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鹤望着黑绝，浑浊的眼眸里凝着数十年的困惑，终是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黑绝看着榻上气若游丝却依旧执着的老者，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唉，命运啊，我个人感觉它是冥冥之中存在的，但是一旦遇到足够强大的能量，命运是可以被轻易改变的。”


    “足够强大的能量？是力量吗？”


    千手鹤眉头微蹙，目光陷入沉沉的思索，沙哑干涩的嗓音里满是不解。


    黑绝索性用最浅显的比喻作答。


    “比如，一只蚂蚁，它的一生，要面对天空是否下雨、季节气候更迭、能否捡到食物果腹，这些都可以算作它的命运。


    可一旦有强大的力量出手干预，这一切都能被改写，你亲自把蚂蚁圈养起来，或是随手丢一块食物，甚至直接杀死它，在蚂蚁眼中，那就是不可抗拒的命运。”


    黑绝比喻道。


    千手鹤闻言，彻底陷入沉思。


    黑绝的话直白透彻，不过短短数秒，他便豁然开朗，枯皱的脸上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仙人，那么说，我是一只蚂蚁，我之所以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是因为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干涉了我，对么？”


    千手鹤抬眼看向黑绝，追问道。


    黑绝没有答话，沉默的神态已然是默认。


    “那那个人是谁啊？”


    “我得亲自感谢感谢，真的得给他磕一个。”


    千手鹤眼中泛起好奇，穷尽半生，他始终想知道这份冥冥之中的庇佑，究竟来自何方。


    如果可以，自己真的想见一见。


    黑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无奈：“这个我真不能告诉你。”


    “哈哈哈.....”


    千手鹤反倒笑了起来。


    数十载朝夕相伴，他太了解黑绝的性子，对方不肯说，便是有绝不能言的缘由。


    “看来仙人之上还有仙人啊！”


    千手鹤抚着花白的胡须，打趣着开口。


    黑绝并未生气，只是沉声劝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放弃宏大叙事，专注眼前就好。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越不幸福。”


    “此言有理！”


    千手鹤重重颔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胡须，深以为然。


    ————


    “忍历310年，千手鹤逝世，终年一百岁，寿命之高，就连素来以生命力绵长著称的漩涡一族，都不禁为之肃然起敬。”


    山巅的风卷着淡淡的尘雾，黑绝驻足而立，回头遥遥望向下方的千手族地。


    他在千手一族相伴数十载，于自己生命中并不是很长....


    可那段辅佐千手鹤从籍籍无名的少年，一步步坐稳族长之位、稳固忍界格局的岁月，却格外真切深刻，烙在了心底。


    “真不知道深作将会怎么记录这段历史，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看看。”


    黑绝轻声感叹，语气里裹着几分难言的怅惘。


    黑绝没有立刻动身，只是静静坐在山巅，又默然凝望了许久。


    目光不止落在千手族地，也扫过周遭连绵的山野、将人间的景致一一收归眼底。


    “几百年之后，这块土地又会是什么样呢？”


    黑绝喃喃自语，话音消散在风中


    他随即缓缓起身，转身迈步离去。


    在人间待得久了，见惯了族群纷争、尔虞我诈，黑绝只觉外界的世界不过如此，远没有什么别样的趣味。


    可心底，却沉甸甸地压着一份担忧。


    “只是，我得回去提醒一下仙人了，人间真的是一摊烂摊子啊……”


    从前和深作修史时，他对人间的疾苦只停留在纸面，不过是提笔写下“人相食”“民不聊生”这般冰冷的文字。


    可亲身与千手鹤共治、深入体察世间百态后，他才真正看透乱世的内核，清楚知晓人间底层早已糜烂到了何种地步。


    连雄踞忍界的千手一族治下尚且如此，那些毫无依仗的普通凡人，处境只会更为惨烈。


    这般乱象若任由发展，人间迟早会沦为真正的炼狱他必须将人间的实情尽数禀报，让万次仙人重视起来。


    黑绝身形一动，遁入地底，利用通灵术，重返妙木山地界。


    落地时，黑绝正处在山脚下的一处僻静小径，可抬眼望去的景象，却让黑绝瞬间愣在原地。


    路灯的暖黄光晕沿着山道蜿蜒铺开


    银亮的电线杆如蛛网般穿梭于山林之间，远处的铁轨，群山深处更是能看到拔地而起、正热火朝天建设的高楼大厦。


    钢筋水泥的气息与山间的草木香交织，全然不是他记忆里那片古朴清幽、满是仙韵的妙木山。


    “这……这变化还真大啊……”


    黑绝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周遭陌生的景致，脚步不自觉踏上一旁的石板路，心中满是讶异


    “我明明记得，妙木山不是这样的，不过这些年，竟变化到这般模样了。”


    就在黑绝缓步前行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从旁侧的树影中跃出，带着爽朗的笑意高声道：


    “哎呀！黑绝老哥，真的是你呀！你可算回来了！我等可是望眼欲穿啊！”


    黑绝抬眼看清来人，脸上也漾开一抹温笑，上前一步打趣道：“哎呀，多年不见，甚是想念啊！你这眉毛，怎么又白了许多？独自打理妙木山的大小事务，累不累啊？”


    “还好还好，这不你回来了嘛，往后也能搭把手了。”


    深作仙人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黑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新奇的设施上，又好奇问道：“不过，妙木山这变化也太大了，这些年是不是蛤蟆丸又鼓捣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深作连连点头，话锋一转，急忙催促道：“对的，这些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讲不完。大仙人此刻正在大殿等着呢，你快些先去拜见大仙人吧。”


    黑绝闻言，心中一凛，不敢耽搁，立刻颔首道：“好，这就去。”


    可话音刚落，深作却突然伸手将他拦下，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扬声道：“诶，老哥等等！还有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也在等着见你呢。”


    黑绝闻言，眉头微挑，心中满是困惑。


    黑绝离开妙木山时，辉夜尚未现身，自然不知晓这段过往。


    黑绝只当是妙木山新出的人物。


    只得挠了挠头，轻声道：“哦？倒是有些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