娘说,请安就不必了,娘娘请陛下去常宁殿待一个时辰,自请先帝原谅即可。”


    苏景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退了出去。


    常宁殿就在坤仪殿旁边。


    因为没人住,所以这边显得有些冷清,只是大殿中间挂着先帝的画像,前头的案桌上放了不少的贡品,香坛已满,看得出来有人没少来。


    苏景曜站在殿中看了一眼,随后,他慢慢掀起衣袍,跪了下来。


    他膝盖刚一压下去,便感觉到一股异常坚硬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不是草编的柔软触感,而是冷硬的木板。


    他就知道那老妖婆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还是锦素周到,会为他着想。


    锦素就跪在他的身后,想着光顾着给苏景曜戴护膝了,自己却忘了。一个时辰不算长,却可以想很多事情,今儿个没有戴佩剑,一会儿得寻个趁手的工具。


    “陛下,时辰到了。”说话间锦素已经先站起了身,衣裙轻轻拂动,随后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苏景曜的手臂。


    “杀了吧。”苏景曜缓缓的站了起来,语气散漫说了一句。


    “是。”锦素应了一句。


    话音刚落,殿里烛火微动,眨眼间守着的四个宫女瞬间人头落地。


    锦素扔掉手里沾血的烛台,苏景曜已经从袖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替她擦掉手背上沾上的几滴血。


    “下次还是留个全尸好了,沾了脏东西,朕不喜。”苏景曜淡淡说道。


    锦素轻笑一声:“奴婢下回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