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若无亏欠，怎会相见。


    “陆曜……”


    眼泪无声从季昭眼眶中滑落……


    他不是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


    而是在神形俱灭的最后一刻，陆曜以灵魂为引，因果为灯，以瑶光为他打开了这道时空之门。


    柔和的治愈系精神力洒落，此刻的瑶光已变得近乎透明。


    它无法再维持原本的形态，而是又变回了一朵千瓣小青莲。


    莲瓣支离破碎，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莲是飘在陆曜上方的。


    一直，一直，一直……


    因为莲最喜欢陆曜了。


    传说混沌化神莲超脱尘世，勘破轮回，是万界十大圣药之一，生长于三隙两仪界内，无尽混沌天中，九重瑶池之上。


    百年、千年、万万年……


    曾有无数修士声称见过此至宝，因其光、其香、其貌，甚至其生长的瑶池之水而勘破天机，顿悟飞升。


    可没有人摘下过神莲。


    十大圣药之中，唯有它从未现世，一直活在修士的口口相传之中。


    甚至有修士曾推测。


    它是十大圣药只是因为它从未现世，从未被人吞噬，所以它不是圣品，而是超品。


    直到它被他这个散修摘走。


    季昭缓缓坐起身来，看着身边双眸紧闭，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始终不愿意放开的陆曜，心中五味杂陈。


    彼时的他已不再是一位籍籍无名的散修……


    可散修就是散修，资源、人脉、见识，还有方方面面都不如那些被宗门支持、供奉，且钻研了神莲半辈子的人。


    众人有备而来。


    他碰运气而往。


    但九重瑶池之上，无数人费尽心机，拼得根基尽毁，亦未能将莲摘下。


    唯独他成功了。


    他毁了大半根基，拼尽所有底蕴，他是道胎，是天骄，是万万中也挑不出一个的散修之首。


    他快死了。


    但他成功了。


    可实际上……


    他跟其他大能毫无区别。


    他也摘不下莲。


    莲是陆曜鬼摘下来的。


    只因为季昭想要。


    那一刻无数金光自陆曜鬼灵魂中迸发，并非他的神魂碎片，而是他曾经在陆曜身上看到过的……


    那金灿灿的，源于功德的金光。


    “你曾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此界万千气运、祈愿、希望、未来皆汇于你身。你身上有光，你曾功德无量。”


    季昭看着躺在自己身旁，七窍间还有血迹，身上衣服也湿哒哒的，一看就是个脏脏包的陆曜道。


    神莲生于万界交界之处，于混沌中窥见无数人心、妖念、鬼愿，却于九重瑶池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满心恶念之人无法将之沾染。


    大善尽善者亦无法把它感化。


    因为做恶者死，大善者痴。


    莲要的很简单。


    莲要你出淤泥而不染。


    要你即便明白世间之恶、之俗、之私、之不堪，却仍然热爱。


    这很难。


    却真的有傻子做到了。


    傻子几乎将灵魂之力耗尽，摘下了莲花，极尽寂灭。


    他用莲花救了散修。


    那一刻的散修不止与他产生了因果，也与此界万万人产生了联系。


    因为功德金光在最初的最初……


    就来自上一世与陆曜并肩作战，在后方为陆曜祈福，还有最后被陆曜远远送入跃迁门的帝国人。


    陆曜的重生、前世帝国的寂灭……


    这一切的一切，季昭都看见了。


    “可恶！”


    这一刻的季昭咬牙切齿。


    因为他发现他打了那么多工，以为自己工资无数，实际却是在还前世的债，偿活命的果。


    可他想活啊。


    他问了千千万万遍的。


    不是吗？


    所以季昭招来瑶光，将那与自己神魂纠缠在一起的，最后一缕灵魂之火引出。


    那是陆曜鬼。


    亦是吃下过最大的那枚神莲莲子，本身就被神莲所钟爱的陆曜。


    神莲养魂。


    让陆曜鬼重归躯体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就是这魂不能在这儿养了。


    看了一眼几乎要被抽干的云霞境，自己的老巢……


    季昭只能把陆曜的魂魄放入瑶光，再从空间耳钉中取出所有虫核，以聚灵阵将能量汇聚、压缩，然后全部注入瑶光之中。


    千瓣青莲在此刻再度变得饱满、凝实，然后就那么载着陆曜鬼，撒欢般的冲入了他的精神海。


    那里月白风清，重峦叠嶂，无边瑶池悬于九天，满池灵莲开尽，只等神莲回归。


    是他的精神图景。


    亦是瑶光的家。


    以精神力将陆曜的身体托起，季昭从陆曜身上翻出了贪狼，带着他便跳进了机甲。


    虫核。


    你昭来咯！


    与此同时的帝国边缘防线，众将领也在陆渊的召唤下，聚集在了九州号的小会议室中。


    主脑不周正将一众数据投影在中央，以便所有与会将领参考、明晰。


    “此战虽是我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胜利，可第一、第七军团打灭了一大半，我第四、第五、第六军团的损失也不小啊……”


    马斯特靠在沙发上，有些感慨的道。


    别的不说，就眼下的九州号方丈山内，一众Omega治疗师都快忙疯了。


    因为大战虽告一段落，可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战士却数不胜数。


    “这都是小事，第一、第七军团本就是皇室派系，如今刚好取消第七军团的番号，重整第一军团。”


    对第一、第七军团这些少爷、小姐兵们，霍疏桐一直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直到此次大战。


    第七军团没有跑，第一军团也没有退，他们一个为边缘战区争取了时间，一个在其他军团未归之前，拼尽全力守住了战线。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但大山会被愚公移走，成见也会在一夕之间消散。


    人就是如此。


    复杂。


    而又瑰丽。


    “番号合并的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毕竟此刻大量招募新兵，并不是什么良策。”


    陆渊点头。


    此刻人类内部存在奸细的事，在军部上层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还有那个地下实验室里的一切，白塔方面也进入研究汇总阶段了。


    如今唯二让众人担忧的……


    一是陆曜、季昭的情况。


    二则是因炽翼金蝎三虫进入虚弱期而撤退，却迟迟没有退出人类所划定的安全线的虫潮。


    即便其已被人类吞掉三分之一，其体量却依旧是灾厄级。


    与之相比。


    人类其实并没有多少优势。


    至少在陆曜、季昭回归之前，人类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但也就在这时。


    第二军团的某副官竟冲进了会议室，在暂代陆曜席位，在这里参会的林恒耳边低语道：


    “少将，贪狼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