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应激

作品:《反派拯救陨落天才系统gb

    他机械地、迟钝地朝她迈了几步,几步复几步,他的步伐快了起来,最后几乎是跑了过去。


    霜雪信香因为距离的贴近愈发浓郁,熟悉地环绕在他周身。


    楚自云揽上她的肩颈,把自己嵌进她怀里,抱她抱得更紧了些。


    铃铛声细碎地响了一阵,梁执枢稳稳接住人,搂过楚自云的肩背,有些奇怪。


    怎么了?


    怎么慌成这样?


    隔着红衣,手下的蝴蝶骨还在颤,他整个人都在发着抖,楚自云埋在她颈侧,呼吸乱得可以。


    “……楚自云?”


    “……”


    梁执枢抱着他,在抄手廊坐凳上坐下。


    她顺着他的发丝一下下轻抚,眉心一点点拧紧。


    手下温热的躯体不再颤得那么厉害了,梁执枢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楚自云的手指攥紧了她的红衣。


    梁执枢思考一会儿,慢慢地、清晰地念了一遍楚自云的字。


    “平生。”


    华丽的声音带着独属于她的腔调,平稳地响在他的耳边。


    梁执枢接着问,“怎么了?”


    “……”


    “…………”


    “……等我一下。”


    伏在她肩颈上的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很浓的倦意。


    梁执枢不说话了,她耐着性子安静地等着他。


    他已经从情感解离的状态里脱离了,问题不大。


    她等了一会儿,肩上的人有了动静。


    “……”


    楚自云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刚刚从无形的水里挣扎出来。


    他撑起身子,眸光还是有点散。


    “梁执枢,”他的喉咙发紧,声音轻而涩,“……换了红衣好不好?”


    梁执枢的手一顿,眼里的情绪淡下去。


    这件红衣是引发他情感解离反应的触发物么?


    不想答应他。


    他不能不接受她。


    她想看他穿,他为什么不能再乖一点,安分穿着呢?


    楚自云从她的沉默里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极为无奈地无声地叹上一口气,身上的冷意依旧没消下去。


    她可以随便更换衣物、配饰,他却不能。


    他腰间挂着她送的铃铛,耳上坠着她穿的红宝石耳饰,衣服是她安排的红衣,就连他自己,也被她浸透了,霜雪气息混进冷桂信香,他能从自己身上闻到她的味道。


    控制占有和她本身浑然一体,她的记号,自然同时具备这两种意味。


    他腰间挂了铃铛,动作再利落再轻盈,也难免发出声响,她借铃铛掌握着他的步伐,他靠近她前,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耳饰、红衣,她根据自己的喜好打扮着他;他的喜好、他的想法,在她那里,只是参考意见而已。


    楚自云退了一步,继续和她商量,“那留几件白衣给我,好不好?”


    梁执枢问他,“为什么要白衣?”


    这是用一句话问了他两个问题。


    一个问他为什么拒绝红衣,一个问他为什么不选红衣选了白衣。


    怎么答呢?


    想想……


    楚自云刚缓过来,现下去想她的问题,要耗费更多的心神。


    他再怎么美化,他和梁执枢相处,有时候也会走上悬荡的钢丝。


    他得避开极多的雷区,才能巧妙地化解掉这些问题,走到对岸去,暂时安全下来。


    平时比较容易回答的问题,在此刻有些难答,他的思绪转得艰难,费了点时间,才找出来他要说的话。


    “……我穿白衣不好看么?”


    楚自云的手指抵上了眉心,“你很喜欢看我穿红衣么?”


    梁执枢的手放到了他的颈上,轻轻揉捏了几下他的喉结。


    他的声音有些滞涩。


    “好看,”她划了一下罩着那点软骨的皮肉,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后面的那个问题,“是。”


    楚自云想笑着打点趣,却只是浅浅勾起了个苍白的笑,他再缓了一阵,迷茫地和她说,“我有点累……”


    “不是,我是想说,我要几件白衣就行,红衣可以有很多。我……”


    他揉着眉心,敛着眸子,努力挣脱不断翻涌的倦累。


    好像还有件事……


    梁执枢端详他一会儿,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揽放在自己的肩上。


    “我答应,你不用再想了。”


    “累了,就睡吧。”


    楚自云靠着她的肩,霜雪的信香一点点让他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带上了浓重的安寝香,让他的神思更加迷糊。他费力地从层层叠叠的困意中抽出一丝清明,揪着她的袖子,和她交代道,“我还有一件事没办完,我得和长家说一声,要免掉一个人的罚……”


    楚自云的声音越说越弱,话未说完,他就昏睡了过去。


    梁执枢抱起失去意识的人,往寝殿走去。


    情感解离极耗心神,他能在挣脱后和她讲这么多,也是他强撑罢了。


    她并非察觉不到他的抗拒……


    楚自云的抗拒很微小,像是能被简单概括的“不习惯”。


    在今日之前,她和他都是能这般刻意以为的。


    梁执枢把人安置好,召来了长家。


    公主府的长家是一位相貌平平、木讷死板的男性中庸,他整个人都灰扑扑的,是扔到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名唤王四,本来公主府上的人都叫他小四,可自打那日他打算盘被五公主瞧见了,他就成了公主府的长家,公主府上的人不再喊他小四,而是恭恭敬敬地喊他长家。


    王四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五公主素来喜怒无常,进了公主府就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他们这群侍候的人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努力去猜五公主的心思顺着她来,提心吊胆、谨小慎微,要知道——不被这位视人命如草芥的贵人削了脑袋,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五公主的长家来一个死一个,他觉得自己也将活不长,谁知五公主从京都外回来后,爆裂恶毒的性子敛了些也冷了些,以前根本无法捉摸的人不再莫名其妙地折磨、斩杀他们,但是多出了一个血腥诡异的爱好。


    他们这几个月侍奉下来,发现只要不冒犯到她、不触她的霉头,就不会被拉出去杀了或者被随便怎么虐打,倒觉得她变得要好侍奉了许多。


    他竟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他远远跪在梁执枢身边,等她发话。


    梁执枢坐在圈椅上,手支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他跪了不久,梁执枢开口了。


    “今天要被罚的人有哪些?”


    “回公主,箐霖摔碎了琉璃花瓶,按府上规矩,打三大板并罚两个月的月俸;牛十一未守好户门放乞儿入府,按府上规矩,打十大板并逐出府去,钱小……”


    梁执枢听了只言片语,根本没心思再往下听,她打断他,“罪都免了。”


    王四微微抬起头,略带诧异地望了眼五公主。


    殿下这是打算行善积德,要搞赦免那一套了么?


    “是。”


    他俯下身,额头再次抵上了牡丹纹羊毛地毯。


    “你去……”梁执枢思索半晌,吩咐道,“把楚自云今天做的事见的人列一份给我。”


    “是。”


    “去请个大夫,需擅解郁症、怔忡等症状。”


    “是。”


    ——


    公主要请大夫,那自然得是全京都最擅解郁症、怔忡等症状的大夫。


    因郁症、怔忡等症状在短期不会要人性命,李大夫一向不受太医院重视,不过他怡然自乐,悠哉悠哉,号称是“京都素餐圣手”“太医院第一米虫”,日子过得分外得意。


    这就得意到全京都最阴晴不定最易要人性命的五公主府里了。


    上马车前,打着如厕的幌子,他包好盘缠细软,带上最爱的话本子和花魁画像,站在萧索的寒风中,认真思考了一下浪迹天涯的可能性。


    在哐哐扇他嘴的寒风里,他找不出自己逃走还能活下来的可能。


    李大夫豁达从容,抖着两条腿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绕过十二扇云母螺钿牙雕屏风,李大夫见到了五公主要他医治的人——那位安静地躺在床上,重叠的鲛绡帷帐掩去他,只能让人看清一个隐约的模糊的轮廓。


    他的一只手自床沿垂下,筋骨漂亮、指覆薄茧,被搁置于腕枕摆在檀木桌上,皓白的腕上盖了一帕轻薄的丝绢。


    李大夫尽全力正经起来,给五公主行了礼,手搭上了丝绢,凝神诊脉。


    他收回手,缓声且抖声禀道,“贵人这脉象,弦细而略沉,如触绷紧之丝,又似秋潭底隐流涩滞。此乃思虑劳神过度,致使肝气郁结、心脾暗耗之象。虽未成症,然长此以往,恐神气渐萎,如灯油暗渗。宜当舒怀调志,莫使神机久困于枢轴之间。”


    他把实话说完才觉得自己要糟。


    嘿,忘了加点吉祥话,忘了试探这个人对五公主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大夫心里暗自叫苦。


    “开药吧。”


    呃——


    李大夫继续实话实说,“殿下,是药三分毒。贵人的这种症状,根源在于心绪不宁、思虑过度,汤药调理终究只能治标。微臣斗胆进言,此症还是要静养为要——清心少虑,起居有常,方是根本。”


    他稍稍抬眼,留意着公主的神色。


    他将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殿下,草木金石之力,终不敌人体自身的调和。还请贵人暂且搁下心中重担,容心神得以喘息。这不仅是医者之言,亦是天地养生之道。”


    梁执枢的目光落在帷帐间,她侧眸看着李大夫,没什么情绪。


    “找你来,就是要开一副对他身体损害最小的方子。”


    她很清楚。


    静养、少忧思,对楚自云来说,是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