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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皇家庶妃升职记》 第51章
又一日, 卫小月等一行人扎营在野外。
这一日,卫小月在夕食前又向齐王跟前的贴身太监秦忠良递话。
尔后,卫小月得着召见。
于此, 卫小月便领丫鬟吕彩衣往齐王的居所去。至于她的手中嘛, 还捧着自己准备的道具。
一进齐王营帐, 卫小月忙福礼,道:“殿下万福。”
“免了。”齐王挥挥手。
“露营于外,可习惯了?”齐王问卫小月。
“挺新鲜着。”卫小月说明自己的看法。
“这又是什么?”齐王指着卫小月捧着的小箱子问道。
“道具。”卫小月笑语晏晏的回道。
“有趣,本王是生起两分好奇。”齐王对于卫小月的千思百巧,各路谄媚法子,可谓是觉得琳琅满目,颇有趣味。
于是齐王不拒绝, 也乐得多两分日常趣事。不止是为了解乏,更添上一二期待。
这会儿的卫小月先打开小箱子的盖子, 尔后, 从里面拿出来一整套的小道具。
“这是唱皮影戏的。殿下,我专门写了前朝的开国旧事,不是大人物的大事, 而是小人物的小事。当是市井趣闻罢了。”卫小月解说一回。
“唱词小调吗?”齐王问道。
“有一段唱词小调,不过更多的是评书罢了。”卫小月实话实说。
卫小月会唱戏, 就是不登大雅之堂,当一个小兴趣爱好。
在她眼里, 若作闺阁之乐,倒也可以。
不过, 如今的卫小月更想讲一讲市井趣闻。因为取自于生活,丰富于生活。
这素材多啊。至少让卫小月想了新招数谄媚时,不至于让自己要为素材而烦恼的头秃。
“前朝旧事, 市井趣闻。”齐王的兴趣颇深。
在神京都里,贵为天家皇子的齐王嘛,入目之见,尽皆朱紫。
便是齐王眼里的平凡之辈,那也是带一个“门”。可谓是寒门,也是门。
至于黎庶百姓,黔首佃户,那等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们,齐王在很多时候压根儿瞧不到。
至少在前世时,齐王瞧见的是朝堂风波。
这一辈子的齐王乐意脚踏实地,他也想了解黔首佃户的穷苦日子是什么模样。
那等黎庶之苦,究竟是多苦?
“这皮影戏的曲目是什么?”齐王瞧着卫小月动作利落的摆弄好道具,瞧着她要开始唱评书来,于是问道。
“戏文叫《旧楚微尘》。旧楚,前朝。微尘,细若尘埃,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的小事罢了。”卫小月说明戏文名字的来源。
“《旧楚微尘》,不妥,不如改成《旧楚民间纪事二三卷》。”齐王给了自己的看法。
“殿下高见,这《旧楚民间纪事二三卷》确实更妥贴。”卫小月立马就顺杆子巴结,哪怕是生硬的巴结,她还是热忱的捧了一回场面话。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你这话本王爱听。也难怪古往今来的奸佞之辈讨主上喜欢。果然是马屁讨巧暖人心。”齐王感慨一回。
“殿下,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卫小月反驳一回。
“我一介小人,如何就成了奸佞之辈。我可担不起这般的坏名声。”卫小月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小人。
小人,没什么不好的。卫小月觉得只要她不要脸,就可天下无敌。
脸皮薄了,容易吃不开。脸皮厚了,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旧楚开国大小事,民间征役拉壮丁。说来城外一马夫,马夫少小离家走,离家去,去给皇爷卖性命……”
卫小月唱的曲目是一章 回,说的故事简单。讲了旧楚初年,从一位被拉徭役的小马夫视角去见证了旧楚开国年间的风云变幻。
在小马夫的视角里有大人物,有小人物。他倒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段青史的见证者与亲身经历者。
小马夫就像是历史里的尘埃一样微不足道,可他也有自己的闪光之处。
他来,他在,他用自己的人生见证了一段岁月史书。
“啪”“啪”,齐王跟着卫小月的小调唱曲,还是轻合了拍子。
皮影上,一个小马夫的人生在讲述着。
从民间开始,那民间逗趣的下里巴笑话里,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不止有淳朴,也有狡黠与算计。
“……彩,彩。”齐王在卫小月唱完一章 回后,连声称赞。
卫小月听着齐王的夸赞,微一敛身,算是一个谢幕礼。尔后,卫小月开始收起了唱皮影戏的各样道具。
“殿下,这《旧楚民间纪事二三卷》还有许多章回,我往后能一直给您唱了这戏文吗?”卫小月关切的问道。
这是卫小月想到的长期饭票。或者说,她给自己寻了一架攀附顶头上司的梯子。
卫小月也怕,自己没价值,哪一日齐王忘记了,又给搁脑后勺去咋办?
老话讲的对,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卫小月打从离开神京都的齐王府后,她觉得天蓝蓝,心气爽利的紧。
没了齐王妃压头顶,卫小月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轻省许多。
这般自在的日子,又凭什么?
卫小月不眼瞎,她当然懂得,这一切是齐王的庇护。
责任与权利对等,或者说哪怕不对等。至少卫小月想表现出来她有用。
一般来说,有用的人不容易被舍弃掉。这便是卫小月的一条小小退路。
小小的,微乎的,那么一点点退路。
总之,卫小月就想挖齐王墙角,不求在齐王的心尖上站着。
至少,也得让齐王记着有她这样的一号人物,还念一点点的情份,也乐意给一点点的体面。
“允了。”齐王回道。
“不止唱戏文,我也写了话本。还想请殿下斧正一番。”卫小月如今活成了一个猴儿,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此刻,卫小月唤了丫鬟吕彩衣,从她那儿拿过书籍。
这便是卫小月琢磨许久,扩展故事写好的《旧楚微尘》一章 回。
“瞧着比皮影戏更精彩。”齐王接过书籍后,略一翻看,给出评价。
“唱皮影戏的时候,确实是剪裁掉一些。”卫小月笑着回道。
“不错,这书本王留了。”齐王收下书籍。
“后面章回,你若写好,本王是乐意斧正的。”齐王显然对于红袖添香这等事情是满意的紧。
“时辰不早了,今日夕食,你也留下来陪本王一道用膳吧。”齐王留了卫小月用饭。
“好。”卫小月应了。
反正这不是卫小月陪齐王第一回用饭。这些日子里,每日夕食,卫小月都想法子蹭了齐王的用膳额度。
只能说陪齐王用饭,那待遇好上不止一筹。有美食享受,卫小月不会委屈自己的五脏庙。
至于卫小月的夕食额度,卫小月大大方方的留给刘三喜、吕彩衣、姜彩云三人。
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家伙一起享福的微缩版本。
夕食罢,卫小月从齐王这儿告退。
待卫小月走后,齐王是消消食。同时,也是听一听下面的汇报。
齐王得到神京都的新消息,看罢秘报,齐王拿了火折子点着,尔后,烧成灰烬。
“原来有些事不曾改变,也对,人心太贪。”齐王感慨一回。
秘报简单,说的便是齐王府里发生的大小事。
当然也免不得汇报了柏庶妃、解庶妃的下场。
齐王不在意。
打从开始,齐王给了柏氏、解氏二人娘家一份体面。
体面给了,对方接不住。齐王不会再多给机会。毕竟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齐王不会容忍第三次的犯错。不教而诛是为虐。
可教导之后,还再三犯错,那就不是蠢,而是坏。
神京都,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打从齐王离开后,她就一直赖在娘家,不曾回了齐王府那一个伤心地。
“王妃,王府那一边有人坏事儿。”郝嬷嬷向齐王妃禀了消息。
“嬷嬷,且详细说说。”齐王妃摆弄着桌上的茶盏,没细品,只当玩意儿。
“王妃,柏氏、解氏求助上门,到正院寻了帮衬。前头,没得了王妃准话,二人便是私下行事。”
郝嬷嬷说了柏庶妃、解庶妃私下行事的荒唐行为。
究竟有多荒唐,柏庶妃、解庶妃要是拿私房填坑,那就是你情我愿,这算不得什么。
可柏家、解家的坑太大,柏庶妃和解庶妃的私房填不满。
于是在曹氏、孙氏处失利后,柏庶妃和解庶妃求到正院。
齐王府内宅,正院的管事嬷嬷得了柏庶妃、解庶妃的好话。
当然,二位庶妃也塞了好处。
于是管事嬷嬷向王妃的奶嬷嬷递了话儿。郝嬷嬷知道后,也把事情跟齐王妃禀明一回。
可落齐王妃耳里,她懒得理会。
齐王府有什么烂摊子落体面吗?没有。
既然没发生一些破事,齐王妃只是让人传话,让柏氏、解氏安份些。毕竟二人是被娘家给卖进宫里当宫婢的。
怎么,让娘家卖了一回,还觉得卖便宜了。这想给卖了第二回?
总归,齐王妃的嘴很毒,没骂脏话,也跟指着光头骂秃驴没两样。
柏庶妃、解庶妃在正院没求着帮衬。可娘家那一边的家书是一封比一封凄凄惨惨。
柏庶妃、解庶妃脱身不得,当然,二人也没有那一种“出嫁女”是泼出去的水,可谓是覆水难收的心思。
柏庶妃、解庶妃更想让娘家无恙。
求来求去,求不得善果。二人心一狠,就打了齐王府的主意。
二人不止把自己的私房典当光了,便是齐王府里的一些物拾,二人也偷偷的让人卖掉一些去。
这齐王府里,齐王妃的眼睛多着。事儿,柏庶妃和解庶妃干了,当然,有办成的,也有被拿赃的。
只能说事情闹出来,郝嬷嬷不敢压下去,立马禀明到齐王妃处。
“好啊,做贼的都偷到我头上,真是胆大包天。”齐王妃怒目横眉。
心底早有火气,一直郁郁不得志的齐王妃是一下子觉得寻到出气筒了。
“走,回王府去。”齐王妃吩咐一句。
“嬷嬷,差人把物证人证全拿了。本王妃要在王府里审了案子,断了公道。”齐王妃又吩咐道。
“唯。”郝嬷嬷应下差遣。
这一厢的齐王妃闹着回王府,那动静自然小不了。
和淑大长公主知道女儿的一出戏,于是传唤一回。
在前院的花厅里,和淑大长公主见着亲闺女,问道:“你这是要回王府去?”
“母亲,王府里闹贼了,女儿得回去好好的审一审。”齐王妃不隐瞒,说明自己的打算。
“你想回去,随你心意。”和淑大长公主笑道:“只一样,莫在闷闷不乐了。”
“女儿让母亲担心了。女儿罪过。”齐王妃瞧出来亲娘的态度,在亲娘眼中,大事小事不重要。自家闺女开开心心最重要。
瞧着亲娘的关爱,齐王妃心里暖暖的。
“母亲放心,表哥与我恩断,我就与表哥义绝。凭我本事,没可能拉拉扯扯,落自己体面的。”齐王妃一咬牙,说的斩钉切铁,好一派巾帼不让须眉的威风。
可在心头,齐王妃说着与表哥义绝时,她那一颗好似死了的心,又貌似隐隐的抽疼了一下。
“去吧,去吧,随你回王府摆弄去。”和淑大长公主瞧着女儿的模样,摆摆手,示意女儿赶紧的“滚蛋”去。
这一日,齐王妃威风凛凛的回到齐王府。
内宅,丹芳院。
曹庶妃、孙庶妃在一起闲聊,二人的日常简单。
王府里没有男主子,没有女主子,二人就是一道过起养老生活。
平日吃吃茶,做几首闲诗,又或者赏一赏花景等等。
反正曹庶妃、孙庶妃觉得日子还成。若说有不足之处,就在于厨房的伙食是一日不如一日。
这一口吃食掉了档次,不免让人担忧将来会如何。
可现实摆这里,曹庶妃和孙庶妃也没能耐改变什么。
真想吃一口好的,唯一法子就是给银子加餐。厨房那一边收钱办事的。
“这一日的花销越来越大,不提旁的,只一口吃食上,也是省不得。”孙庶妃跟曹庶妃嘀咕一回伙食一事。
“妹妹说的对,我也担忧。这膳食是一日不如一日,总用私房贴补,我这也心疼银钱了。”曹庶妃讲出心底真话。
私房是有限的,万一冷了热了,生一个大病小病的。
再或者给王妃和宫里的娘娘,又或者给娘家的长辈等等,那送了贺礼时,一桩桩一件件的,处处可都要花银子的。
能省吗?反正曹庶妃、孙庶妃是不敢省的。
“就是曹姐姐说的这么一个理。”孙庶妃赞同一回。
便在二人议论纷纷时,正院来人,请二位庶妃去正院一趟。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对视一眼,应了下来。
当然,去正院之前,曹庶妃给传消息的丫鬟塞了一个荷包。
又略一寻问,曹庶妃听着丫鬟讲,齐王妃回王府了。宣庶妃们去正院,也是齐王妃的意思。
“阿弥陀佛,王妃回了王府,真是苍天有眼。王府又沐浴了王妃的恩德。”曹庶妃赶紧拍一记马屁。
虽然齐王妃不在跟前,可应该讲
的好话,曹庶妃讲的坦坦荡荡。
“曹姐姐说的太对了,王妃归来,好似拔云见日,光明赫赫。”孙庶妃附和一回话道。
正院丫鬟来报信儿,得了好处,也记下二位庶妃的话。等着回正院,那当然得学舌一番,禀明给管事嬷嬷的。
“妹妹,走吧,可不敢耽搁了。”曹庶妃起身,对孙庶妃讲道。
“姐姐说的对,自当同行,不敢耽搁的。”孙庶妃赞一回,也是起身,这会儿与曹庶妃一起离开丹芳院,往正院去。
等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到正院时,一进院里,就瞧见坐在院中央的齐王妃。
齐王妃坐于大椅子上,椅子上还铺着虎皮。
这会儿的齐王妃是神色严肃的紧。一只手还在轻轻的叩响扶手。
“妾参见王妃,王妃万福。”
曹庶妃、孙庶妃赶紧上前,恭敬给齐王妃见礼问安。
“瞧你二人来的挺快,起来吧。”齐王妃瞧一眼曹氏孙氏,挥挥手。
曹庶妃、孙庶妃忙谢话,尔后,起身。
曹庶妃、孙庶妃恭敬的侍立一旁,这会儿场中的显眼包就成了柏庶妃、解庶妃,此时,这二人跪着。
“曹氏、孙氏,唤你二人来,也是让你二人涨一涨见识,往后好好记着王府的规矩。”齐王妃训斥道。
“恭听王妃教诲。”曹庶妃赶紧回道。
“全凭王妃吩咐。”孙庶妃也赶紧回话道。
“你二人会讲话,倒讨喜。不过嘛,本王妃会差人一直盯着你二人的规矩。本王妃信一个道理,一切不能凭了嘴皮子的功夫,还得见真章才成。”齐王妃挥挥手,好似不在意曹氏孙氏的马屁。
可心底嘛,齐王妃到底是火气小了一丢丢。
尔后,齐王妃的视线一转,她打量着跪地上的柏庶妃、解庶妃。
“柏氏、解氏,你二人胆大包天。说说,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齐王妃问道。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柏庶妃听着齐王妃的严厉语气,赶紧磕头求饶。
“求王妃宽恕,妾往后不敢了。”解庶妃也赶紧磕头求饶。
“呵呵。”齐王妃冷笑。
“本王妃与表哥大婚前,宫里挑你二人做教引宫女。那会儿瞧着你二人可是老实的很。”齐王妃开始翻旧帐。
“待本王妃与表哥大婚后,表哥心善,不忍你二人的爹娘乃贫贱之辈。彼时,补录你二人之父为神京都衙门的小吏。”
齐王妃提起旧事,说了齐王塞给柏家解家的好处。
“虽说是小吏,表哥曾言,只要彼辈老实办差,一旦有机会,也可提拔为官。”齐王妃可知道的,那会儿的表哥太心善,太心软。
为此,齐王妃才会押醋,给柏氏解氏灌下避子汤。
那时候的齐王妃防一手,防的就是庶长子的降生。
“可彼辈之父贪婪成性,小吏巨贪,让表哥落了好大一回的脸面。如此,表哥才发大火,让彼辈之父滚出衙门。”齐王妃当初是不满意柏家解家的。
齐王妃从齐王口中知晓此事时,还想着收拾一番柏家解家。毕竟柏家解家太丢人,不狠狠收拾,怎么能行?
“当时你二人可是磕头如捣蒜,千求万求,求得表哥给一份恩典。”齐王妃说起过往时,又想到她和表哥的来时路。
往昔如梦,齐王妃犹记得,彼年旧时光,她与表哥恩恩爱爱。
奈何旧梦易散,不可追之。
“柏家解家消停一段时日。宣平三十五年,你二人的娘家又求上门来。”齐王妃说起来柏庶妃和解庶妃的娘家人,就觉得这二人的娘家太不争气。
“你二人求过本王妃和表哥,说日子难熬,熬如煎油。表哥心善,又给恩典。”齐王妃起身,走至磕头,磕得额头血肉一片的柏庶妃、解庶妃二人跟前。
“瞧瞧,你二人如今的可怜样,跟当年没什么不同的。”齐王妃没什么心软的模样。
齐王妃伸手,轻轻的挑起柏庶妃、解庶妃二人的下巴。
齐王妃打量二人的狼狈模样,冷哼一声。
“那会儿表哥警告过,说事不过三。给你二人的娘家已经帮衬上两回。再出事,齐王府不会露面。只让彼辈自生自灭。”齐王妃又起身,再度坐回椅子上。
“本王妃依着表哥之言,可是警醒过你二人。让你二人敲打一番娘家,得说重话,得下重手。你二人当年同意了与娘家已经偿还掉生养恩情,往后,必不再插手娘家的任何事宜。”
齐王妃冷冷的神色。
此时此刻,齐王妃的一双眼眸子有嗜血的冷漠。
“结果如何,你二人食言了。”齐王妃伸手虚虚一点柏庶妃、解庶妃。
“不止食言,你二人还偷盗王府财产。”齐王妃再度伸手轻轻的叩响扶手。
“贼子,盗也。可不能三言两语便脱罪。”齐王妃的目光落在奶嬷嬷身上。
“嬷嬷,差人按住柏氏解氏,罚二人各仗三十,重重的打。”齐王妃的狠厉不加掩饰。
“王妃饶命。”
“求王妃饶命。”
柏庶妃、解庶妃听着“重重的打”四字时,二人被吓得花容失色。
“愣着干什么。嬷嬷,办事。”齐王妃压根儿不理会柏庶妃和解庶妃的哭喊,对着奶嬷嬷吩咐道。
“唯。”郝嬷嬷赶紧应话。
尔后,郝嬷嬷吩咐丫鬟仆妇上前,把柏氏解氏给押住。
至于仗责一事,郝嬷嬷是吩咐大长公主府的靠山妇们办事。
凭靠山妇们的力道,郝嬷嬷清楚的很。柏庶妃、解庶妃死定了。
“啪”“啪”一声一声的仗责声响。
这声音听在曹庶妃、孙庶妃的耳里跟催命符一样。
曹庶妃的脸色变得苍白一片,孙庶妃也不逞多让。
此时此刻的曹庶妃和孙庶妃二人是在强撑着。
三十仗责的刑罚打完后,柏庶妃、解庶妃的身下已经一片殷红。
待柏庶妃、解庶妃被拖回来,拖至齐王妃跟前时。
齐王妃挥挥手,道:“送回木桃院去,吩咐府医救治。”
“唯。”郝嬷嬷应一声。尔后,吩咐一番,差仆妇送柏氏解氏二人离开。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的眼中,旁的已经瞧不见。
唯独那两行的血迹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曹氏、孙氏。”齐王妃唤一声。
“王妃请吩咐。”
“王妃您吩咐。”
曹庶妃、孙庶妃立马回神,恭敬听着齐王妃的差遣。
“柏氏、解氏,咎由自取。往后你二人可得守规矩,莫要僭越了。”齐王妃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吩咐道。
“唯。”曹庶妃、孙庶妃不敢多言,恭敬应话。
“瞧你二人也像守规矩的。”齐王妃的目光落二人身上,问道:“关于今日本王妃罚了柏氏解氏之事,你二人记得闭嘴。”
“王府之事,不可置喙,带了耳朵,不带嘴巴的人才会活得长久。可明白了?”齐王妃问道。
“妾省得。”曹庶妃赶紧回道。
“妾今日只听了王妃教诲,旁的,全没瞧见。”孙庶妃赶紧回道。
“孙氏,你倒滑头。”齐王妃的目光落在孙庶妃身上,又道:“只不过本王妃不喜欢自作聪明之辈。”
孙庶妃给吓的,那差一点就失态。
“妾谨记王妃教诲,不敢自作主张,请王妃宽恕。”孙庶妃赶紧跪下,态度可谓是战战兢兢。
“记着你的话,本王妃不喜欢蠢货。”齐王妃呵斥道。
“唯。”孙庶妃赶紧应下。
“我乏了,尔等退下吧。”齐王妃挥挥手,示意曹庶妃和孙庶妃“滚蛋”。
曹庶妃、孙庶妃当然得识趣,二人见礼,尔后,告退离开。
待曹庶妃、孙庶妃离开后,齐王妃
回了花厅。
待齐王妃在花厅小坐片刻,郝嬷嬷回来报信儿。
“禀王妃,柏氏解氏受了仗责,当场断气。奴差人收拾过一番,府医也得着吩咐,报一回急病,等过一日,人就殁了。”
郝嬷嬷说着事情结果。
这结果,齐王妃早早吩咐过。或者说这就是齐王妃给柏氏解氏安排好的剧本。
拿过齐王妃的钱财,还想落一个善终?真当齐王妃心善了。
齐王妃觉得往前她和表哥就是太心善。才会让柏氏解氏登鼻子上脸。
既然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齐王妃自然是要来一下狠的。也要好好的震慑一番曹氏孙氏。
打在柏氏解氏身上的仗责,齐王妃能含糊过去。
谁让柏氏解氏的背后没靠山,同时,二人的娘家还不争气,如今也出事了。
可有些事情落在曹氏孙氏的身上,那就万万不成。
因为曹氏孙氏是官宦出身,皇家大选点中的庶妃。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就区别在亲爹的官帽子上。投胎太重要了。
在齐王府里,齐王妃磋磨了庶妃的手段不同,原由就是在此。
“嬷嬷,柏氏解氏收拾了。二人的娘家也得收拾掉。没有留了小尾巴,还是落了痕迹的道理。”齐王妃可记着老话呢。
那一句怎么说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齐王妃是天生贵人,可这心眼儿一样小的很。柏氏解氏二人,齐王妃早给二人记上好几笔。
往前齐王心善,见不得一些疾苦,总归压一压齐王妃的心狠。
如今齐王就藩,齐王妃自然是没有人给压一压,那不得可劲儿的造作。
“王妃放心,奴明白,一定会办妥事情。”郝嬷嬷应下差遣。
对于摁死柏家解家,于郝嬷嬷而言不过是手拿把掐的小事情。
内宅,丹芳院。
曹庶妃、孙庶妃一道相携回了住处。
“姐姐,今儿个的事情……”孙庶妃开口讲半句,尔后,住嘴。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继续讲下去。
“妹妹,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挽回的可能。莫再多想,莫再多想。”曹庶妃劝戒话道。
可一再说了莫多想,曹庶妃偏生就是多想了。
这会儿的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分别,各回各屋。
前院东厢房,曹庶妃一回屋后,还是神情惊惶三分。
“王妃怎么敢说别人胆大包天。这王府里简直就是没王法了。”曹庶妃无声的呢喃道。
哪怕想蛐蛐齐王妃,曹庶妃也不敢讲出声儿的。
谁让今天这一遭的杀鸡警猴,曹庶妃这一只猴,那是真给吓唬住。
“柏氏、解氏,还能活着吗?”曹庶妃继续无声的呢喃。
曹庶妃很想知道作案,她要称量一下,齐王妃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次日,丹芳院,西厢房。
孙庶妃听着丫鬟禀报新消息,说是柏庶妃解庶妃病了,急症,重病。
孙庶妃当时握紧拳头,彼时,指甲都是掐进手心里。
奈何孙庶妃就像是感觉不到疼。毕竟她的内心更惊惶,可谓是惶惶不安。
又一日,丹芳院,东厢房。
孙庶妃在曹庶妃这儿抱团取暖,二人凑一处,含含糊糊,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可一时半会儿的,二人又不敢细讲,深讲。
“主子,木桃院摆了灵堂。柏庶妃、解庶妃殁了。”丫鬟禀报了最新的消息。
“什么?”曹庶妃不敢相信。
虽然曹庶妃早有些心里准备的,可事情真的发生,曹庶妃还是难以接受。
同为庶妃,同在齐王府里讨生活。曹庶妃免不得兔死狐悲。
毕竟今日齐王妃敢下狠手,就敢仗毙掉柏氏解氏。来日,齐王妃如此料理她呢?
曹庶妃只想一想,她就是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曹姐姐。”孙庶妃握紧了曹庶妃手,唤一声,尔后,又道:“我们怎么办?”
孙庶妃好害怕,在她心里,齐王府是吃人的龙潭虎穴。
齐王妃嘛,在孙庶妃的眼中,就跟吃人的怪物没两样。
可人在屋檐下,孙庶妃没法子反抗。于是孙庶妃就想继续和曹庶妃抱团取暖。
谁让曹庶妃的生父是四品官,这在朝堂上总归是有一席之地的。
“莫怕,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曹庶妃安慰了孙庶妃。
“对,对。冤有头,债有主……”孙庶妃话到这儿,又赶紧的闭嘴。
“那,曹姐姐,我们要去祭拜柏妹妹、解妹妹吗?”孙庶妃小心问道。
“这……”曹庶妃为难了。
“差人去一趟正院,先寻问一下郝嬷嬷的态度。”曹庶妃给了一个答案。
按说齐王妃要脸,报上去柏氏解氏的死法,那是病死。
既然没撕破面皮,依着规矩的话,曹庶妃、孙庶妃二人自然要去祭拜一二。
奈何一想到齐王妃的暴戾,曹庶妃不敢去祭拜,她怕惹事。
曹庶妃怕惹事,孙庶妃自然更怕惹事。毕竟孙庶妃的家世背景可比曹庶妃矮一头。
孙庶妃这儿的底气,那比曹庶妃更虚。
时间慢慢过去,约两刻半钟后。曹庶妃与孙庶妃得到正院的消息。
“主子,郝嬷嬷讲柏庶妃和解庶妃的病逝,太让人遗憾了。郝嬷嬷还讲了,主子最是与人为善,柏庶妃和解庶妃的身后事,主子祭拜一二,人之常情。郝嬷嬷又说,人若无情无义,寡淡薄恩,实非良善。”
丫鬟的一番学舌,曹庶妃听懂了。
于是曹庶妃挥挥手,打发走丫鬟。尔后,曹庶妃对孙庶妃讲道:“妹妹,郝嬷嬷的态度给了。我二人得去祭拜一二。若不然,倒要失了良善美名。”
“姐姐说的对。”孙庶妃赶紧赞同。
“姐姐,我们换身衣裳,一道同行吧。”孙庶妃提议道。
“便如此。”曹庶妃颔首。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的装束得换。去祭拜当然得穿素色衣裳。不止如此,发钗佩饰也得换掉。
又是过去片刻时间,待出行前,丹芳院里。
曹庶妃、孙庶妃二人是一样穿着素色衣裳,同时,还是简单的用银簪挽发。
去木桃院的路上,曹庶妃、孙庶妃很安静。
等着到达木桃院,一进院后,瞧着灵堂。
曹庶妃被风一吹,立马觉得冷嗖嗖的。这时候的孙庶妃在旁边嘀咕一句,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冷?”
“……”曹庶妃抿一下唇,她想说,孙妹妹不会讲话,便是不张嘴为好。
可最后,曹庶妃还是咽下一些话,不叨叨。
“妹妹,我二人快快祭拜,如此,早些回丹芳院为好。”曹庶妃转移话题。
“对,对,依姐姐之言。”孙庶妃太赞同了。
灵堂简单,祭拜更简单。曹庶妃、孙庶妃二人是来匆匆,去匆匆。
从木桃院离开,曹庶妃、孙庶妃是恨不能赶紧回丹芳院。
等着真回丹芳院,曹庶妃跟孙庶妃一样的态度,先去一去晦气。
至于在齐王府里翻江倒海一回的齐王妃嘛,人早回大长公主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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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楼县, 卫庄老宅。
“老太太,三姑娘来了。”张家婆子向老太太张氏禀了新消息。
“蓁姐儿来了,稀罕。”老太太感慨一回。
“快请蓁姐儿进屋里, 外面冷, 莫冻着。”老太太跟张家婆子吩咐一句。
“唯。”
张家婆子应下话, 尔后,去屋外迎了三姑娘进屋内。
过片刻,卫小蓁进了堂屋,一进来,忙向祖母见礼,道:“孙女给祖母请安。”
“就自家祖孙在,不必拘谨, 快快落坐。”老太太指着旁边的位置,笑着讲道。
“孙女听祖母的。”卫小蓁笑着应下。
“今儿个也巧, 孙女在来的路上遇着卖鱼的渔夫。”卫小蓁提一嘴路途上的趣事。
不止讲了渔夫的好运, 更讲了她买下来的大鱼。
“煎、炒、烹、煮,各俱风味。孙女就想陪祖母一道吃一回全鱼宴。”卫小蓁特意来一趟老宅,为的就是讨好祖母。
“好, 好。”老太太全应了。
“张家的,你也听见三姑娘的话, 今儿个老宅吃全鱼宴,快快安排好。”老太太跟张家婆子吩咐一句。
“对了, 张家的,记着传老身的话。不止主子吃全鱼宴, 老宅上下,人人都享受一回三姑娘的福泽,都吃一顿好的。”老太太给了恩典。
“奴替老宅上下谢过老太太的恩典, 谢过三姑娘的恩典。”张家婆子忙见礼,又捧一回场面话。
尔后,张家婆子得着差遣,便是识趣的告退离开。
张家婆子去准备全鱼宴,老宅上上下下为着一口好吃的也是热闹起来。
屋内,老太太跟孙女卫小蓁关心一回县城卫家的近况。
往前,二孙女在跟前时,老太太不觉得什么。
打从今年二孙女选透了,老太太一人回了卫庄老宅静养后,老太太才发现她有一点孤独,更有一点寂寥。
如今三孙女来陪一陪,老太太是欢喜的。
“父亲还是忙着衙门差事,对衙门上的大事小事看的紧。”卫小蓁先交待一下亲爹的近况。
“不过祖母不必担心,父亲的身体康健,平安无恙。”卫小蓁说一说亲爹,尔后,又提嫡母。
“母亲一如既往,操持家务,照料全家。大嫂嫂、二嫂嫂多有帮衬,家宅安宁,一切和乐。”卫小蓁又提嫡母和嫂嫂们相处的好。
“大哥、二哥学业精进,三弟也比往昔更上进。侄女儿扶云越来越聪慧了,全家老小,人人都喜爱了扶云。”卫小蓁又提兄弟与小侄女儿。
“今儿个起程前小娘又叮嘱孙女,让孙女来老宅后一定要好好孝顺祖母,多听祖母教诲。”卫小蓁不傻,她知道在祖母跟前多说一说生母的好话。
“家宅上下,和和乐乐。这般好了,老身安心。”老太太张氏高兴一回。
这一日,卫庄老宅办一场全鱼宴。
卫小蓁陪着祖母享受一回美食,尔后,又闲聊一些时辰。
待晌后,趁着天光好。
卫小蓁跟祖母提议了,她去外面摘些新鲜的柿子。
“去吧,去吧,你们小姑娘就爱热闹。”老太太同意了。
“祖母,孙女告退。”卫小蓁得着同意,欢喜离开。
瞧着卫小蓁离开后,老太太吩咐了张家婆子,道:“盯着些三姑娘,莫闹乱子。”
“唯。”张家婆子得到老太太吩咐,赶紧应下。
卫小蓁领着丫鬟去自家的柿子园。说摘柿子,真摘柿子。
只是在摘了一篮子的柿子后,卫小蓁不急着回老宅。
卫小蓁领着福子去一趟梁澄家。
远远的,卫小蓁避开些,她吩咐福子去传话。丫鬟福子应了。
梁家。
梁澄在学习,一日不学,学问怠堕。
“梁二郎君,叨扰了。”福子敲响梁家的院门。待梁澄开门时,她福一礼,客气讲道。
“可有事?”梁澄问道。
“奴替姑娘传话,有事请梁二郎君一见。”福子赶紧讲道。
“如此,请引路。”梁澄倒不怕,在卫宅地界还没人敢闹乱子。
毕竟卫庄是卫氏一族的祖地。卫家还出了一位卫县丞。十里八乡,卫庄的名头非常顶用,卫庄的治安也算是颇为良好。
“这边请。”福子客客气气的引路。
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林子边沿,梁澄见着站树后的卫三姑娘。
对于卫小蓁,梁澄识得。
“澄见过卫三姑娘。”梁澄拱手一礼。
“梁二郎君多礼了。”卫小蓁福一礼。
“卫三姑娘寻梁某,可有何事,但请告知。”梁澄对卫小蓁的态度是客客气气。毕竟卫小蓁是恩师卫县丞家的千金。
此时此刻的卫小蓁不急着回答,她挥挥手,示意福子退远些,去望风一回。
福子得到主子的意思,识趣的退远些。
如此,卫小蓁才向梁澄讲道:“二姐姐随齐王就藩,颇得齐王心意。梁二郎君,你与二姐姐有缘无份。”
卫小蓁一开口,那跟挖梁澄的心窝没两样。
梁澄心绪起伏,波澜壮阔。可明面上,他保持了冷漠的神情。
“卫三姑娘,还请慎言。”梁澄的目光里带着冷意。
他望着卫小蓁,斟酌一番,又道:“女子名节何其重要。澄虽一介书生,却也知道礼义廉耻。何况庶妃已是皇家贵人,卫三姑娘如何敢诋毁?就不怕给卫家招来祸端。”
梁澄不理解卫小蓁的做派。
卫小蓁一咬牙,一吐气,道:“此,唯有你我二人。你不出卖,又有何人会知道我讲过的话。”
“梁二郎君是真君子,当不会小人行径,谋害二姐姐的,对吧?”卫小蓁倒打一耙。
“……”梁澄沉默了。
“澄非小人,不会妄议事非。”梁澄给出自己的承诺。
在心头,梁澄从来都不希望自己的任何举动给卫二姑娘带去了伤害。
不能相守,不如放手。梁澄是真君子,他不能护了心上人,便盼着心上人一生无恙,喜乐安康。
“梁二郎君,我也非小人。我其实就想提醒二郎君,二姐姐与你早成陌路。”卫小蓁抿紧唇畔。
沉默片刻后,卫小蓁又道:“但是……”
话至此,卫小蓁又咽下话头。吞吞吐吐,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如何讲。
最后卫小蓁心一狠,道:“梁二郎君,我真的心悦你。想与你结一段缘分。这一回便是来寻问你,可能够予我一次机会?”
“澄配不上卫三姑娘,抱歉。”梁澄明确拒绝。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可我还想争取一次。”卫小蓁的一双眼眸子里有眼花。只是她仰了一下头,把眼睛里的泪光掩饰掉。
眼泪不落,便不算哭。卫小蓁这般宽慰自己。
“终究是我妄想。那么,梁二郎君,此番多有打扰。”卫小蓁也要脸,虽然要的不多。
可她真有自己的自尊心,一再被梁澄踩过。卫小蓁也难受的紧。
只是不甘心罢了,卫小蓁想再争取一回。结果不如意。
卫小蓁在心头告诫自己,应该放弃时,便放弃吧。她与梁澄果然不是同路人,她二人没有缘分。
“再见,往后我不会再叨扰了。”卫小蓁福一礼,尔后,匆匆离开。
梁澄望着卫小蓁离去的背影,他不曾多想什么。
对于梁澄而言,感激恩师卫县丞是一码事。成为恩师的女婿是另外一回事。这不能混为一谈。
卫小蓁回了卫庄老宅,一回屋,她好生哭一场。尔后,又偷偷的躲屋里补一回妆容。
总归,她会害怕,害怕让祖母发现自己的异样。
卫庄老宅,堂屋里。
卫小蓁躲着,可有些事情她想瞒,却不一定瞒得住人。
张家婆子跟张太太小心禀道:“老太太,三姑娘摘了一篮子柿子,尔后,又偷偷见过一回梁二郎君。瞧着好像是不欢而散的模样。”
“知道了。”老太太摆摆手,道:“这事情闷心底,就当没发生过。”
“卫家要脸,可不能坏掉名声。”老太太交代一回。
“唯。”张家婆子赶紧应话。
“除你之外,应该没旁人知晓吧?”老身又问道。
“奴亲自盯着,没旁人瞧见。”张家婆子忙回道。
“这便好。”老太太颔首。
“你办事,老身放心。”老太太不止口中称赞,又拿一个荷包赏给张家婆子。
得着赏,张家婆子欢喜的感恩一回。
关于卫三姑娘的事情,张家婆子就一个态度,她今儿个带耳朵眼睛,就没有带嘴巴。
不对,张家婆子反映过来。她应该是啥也没带,啥也没瞧见,啥也不知道。
宣平三十九年,冬日,荆南郡城。
卫小月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月,总归是到达齐王就藩的荆南之地。
一来到郡城,旁的新鲜劲儿与有趣之事,卫小月没先瞧见。
卫小月瞧见的,便是抢食的来了。
不怪卫小月当自己是一条小狗腿,实在是齐王这狗粮真香。
一踏进荆南郡城的地界,大小官员争相迎接齐王。
有请齐王入住奢遮大户的府邸
一事,齐王婉拒。
官员们再请齐王入住官邸,齐王更是明确拒绝。
最后的结果便是齐王发话,一行人入住郡城的大客栈里。
在天字号上房里入住,卫小月好好的沐浴一番,一解疲乏。
尔后,坐于梳妆台前,卫小月仔细梳妆。
“我这般貌美,却也不过泛泛。世间美人何其多,唉。”卫小月一声轻叹。
不怪卫小月要幽怨,怪只怪,荆南郡城的奢遮大户是千方百计的给齐王献美人。
“主子,王爷召您去听戏。”吕彩衣进屋,向卫小月禀明新消息。
“听戏吗?。”卫小月一收脸上的哀怨色,赶紧换一幅面孔。
等着再梳好妆容,又从天字号上房出来后,卫小月抿一抹笑容在唇畔。让人一瞧,就是笑语晏晏的模样。
在大客栈的雅间里,卫小月见到一幅世家儿郎装束的齐王。
“殿下万福。”
“免礼,坐吧。”齐王笑容温文尔雅,待卫小月有两分亲近之意。
“嗯。”卫小月颔首,尔后,落坐于齐王身侧位置。
这会儿二楼雅间的纱帘挂着,坐于二楼的卫小月隔了一些距离,远远的,也可随心意的瞧着一楼风景。
“这些皆是荆南本地的小点心,玉蟾,尝尝,可喜欢?”齐王指着摆一桌子的各色小点心,示意卫小月随心意取用。
“好啊。”卫小月忙点头,一幅准备大动干戈的模样。
瞧见卫小月的兴致勃勃,齐王心情更愉悦。
“殿下,您也尝尝。毕竟不食荆南美食,枉来荆南一遭。”卫小月劝话道。
“好,就一道尝尝。”齐王不拒绝。
二楼雅间里,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品尝小点心。
当然,各色小点心,一种尝一个。这是卫小月的做法。
甜口,咸口,酸的,酸甜的等等,各色的小点心倒是丰富多彩的很。
卫小月吃得开心时,一楼的戏台上,这会儿已经有人献艺。
“山岚清风拂起,一行仙鹤惊鸿。欲问郎归处,遥过乌山滩涂。风起,风起,莫道知音难觅。”
戏台上,一位蒙着面纱的女郎轻吟浅唱着《如梦令》。
关于这一位女郎,卫小月面熟的很。此人便是想抢夺了齐王这一味珍贵饵食的荆南美人。
“啪啪啪”,在女郎一曲唱罢,卫小月拍掌赞许。
“殿下您瞧,歌声美,嗓音妙,佳人婉转,欲拒还迎,妙,妙。”卫小月貌似在称赞。
“玉蟾喜欢她?”齐王问道。
“不,讨厌她。”卫小月捂嘴一笑,给了齐王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女子贤良,世人称赞。玉蟾之言,不合礼数。”齐王点拔一回。
“……”卫小月心头呵呵,从这一辈子的经历,还有三妹妹卫小蓁的控诉,卫小月得着一个答案。
齐王心底缺爱,他这人,别扭着。
齐王貌似更喜欢身边的女眷是一心一意的爱重于他。重点就在于一心一意。
这一心意了,能不押醋吗?真是贤良了,那不叫贤良,那是感情不到位。
反正卫小月在齐王身上践行了这么一个歪理。
歪不歪,不重要。关键在于齐王欢喜,那很重要。
“妻贤妾美,殿下,您误会了。”卫小月笑容灿烂,指一指自己,又道:“我乃小人,可不曾隐瞒过。既然是小人了,更得坦坦荡荡。”
卫小月指着戏台上,谢幕后,身姿婀娜的女郎,说道:“她想抢走殿下,我……”
“我,不欢喜的。”卫小月低头,貌似扭捏的回道。
非是为了少女情窦初开,卫小月活两辈子,没吃过虎肉,也见过虎跑。
卫小月就是赌一回,赌了齐王是别扭人。当然卫小月觉得齐王一定乐意接纳了,那么一个全心全意爱慕于他的小女子。
关于齐王的心尖尖上会站了多少的女子?卫小月虽然关心,却是做不得决断。
于是卫小月更在意了一样事,她就想巴结好顶头大佬。总归齐王喜欢啥,卫小月就做啥。
为了配合大佬的演出,卫小月拼尽全力。
在心头,卫小月给自己点赞,她真的用心了,努力了。
“玉蟾,押醋了。”齐王给出结论。
“押醋了,酸酸的。”卫小月给一个补充答案。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本王许你押醋了。”齐王笑罢,收敛一番。这一本正紧的讲此话,倒把卫小月逗笑了。
卫小月捂笑,也是畅快一笑,尔后,又道:“殿下允了,我可是奉上意行事。往后您可不能怪我这儿酸溜溜的。”
“你啊,你啊……”齐王虚点一下卫小月。
其时卫小月清楚,她这等做法只是闺阁的小情趣。
给卫小月十个胆子,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嫉妒”。有这心,没这胆,更没这能耐。
不止卫小月太清楚,齐王更清楚。
次日。
齐王换一身富家子装束,让卫小月也换了民间的打扮。
此回二人同行逛街,算是一赏市井热闹。
郡城繁华,虽然比不得神京都,却也有趣的紧。
在一处摊子前,齐王陪着卫小月挑挑捡捡,还跟摊主砍价商量。
卫小月乐得捂嘴笑,齐王倒是认认真真。哪怕让摊主让一文钱,齐王尽力了,也享受了砍价的乐趣。
就在齐王与摊主商量好价钱后,在齐王准备拿了挑好的面具时。
“哼。”卫小月的鼻间哼了一个浅浅的音。她不开心。
因为有人当着她的面勾引齐王。卫小月得想,当她死人吗?这太打脸啊。
昨日听曲,那一位蒙面戴纱的女郎是才女型。讲一个红袖添香。
今日撞见,跟齐王取同一个面具,还是恰巧的肌肤碰一下。
虽是偶然,却又必然。毕竟落卫小月眼中,这是有心人的局。
“对不住,我瞧着这面具太好,一时心急了。对不住。”明艳艳的女郎,虽然说着抱歉的话语。可她的眉眼间却是带着一股子的傲气。
这一位女郎,卫小月还是熟悉。
主要是来了荆南郡城,卫小月瞧过齐王把玩的一份名单。
她只是惊鸿一瞄,却也记一个囫囵。
至于人物与名单能够对号入座,那是在荆南郡的巡抚夫人办的接风宴上,卫小月给一一标明的。
就是那一位蒙面戴纱的女郎,那是郡城奢遮户的养女。
说是养女,不过是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头。懂得懂得,这是大户人家买进府的丫鬟。尔后,细心栽培,结出来的果实罢了。
这等养女的用途更简单,巴结迎奉,结交人脉网络。
齐王就藩,奢遮户自然是寻着最大的山头。这不,这一位蒋姑娘是有事没事,就想绕着齐王的目光转悠。
至于这一会儿又撞上的女郎,她乃郡城知府家的庶出五姑娘。
庶出,这很要命。特别是知府家的嫡出姑娘更耀眼,更夺目。当然,生命自有出路。庶出嘛,更得寻了攀天梯。
可落在卫小月的眼中,这一位知府家的五姑娘太想当然了。
五姑娘有意,还得看齐王是不是有心。
依着卫小月对齐王的了解,齐王应该不会中了美人计吧?
应该,对吧。这话说的,卫小月都不太敢给出结论。
因为卫小月瞧见齐王态度不错,他拱手一礼,道:“既然姑娘喜欢,让予姑娘。”
“谢谢公子。”五姑娘很高兴的模样。她拿起那一个面具还比划一二。
“这面具有趣,公子,要不,还予您吧。我岂可夺人所好。”五姑娘一展温婉气质,貌似善解人意。
“无妨,一个面具罢了。”齐王不在意的样子。他拿起另一个面具,尔后,给摊主付钱。
“给。”齐王把手中的面具塞给吃瓜的卫小月。
“嗯。”卫小月拿着面具,又愣神片刻。
“回神了,傻乎乎。”齐王伸手执起卫小月的手,尔后,他牵着卫小月离开摊位。
至于五姑娘还想搭话,没有可能,因为齐王一行人匆匆离去。
“给。”路过一个糖人摊,齐王买了一个糖人儿给卫小月。
“公子当我是小孩儿
一样哄吗?“卫小月问道。
“你哪一处都像小孩儿,贪吃,贪玩。”齐王赞同一回卫小月的自我认知。
“这,这……”卫小月想反驳。
“不过,我欢喜你这般的女郎。纯粹。”齐王牵着卫小月的手,在人群里,偶尔,还会引来旁人的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吃瓜的等等,不一而足。
卫小月系了面具在腰间,一手被齐王牵着,另一手拿着糖人儿。
这一刻,卫小月感受着齐王手掌的温暖。
冬日暖暖的。这一种感觉让卫小月觉得还不赖。
“……”此时此刻,卫小月不想说什么,她狠狠的咬一口小糖人儿。
“真甜。”卫小月给一个评价。
“……”齐王瞧着卫小月的幼稚举动,唇畔浮现一抹笑意。
身畔之人,简单纯粹。齐王挺享受这般简单的幸福。
简简单单,自在惬意。不必多虑,至少让齐王有一种灵魂减负的感觉。齐王觉得这一种感觉很妙。
街市之上,齐王一行人远去。五姑娘落在原地。
尔后,五姑娘准备追上去。琢磨一番,五姑娘又驻足。
在五姑娘驻足时,她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蒋姑娘,幸会了。”五姑娘瞧着蒋家养女,心头郁闷。
她二人相熟,蒋家门户高,奢遮户嘛,没些底蕴也不配称奢遮。
蒋氏一族,有人经商,有人当官。甭管地方,还是庙堂,蒋氏一族的根脚都不弱。
因此,蒋姑娘一介养女才会跟五姑娘这一位知府家的庶女熟悉。
或者说这一回荆南之地来了一位齐王,哪家出力,如何的奉迎齐王。
这些当地的官员与奢遮户们,那是默契的很。
“五姑娘万福。”蒋姑娘恭敬福一礼。
这不止是礼数,更是蒋姑娘的生存之道。虽然蒋氏势大。可蒋姑娘只是养女,蒋姑娘认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她可不敢拿大的。
“一起吃茶,如何?”蒋姑娘见着五姑娘神色郁郁,邀请一回。
“好。”五姑娘答应。
二人领着丫鬟,身边有护卫随行。此时,便是进了一家茶楼雅间。
雅间内,蒋姑娘与五姑娘一起品茗。说是吃茶,不如说,还是彼此交换一点消息。
“义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攀了天大富贵。可我一介下流,贵人瞧我不起。”蒋姑娘把自己的困境一说。
五姑娘本来看蒋姑娘不顺眼,攀附贵人这一事上,二人可是敌人。
如今一听蒋姑娘的话,五姑娘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天上贵人似流云,自然不是想攀附,便能攀附上。”五姑娘心有戚戚。
“五姑娘言之有理。”蒋姑娘赞同一回。
“五姑娘,我二人若不成。怕是三五日后,就要换新人选。”蒋姑娘提醒一句。
五姑娘当然听懂蒋姑娘的言外之意。她二人是竞争者,同时,何尝不是一知己。
“奈何,奈何,瞧贵人身边的女眷气韵,确实与我等不符。”五姑娘满脸的不甘心。
齐王身边的卫小月是什么模样,又是什么禀性。
问蒋姑娘、五姑娘知不知道?二人当然知道。
就是知道,二人才是有一丢丢的绝望。因为想当赝品,二人都不够格。实在是二人在齐王跟前已经露了脸。
第一回登台唱戏时,二人的路线和人设已经定了。
再改?没门,那不是拿齐王当猴耍,太犯忌讳。
总归蒋姑娘和五姑娘不成。荆南之地的奢遮户和官员还有法子,还会送了环肥燕瘦,各色美人。
这世道推前往后,美人就从来不缺。不过是缺了呵护美人的靡费。
在茶楼里,吃一回茶。
离开茶楼,蒋姑娘与五姑娘告辞,尔后,回蒋府。
郡城,大客栈里。
游玩一日,卫小月归来了,在她心底,还是恋恋不舍。
“你喜欢,往后本王可多陪陪你去逛街赏玩。”齐王给卫小月画一个饼。
吃到或吃不到?卫小月不在意,反正闻着就香,让人给香迷糊。
“殿下真好。”卫小月狗腿一回。
“殿下心善,殿下英俊,殿下是世间最好的伟丈夫。”卫小月直白的夸一夸。
直球嘛,一击红心。
卫小月都听齐王说,就喜纯粹。那么打从今儿个起,卫小月觉得她得当一个纯粹的小女子。
“莫胡说,尽惹人笑话。”齐王摆摆手。
“哪里胡说了。”卫小月不赞同。
“殿下,我是认认真真,可不兴胡说的。”卫小月态度诚恳。
毕竟在卫小月的观念里,爆金帛的大佬,一定就是好大佬。她的一颗真心,确定是半点不掺假的。
“成,本王信了。”齐王认同一回卫小月的话。
“今日,陪本王一道用夕食。”
“好。”卫小月不拒绝,她虽然逛街时也吃了一些小零食。可小零食不顶饿,这会儿的卫小月更想陪着齐王吃一顿好的。
用夕食时,卫小月的胃口可棒了。瞧着卫小月用得香,齐王也是胃口太开。
这用饭香,用饭罢,消食时。
齐王与卫小月一道谈天说地。或者说二人更乐意一起商量《旧楚民间纪事二三卷》的修订。
在卫小月与齐王一起红袖添香一番后。齐王心情甚美,屋内,点了灯。
灯下瞧美人,越看越迷人。齐王眼里的卫小月给镀上一层光蕴,他眼中玉蟾甚美,美的惊心动魄。
屋内,冬日。
卫小月被灼灼的目光瞧着,她觉得耳根子有一点烫。
“殿下。”卫小月唤一声。
“这一章回已是修订好,大善。”齐王瞧着收好书籍的卫小月,似乎是为了转移什么而寻找的话题。
“嗯,大善。”卫小月赞一回。
就此时,秦忠良进屋,凑齐王近前小声耳语几句。
“人证物证全有了,差人送回神京都。一切由着王妃料理。”齐王吩咐一句。
“唯。”秦忠良应下差遣。
等秦忠良退下后,齐王伸手执着卫小月的手一道落坐。
书房内,齐王摊开卫小月的掌心,他在察看卫小月的掌纹。
“玉蟾,你乃有福之人。”齐王说一回真心话。
前世今生,在齐王眼中卫玉蟾是一位真有福气的女郎。
前世,不提也罢。
今生,齐王可是次次护住了玉蟾。这不是福,什么是福。
“本王刚才差遣忠良办事,送一批不忠不义的奴才回神京都。玉蟾可以猜测一二,他们犯了何等错?”齐王讲道。
“这错,应该与我有关。”卫小月猜测第一点。
“猜对了。”齐王给一个肯定的答案。
“殿下,跟王妃有干系吗?”卫小月是小心的问道。
“有干系。”齐王没有隐瞒。
卫小月听罢此话,一手摊开,继续让齐王算命。
另一手支在小桌上,她坐于榻上,她就静静的瞧着齐王的俊美容颜。
美色,英俊儿郎又何尝不是美色呢。至少这时候的卫小月太懂得,何为秀色可餐。
“我相信殿下。”卫小月给了自己的答案。
卫小月乐意相信,她得相信。卫小月不乐意相信,她还得相信。
齐王妃远在神京都,那一只大手还是伸到了荆南之地。诚可谓是遮天大手。
在这等情况下,渺小如尘埃的卫小月能怎么办?
除了齐王真捞她,旁人,卫小月想到第二人能够庇护于她。
当然,比着齐王妃势大的人有许多。可那些人跟卫小月没干系。
凭卫小月的出身,她也够不着。
无缘无故,谁又乐意帮衬谁呢?卫小月不是金币,不可能人见人爱。
何况就是金币一样会有人嫌弃铜臭味,臭不可闻。
只能说世间万物,矛盾相生,这是混乱而统一的一体两面。
“有殿下护着,我千不怕,万不怕的。”卫小月笑容可掬。
这一日,从齐王处离开,卫小月回了自己住的天字号上房。
回屋里,卫小月坐于梳妆镜前,她在卸妆容。
梳妆镜里是卫小月瞧了十来年的脸。很美,比前世美好些倍。
“梳妆悦己,梳妆
悦君……“卫小月想着一些事情。
“彩云,你说我美吗?”卫小月问着身边的丫鬟姜彩云。
“主子貌若天仙,自然是极美的。”姜彩云肯定的回道。
“我虽美,却也不是世间的绝代佳人。”卫小月的脑子还没晕。
“我只是担忧了,郡城里,太多人想给殿下施展美人计。”卫小月的脸上真有担忧色。
她太怕齐王一时迷糊了,让美人计功成。
关于荆南之地的献美名单,多想一想,那长长的一串人名儿,卫小月眼晕,心塞。
“主子若心忧,奴有一个法子,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姜彩云说道。
“说说。”卫小月笑道。
“主子您快些诞下皇孙。一旦主子的膝下育养王府长子,往后,主子自然可以母凭子贵。”姜彩云说了一个皇家的大道理。
皇家不止有皇位继承,还有王位继承。皇家禄米钱多多,更不差了养子孙的一点靡费。
毕竟如今的大晋皇家没有人口大膨胀,皇家盼着的还是多子多福。
“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卫小月实事求是。
“只是我与殿下清清白白……”卫小月说这话时,她有一点尴尬。在心底,她觉得简直了,好囧的。
“主子,山不就您,要不,您去就山。”姜彩云继续劝道。
“我再琢磨琢磨。”卫小月不拒绝。
卫小月对于她和齐王的关系嘛,还是有一点点的心得。
她是齐王的庶妃,国朝认证,合法合规。奈何,卫小月的年岁不对。
虽然在大晋朝,朝廷上下觉得她可以生儿育女。最好赶紧生。
可搁卫小月的心底,她还想缓缓。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除了因为前世今生,两世的生育价值观不同,这里面还有一丢丢的小问题外,便是卫小月更在意齐王的心意。
顶头大佬的心意太重要,卫小月可不敢霸王硬上弓。没得让齐王觉着侮辱了。
何况有些事情,情义到了,关系就到了。急,那是急不来的。
人间自有真情,可人间更有算计。位卑如卫小月自然就得步步谨慎,免得踩坑。
又或者在卫小月的心底,她不想深思的这一个问题。便是齐王本人呢,好像也挺享受着男女之间的拉扯与暧昧。
最是迷梦醉人时,半睡半醒半囫囵。
又道人间潇洒客,与君与己予仙乐。
卫小月来了兴致,她提笔画好一幅,又是提上一首小诗《仙酒。乐也》。
这画?更可能想暗示了一个理。酒不醉人,人自醉也。
次日,清晨。
卫小月把墨干的画卷递给刘三喜,叮嘱道:“三喜,这一幅画得装裱好,我是要献给殿下的。”
“主子放心,奴才省得。”刘三喜接下这一桩差遣。
第53章
荆南郡城, 蒋府。
一处偏僻的小院,蒋雪娘就住这儿。这一处小院里不止住着蒋雪娘,还有蒋家主收养的众多养女。蒋雪娘只是其中之一。
这一处偏僻的小院, 不过是东南角的小院落之一。
这儿住的不止蒋府养女, 还有教导这些女子的教养嬷嬷们。
吹拉弹唱, 琴棋书画等等,十八般的武艺,这些女子样样精通。
夜,暗沉沉。
“啊……”蒋雪娘一声惊呼,尔后,醒来。
这会儿的蒋雪娘是满身的冷汗。她醒来,又望着暗影重重的帐子。
“呼……”坐起身的蒋雪娘感受到了凉意。可这身上的凉意, 又不及她心头的凉意。
“又做梦了啊。”蒋雪娘无声的呢喃一回。
这般做噩梦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每一晚,蒋雪娘总在噩梦里徘徊着。
想着梦里的火, 那熊熊燃着的火。想着梦里的血, 无尽的,凄惨惨的血红色。
蒋雪娘的眼中全是痛楚。蒋雪娘有一个旁人不知道的名字,那一个名字应该属于死人的名字。
蒋雪娘不姓蒋, 她本姓江,闺名玉娘。
关于了江玉娘, 在知情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
江玉娘是死人,江玉娘的全家老小也是死人。
蒋雪娘还活着, 她觉得自己活着也不过是一具想要复仇的尸体。为了复仇,她不介意坠入更凄惨的地狱十九层。
人说地狱十八层, 层层罪恶与报应。蒋雪娘祈祷上苍,她宁可坠入地狱十九层,只为了让仇家满门倾覆。
“南无喝啰恒那……”蒋雪娘在轻声的念着《大悲咒》。
在暗沉沉的屋里, 在夜幕中,轻轻的声音,让那咒语显得万般的诡异。
次日,大客栈中,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见到了刘三喜呈上来的《仙酒。乐也》的画卷。
装裱好的画卷非常不错,让卫小月十分满意。
“三喜,你这差事办的好。”卫小月夸一回。不止夸赞,还是打赏了刘三喜二两银子。
“谢主子赏。”刘三喜拿了赏,满面笑容。
“这是你应得的。你跑前跑后也不容易。”卫小月乐呵呵。
当天,卫小月趁着齐王心情不错的样子。她请齐王赏画。
“与君与己予仙乐。”齐王念一遍。
齐王当然瞧懂了卫小月的小心思,于是说道:“玉蟾,这仙乐之酿,美也。只是酒虽好,贪杯却不成。”
可谓是点到为止。
齐王的意思,卫小月懂的,真的太懂了。齐王不就是让卫小月知情识趣嘛。
“殿下说的对。”卫小月点头赞同。尔后,她就收拾收拾,把画利落的一卷。
瞧着卫小月收画的举动,齐王有一点懵逼。
“不赏画了?”齐王问道。
“我仔细一琢磨着,真觉得殿下的叮嘱太对了。这画的喻意确实是不够好。我这收拾收拾,回去后再琢磨琢磨,等着有新的画作,同时又合了殿下的胃口,我再请殿下一道欣赏。”卫小月傲娇一回。
齐王一再点拔她,卫小月又不是木头。莫不成还让齐王当了啄木鸟,天天是叮叮当当的啄个不停。
“殿下,您忙,妾先告退,便不打扰。”卫小月福一礼,留给齐王一个背影,她真走了。
“……”齐王瞧着卫小月离开的背影,他飒然一笑。
齐王又不傻,又哪里不懂得卫小月气鼓鼓的为何?
摆明了卫小月想勾搭齐王,结果让齐王点拔两回,这是觉得丢面儿,于是气哼哼走了。
“小脾气渐长了。”齐王感慨一回。
不过齐王心头清楚,这玉蟾的性子变得活泼些,也是他给惯出来的。
搁了在神京都的王府时,齐王眼中的卫氏就是一个胆儿小的老鼠儿。如今嘛,倒成了一只骄傲的小狐狸。
若问齐王欢喜哪一个卫玉蟾,齐王还是喜欢生动活泼的卫玉蟾。
女郎押醋时的那一份灵动,让人观之,心情愉悦。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往后一二日,卫小月不再来打扰了齐王。
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今日梳妆时,刘三喜等人是默默站着,个个站板板正正的。
那等木讷,让人一瞧着就是有戏儿。
“说说吧,你们这一幅模样儿,貌似是有话想讲?”卫小月在妆容梳理好后,问话道。
“主子,您跟王爷闹别扭,这,万一让人趁虚而入的话。又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狐媚子。”刘三喜早有话堵心头,如今主子一问,他赶紧说出担忧来。
“主子,三喜说的对,可不能做出让仇者快的事情。”吕彩衣太赞同了刘三喜的话。
“主子,王爷跟前可不缺着谄媚的女子。您跟王爷闹矛盾,太容易让人钻空子唉。”姜彩云也是一样的担忧。
这不,刘三喜等三人是担忧到一处,尔后,三人都发愁。
“你们的
担忧有道理。“卫小月赞同一回。
“主子,那您是想通了。”刘三喜高兴的讲道。
“主子想通了,太好了。就盼着主子与王爷和好如初。”吕彩衣也是高高兴兴的模样。
“对,对,主子跟王爷是比翼双飞,早生贵子。”姜彩云也说了自己的祝福。
瞧着刘三喜等三人的开心模样,卫小月差一点给咽着。
主要是姜彩云都想到了早生贵子去,卫小月感慨一回,对方真能想,想的太远了。
“只是我还缺一个跟殿下和好的理由。”卫小月当初甩脾气时,那是痛快了。
真想再跟顶头大佬和好如初,嗯,需要理由。
卫小月可以不要脸,可卫小月得讲究一二。
主要是人嘛,太容易得到的总不珍惜。这不是推辞,而是天性。
卫小月只是想努力一点,或者说小赌一把。卫小月就想在顶头大佬那儿多争取一点体面。
哪怕是一点点的体面,这机会总是搏出来的。
何况,卫小月又不是真心要扫了顶头大佬的面儿。
卫小月就是想跟大佬闹一闹小脾气。或者说,她也是顺着齐王的心思行事。
从在齐王府的观察看,齐王貌似吃这一套的。
既然齐王吃这一种套路,卫小月不试试,那不是错失机会嘛。
至于试试,会不会逝逝。这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卫小月有一丢丢的底气。那一份底气的来源便是亲舅舅白太监。
不是齐王心尖尖上的人,在齐王府时,卫小月就默默无闻。
搁这,齐王还点选了卫小月就藩同行。这里面的文章,卫小月不瞎,她大概有一点数儿。
所以瞧着卫小月在“行险”,实则还是有保险的。哪怕这一份保险也是微若如丝。
可安全丝再细,有,跟没有是两回事情。
“主子,您有理由。”刘三喜肯定的说道。
“有理由?”卫小月惊讶,她怎么不知道。
“主子,您之前托人寻了海外的新种子,这事您可还记得?”刘三喜小心问道。
“太记得了。”卫小月肯定的回道。
搁齐王府里熬日子,那会儿跟油锅里煎着没两样。
好歹从齐王处知道有一位嫡亲的舅舅。亲舅舅还是昭阳宫的大太监之一。
这等靠山有了。卫小月就寻思着总得换一种活法。怎么说呢?
生命自寻生路嘛。
齐王府里有齐王妃这一位大人物是泰山压顶。卫小月想着的活路不是争宠。
那会儿她觉得争宠,更像是送命。
卫小月求舅舅,求的就是搜集一些海外种子。
闲着无事,卫小月要种田。万一种出一点名堂来,卫小月指不定还能收获一些好名声和大奖赏。
毕竟皇家应该不会缺少赏赐的银钱。
卫小月当时求的不多,除了打发时间,就是想给自己的人生添一点乐趣。
舅舅白太监那一边当然乐得成全了外甥女。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这海外的种子说收集,那也不是立马会有。
这不,从秋天到冬天,卫小月在荆南之地是终于等到好消息。
当然,舅舅那一边的身份不便曝露。卫小月这儿给刘三喜等人的理由就是托人。
托谁?当然是娘家人。
这“娘家人”可不是卫家,而是白家。
“快快,把那些种子呈上来。”卫小月兴致勃勃。
对于讨好齐王什么的,如今可以放一放。且不着急了。卫小月更关心自己的种田大业。
其时种田这回事,那不止累人,还废人。种田从来不是轻省活。
卫小月真种过田,所以她知道种田苦。
问题就在这里呀,不是齐王讲了嘛,齐王这一位天皇贵胄要接地气,要吃一吃黔首的苦楚。
卫小月想一想,她兴奋起来了。
那等兴奋的劲儿来自于灵魂深处,卫小月太想让齐王吃一吃种田人的苦楚是啥样。
到时候如果齐王坚持不下来,卫小月表示,她就默默吃瓜。
卫小月琢磨着齐王应该能坚持下吧?应该吧。
对此等的答案,卫小月不敢肯定。可在心头,卫小月就想让齐王啃一口苦涩的果子。
种田,哼,齐王不做天上贵人,想当民间农夫,且有他的“好”果子吃。
看戏嘛,卫小月等得太心急了。
想一想,卫小月都在琢磨着,齐王一直停留在郡城做甚?
难不成这郡城里有黄金无数,还是有香饽饽在勾引着。
有一只小老鼠在敲敲的啃着卫小月的心肝儿,她好奇啊。
奈何好奇归好奇,卫小月不敢打探。没得知道的秘密太多,还让人封口掉。
卫小月可是想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唯。”刘三喜应一声,赶紧去拿种子。
“主子,这拿着种子,也缺着地种。您莫着急,三喜办事妥当,指定给您呈上好消息。”吕彩衣笑着说道。
“对,对,主子指定得了好种子,还是种些合心意的花花草草。”在姜彩云的心头,主子种地也是种些花花草草。
毕竟那什么诗人画画的,就爱些画画草草的来陶冶情操。
“也不知道那些种子是些什么,等种活了,有收获了,才会晓得结果。”卫小月这会儿听着彩衣、彩云的宽慰,她挺是心静自然凉。
这会儿的卫小月也不着急了,她心情悠然,镇定五六分。
等着刘三喜再归来时,刘三喜捧着一个箱子。
“主子,您瞧,这些是海外的种子。对,不止有种子,还有海外的作物。”刘三喜献宝一种的打开箱子。
卫小月打眼一瞅时,她愣在当场。
“这,这……”卫小月真惊讶。
“好宝贝。”卫小月赞一回。
这不是虚言,而是真心话。卫小月对于这些种子,有些不认识,这不重要。
卫小月认识里面的一样农作物,卫小月没瞧错的话。那是土豆。
虽然个头小小的,确实是错不了的。那就是土豆。
就是这个土豆嘛,一看产量不高的那一种。
这些土豆小小个的,也挺可爱。而且有白皮的,黄皮的,红皮的。
落卫小月的眼中,就可谓是各种色彩,一堆小可爱。
“哈哈哈……”卫小月捂嘴,她是畅快的笑一回。
“……”刘三喜愣在当场。
不止刘三喜,便是吕彩衣、姜彩云也一样愣在当场。
三人瞧着主子高兴坏了的模样,三人也望着箱子。
这里面有什么宝物吗?三人瞅瞅,真没瞧见。
“今儿个我高兴,大家伙都有赏。”卫小月不止说说。
这会儿的卫小月是与众同乐,她给刘三喜等三人,一人发了五两银子的赏。
“谢主子恩典。”刘三喜等三人拿着赏,不止谢恩,还是连连夸了话。
“奴才瞧着这海外的种子就不一样,打眼一瞅,尽是些稀罕物。”刘三喜拍马屁。
“对,对,这些海外种子一定稀罕着。”吕彩衣附和。
种子稀罕不稀罕,吕彩衣不知道。可瞧着主子的大方,吕彩衣就稀罕的很。
“奴往后替主子翻地去。可得侍候好这些个宝贝。”姜彩云也是拍一记小马屁。
其时姜彩云的心思也好猜测,主要是得赏太多,这心虚啊。
卫小月笑过一回,抱着箱子又开心一回,还给众人发了赏。
此时此刻,屋里气氛活泼的很,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不过嘛,卫小月发过赏后,又心疼了十五两银子。只能说地主家也没余粮。心疼两秒。
心疼归心疼,赏发了,卫小月自己又宽慰自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主要是瞧见土豆一堆,对于美好的未来,卫小月太畅想了。
“好了,种子有了。可是,这才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啊。”卫小月感慨一回。
主要是脑袋发热过后,等着一冷静下来。卫小月想到了前世之时,一位同事的话。
土豆虽好,可土豆是会退化的。这东西得人工来脱毒。
要不然的话,想高产量,门都没有。
卫小月可记得前世的一个新闻。小不列巅隔壁的小岛,就因着种土豆减产闹饥荒,那可是饿死百万人,流亡海外百万人。
多多想一想,这土豆虽好,还得有技术傍身才成。不然,就是想得越美好,结果越凄惨。
“不过嘛,明日事明日毕。今日且高歌一曲,快活快活。”卫小月吩咐刘三喜,今儿个加餐。
大家伙要吃一顿好的,卫小月拿钱添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对于卫小月的决定,刘三喜等三人可是高兴坏了。
于是屋中的气氛更好了。大家伙脸上的笑意是掩都掩不住。
一座客栈里,悲欢不相同。
齐王屋里,齐王看过秘报。尔后,点了火折子烧掉。
此刻,齐王心情舒畅。他跟贴身太监问道:“忠良,海外的一些新鲜玩意儿,可都给你卫主子送去了?”
“王爷放心,刘三喜已经呈上去了。”秦忠良恭敬回道。
“如此便好。”齐王颔首。
显然对于这一个答案,齐王很满意。
重生一回,对于前世的高产农作物,齐王当然知晓一二。
可知晓归知晓,怎么种,如何种。齐王上一辈子是天上人。他真不知道。
这一辈子的齐王当然可以暗中差人试验。可想着玉蟾上一辈子种出来的功德。
齐王还是不想剥夺了玉蟾的这一份美名。于是借着白太监的手,齐王把土豆送到了玉蟾的跟前。
这算是借花献佛?不算。至少齐王如此看法。
前世的土豆在大晋朝的美誉叫“弘乐薯”。因为宣平帝之后,乃弘乐帝继位。
齐王不知道这一辈子的六弟是否能够登基成为弘乐帝。
可这宣平帝年间嘛,就有一样让齐王想改变的大事。那就是弘乐薯,万一,可以更名为宣平薯呢?
齐王就想试试,他就想做一点好事。毕竟这海外传来的番薯究竟好不好?实在好。
可这一份好是需要许多的功夫来培养。齐王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这一日,卫小月巴巴的捧着自己的心头宝,那小半箱子的小土豆去齐王跟前献宝。
“殿下,您瞧,这是刚得来的新作物。从海外传来的。”卫小月呈给齐王瞧一瞧。
“土里种的,玉蟾,真懂的吗?”齐王问道。
卫小月瞧着齐王不信任的眼神,她感觉被鄙视了。
“殿下,这种地的事情,不懂,还可以学啊。”卫小月理所当然的回道。
“何况,这是新的作物。万一,这有大收获呢。”卫小月笑道:“所以,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播州啊。这没两分地,我可不敢规划了来年的种植事儿。”
“瞧着玉蟾真上心,真打算当一回农妇,锄地耕田,吃一茬苦?”齐王还是不相信的模样。
“浓本娇娇儿,何苦侍农田。”
“手里起水豆,貌美惜华年。”
“玉蟾就不怕了地里活累,太阳底下晒人,万一美人儿变成了丑妇人……”齐王在打趣。
“郎是玉面郎,一朝侍田地。”
“满面风霜色,玉颜失颜色。”
“殿下就不怕英俊儿郎变成了黝黑丑汉?殿下既然不怕,我自然也不怕。搁民间,这还叫夫唱妇随呢。”卫小月表示齐王敢,她也一定敢。
“再说保养那一点事儿,其时就是多花一点功夫。真不会靡费太多时间的。”卫小月伸手,她抚一抚自己的美人面。
“殿下且宽心,为着在您跟前得脸儿,我这美人面一定得护好了。”卫小月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至于相信齐王的“真心”,话说,天皇贵胄有那玩意儿吗?
齐王说他有,反正卫小月也不信。
“顽皮。”齐王伸手在卫小月的额头戳一下。
“疼,疼。”卫小月唤道。
“本王没使力。”齐王没好气的回道。
“可,真的疼。”卫小月委屈巴巴的回道。
齐王伸手,他拿开了卫小月捂额头的手。这会儿齐王愣住了。
齐王瞧见,面前玉蟾的额面上真有一个红印儿。
红印儿很浅,却是实实在在的。
“是本王没控住力道。”齐王有一点点的小心虚。
“倒让玉蟾受委屈了。”齐王凑得更近,他俯身,他的模样映入了卫小月的一双眼眸子里。
卫小月瞧着齐王俯身,瞧着齐王的脸庞在眼眸里是越来越近。
卫小月感觉着耳根子烫烫的。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呼……”有热气拂过卫小月的额头。
“吹一吹,便不疼。”齐王的话语在卫小月的耳畔响起。
卫小月睁眼,她瞧见齐王已经直起的身板儿。卫小月脸也红了。
她真尴尬,她以为齐王会吻她。
其时,齐王只是替她吹一吹被戳过的额头。真是羞人的呐。
“嗯,不疼了。”卫小月回话的声音有一点轻。
不过齐王的耳朵好使,齐王全听见了。
“来,坐吧。”齐王执起卫小月的手,二人坐在一处。
这挨一块儿坐,那是离着真近。卫小月闻到了齐王身上的龙诞香。
“我们还要在郡城待一段时日。”齐王先给卫小月一颗定心丸。
“年前,一定不会去播州。待年后,再起程。”齐王握着卫小月手,轻轻的掰开,又轻轻的合上。
“除夕迎新,听说郡城的灯会热闹。彼时,本王陪玉蟾去赏花灯,去游街玩耍。如何?”齐王问道。
“太好了。”卫小月给出自己的答案。
“能跟王爷在一起,甭管做什么,我都欢喜着。”卫小月回握一下齐王的手,她给出自己的答案。
出去玩耍,由顶头大佬买单,想买啥,就买啥。
这等畅快体验,卫小月巴不得长长久久。
奈何,这样的日子肯定不会长久。毕竟郡城不是齐王就藩的地头。而是荆南之地下面的播州县。
听听名字就知道了,偏僻之地的县城,想必不会繁华。
至于会不会清贫度日?凭齐王的皇子身份,黔首可能过苦日子。可再苦,也苦不到齐王头上。
对于生活保障,卫小月觉得应该是有保障的。
反正齐王这一座大山在,天塌了有高个,卫小月不怕,一点都不怕。
这会儿的齐王跟卫小月闲谈一番。二人谈的,便是一旦到播州后,来年春耕,亲自下地的事宜。
“玉蟾如今嘴硬,明年吃苦,可别叫苦。”齐王笑道。
“有王爷做陪,便是苦,也不苦。”卫小月一咬牙,给自己打气儿。
虽然往昔住卫庄老宅时,卫小月下过地。可那会儿也是略略动手,就是体验一二。
真是整日整日的干活,那不可能的。卫小月又没傻的把自己当牛使唤。
至于去播州以后,那会不会吃苦头?反正有齐王陪着,卫小月觉得再苦,应该,一定也还成吧。
搁卫小月的真心想法,齐王能吃的苦,卫小月也能吃。
谁让齐王是九重天上来下凡的贵人。卫小月是什么?
草芥庶民嘛。不对,这一辈子是县城婆罗门家的千金。哪怕是庶出,也是千金。
这一辈子论吃苦,真没吃。
可瞧着别人吃苦,卫小月见过。庄上,村里,农户苦,农人苦。
可这些农人之下,还有佃户更苦,沦落贱籍的一些苦命人是更加的更苦。
这世道里从来是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苦中做乐的想,卫小月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吃苦人。她这小日子,可谓是不敢叫一声“苦”的。
宣平三十九年,腊月,越近新年,越是热闹。
郡城,一郡治所。
这一日,卫小月得了齐王的话。让她去一趟城里的龙凤金楼。
坐着马车,卫小月领了丫鬟,带着护卫出行。浩浩荡荡,颇惹人眼。
酒楼的雅间,临街的二楼。
那二楼的窗户微开,一个美人儿蒙着面,她在窥视着出行的卫小月一行人。
“卫庶妃……”美人虽美,半遮半掩。这一位美人便是蒋雪娘。
蒋雪娘见着卫小月从马车上下来,尔后,进了金楼里。
蒋雪娘下了楼,在酒楼后门处,她避着人见了一个小孩。
“给。”蒋雪娘递过去一个小荷包。
“去吧,给那一位引路,引着去瞧一个‘乐子’。”蒋雪娘话罢,又道:“小心些。”
“蒋姐姐放心。”小孩慎重的点头。
小孩姓江,这一个姓氏还是蒋雪娘给的。其时小孩原来是一个小乞丐。他没有名字,更不可能有姓氏。
那会儿旁人只会叫他“杂种”“狗杂种”等等的贱名。
而蒋雪娘给了小孩一个名字,以及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小屋。
如今小孩叫江玉郎。
龙凤金楼
很大。龙凤金楼不止气派,这儿的头面首饰也是精巧的很。
按说似卫小月这般的人物,只有掌柜的送货上门。
让客人亲临挑选,特别是关于皇家里的贵人,那太礼了。
可耐不住卫小月这儿得了齐王的松口,让她来逛一逛,挑一番合心意的。
于是卫小月亲自登门,她亲眼瞧一瞧荆南之地老师傅们的好手艺。
金丝绞成的花朵,金丝绞成的镯子等等。那些精致让卫小月只有惊呼的份儿。太漂亮了,漂亮夺目。
“这,这……”卫小月点了几样。
“这些不要。”卫小月难得的慷慨一回,她指着店小二摆出来的一应首饰,这些全摆在一个个的小匣子里。
“其余的,我就很中意,全打包。”卫小月当了一回豪客。
“贵人好眼力。贵人挑的尽是楼里大师傅的手艺。瞧着这几样,还是神京都最欣赏的款式。”掌柜在旁边躬着腰。
这会儿吹捧着卫小月的是特意寻来的女娘。
这一位女娘给卫小月介绍了众多的金银玉饰等等。当然主要是金饰。
卫小月有兴趣听一听,她的兴致挺不错。
本着买好了,买合心意了。卫小月才是准备离开龙凤金楼。
在龙凤金楼的门槛处,卫小月听着一阵的煊赫声。
“好大热闹,瓶中美人,稀罕难见。”
“城南有美人,瓶中结仙缘。”
“说是仙人法,仙家来人间。”
“……”
卫小月听着一阵阵的赞叹,赞的就是什么“瓶中美人”。
卫小月本来没兴趣的。可她瞧着那些努力在演戏的人。卫小月又有了一丢丢的兴趣。
因为唱大戏的不是大人,而是一群小孩儿。
卫小月不傻,这是有人想引她去瞧些什么。
本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卫小月应该退一步海阔天空。可琢磨着事情遇上了。不是这一遭,就是下一遭。
卫小月准备迎难而上。当然,更主要还是有护卫在。
一众护卫的实力,卫小月很相信。毕竟她一个隐于齐王背后的小人,真不值得别人动了太大的代价办事情。
卫小月更相信这是给齐王的饵。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引子。
城南有美人。有多美?
待卫小月差人去寻问一番后,她知晓了地址。
“走吧。”卫小月吩咐一番。她倒要去瞧一瞧是如何模样的“瓶中美人”。
城南一家戏院,这儿还养着戏班子。
卫小月来时,不止她来瞧热闹。还有许多人一样来瞧着热闹。
一些起哄者说是看什么瓶中美人。而卫小月来时,她瞧见的,只是恶心人的恶心事。
“真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卫小月呢喃一遭。
婉转唱曲儿的瓶中美人,哪有什么仙缘与仙法?那明明就是世间凄凉人。
卫小月瞧见的是养在瓶中的美人儿。美人儿很美。
可不算大的瓶子,又如何装得下一个美人儿。这,只是一个人间的可怜人。
一个没了四肢的可怜人。她明明秀眉如熏,却又有一双死寂的眼睛。她的眼眸里没有光芒,只有死灰的灰烬色。
“……”卫小月觉得喉头有些堵,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那是一口浊气压在喉头,压得她一颗心沉甸甸的。
“回去吧。”没听完一曲,卫小月起身离开。
这一个戏院子,这一个戏班子,让卫小月又见识一回人间凄惨事。
那些听戏人,那些男男女女们的和拍子声,那些叫好声,那些似乎狂欢的声音,全成了卫小月耳中的诡异呢喃。
这世道真假颠倒,何为美,何为恶。
明明恶就在眼前,却又有人在欢呼。他们是在欢呼吗?更像是吃了沾上人血的馒头。
从“地狱”离开,回到暂住的大客栈。
这一座客栈,如今只住着齐王府的一行人。毕竟王爷下榻地,可没谁不识趣的打扰。
回了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躺回榻上,她整个人蔫蔫的。就像是没了太阳的花骨朵儿一样,枯萎了。
卫小月坏了心境,不是圣母心。而是她想到了自己的生母白小娘。
白小娘落入过地狱一般的境地。
那些年,卫小月为着查生母的旧事,她真的知道一些肮脏事。
可亲眼瞧见,跟没有见着,那是两回事。
躺了片刻,卫小月又起身,她在屋中踱步。
良久之后,卫小月想通透一些事情。她忍不住的琢磨着,也许这事情压根儿不止是给她瞧的。
“唉……”一声叹息。
卫小月不想再动脑子,她觉得再多想,她脑子痒痒,她快要长脑子了。
这一日,卫小月捧着匣子,那是她给齐王挑的金扣。
这会儿的卫小月拿着自己借花献佛的礼物,她去叨扰一回齐王这一位顶头大佬。
“这是给本王的礼物。”齐王瞧着金扣,笑问道。
“只是请殿下过目的。”卫小月回道:“我给殿下做一身衣裳,这是扣子的模样。”
“太张扬了。”齐王回道。
“只在内闱穿着,又不让外人瞧。”卫小月嘀咕一回。
“太过靡费。”齐王给一句评价。
“既然殿下不喜,那我停工便罢。”卫小月气鼓鼓的回道。
“明明还想给殿下一份惊喜的,结果殿下不喜……”卫小月想哼哼。
当然她没哼哼,可意思嘛,就那意思。
“哈哈哈……”齐王笑一回。笑罢,执了卫小月的手,说道:“罢,罢。随你,反正依你言,不穿给旁人瞧的。”
“殿下同意了,太好了。”卫小月高兴一回。
“等着衣裳做好,我给殿下一个惊喜。”卫小月透露一丢丢的消息。
“惊喜吗?本王可等着。”齐王笑道。他挺好奇这惊喜,喜从何来。
“殿下,我遇了一桩事情,这脑子不够用,还得您给解惑一下。”卫小月把遇着“瓶中美人”一事说一回。
“殿下,您说这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布局?”卫小月问道。
“不是巧合。”齐王给了答案。
齐王没有讲了这事情他知道。
有人递信,齐王没有理会。因为齐王还有事情要办。
结果对方又出招,还是用到了玉蟾的头上。齐王心里记一笔。
“这事情本王记下了。”齐王宽慰一回。
“殿下,那瓶中美人的背后会不会还有龌蹉事情。戏班,戏院,那些干坏事的人,天网恢恢,真能一网打尽吗?”卫小月压不下心头的一口气,她终于还是问出来。
第54章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众生黎民皆是君王子民。此事,本王管定了。”齐王给出肯定的答复。
“皇家牧民天下,陛下肩挑日月。殿下身为真龙之子, 自是伟丈夫。太羞愧, 我前面还担忧了殿下遇着些许麻烦就懒得理会。”卫小月是一脸的愧疚神色。
“实在太不应该了, 我居然误会殿下。我的错,大错特错。”卫小月蛐蛐一回自己。
有错就认,挨打立正。
卫小月不否认自己的见识浅薄。这会儿是楚楚可怜的认错。
至于是不是用了激将法?卫小月不承认的。
“玉蟾不过一时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你没错,这世道里,那些做尽坏事的可恶之辈才有错。”齐王宽慰一回卫小月。
“玉蟾又何必揽他人之错于己身。”齐王再度宽慰。
“嗯。”卫小月轻轻颔首。
“殿下乐意安慰我,说我无辜清白, 我全信了的。”卫小月这会儿真被安慰住。
怎么说呢?只能说卫小月的心口里有一颗良心。
甭管良心有多少,总归就像是齐王说
的, 真心见不得人间疾苦。
因为那些苦, 太苦了。
这一日,有齐王的宽慰,卫小月心里稍安。
倒不是卫小月不想多帮衬些, 而是她的能耐太浅。
彼时冒然的出头,卫小月更担忧打草惊蛇。
这算不算给自己开脱?卫小月不知道。
可人嘛, 活世间最要紧得就是认清楚自己的本事。没能耐,莫冲动。
太冲动了, 可能会害人害己。至少这一点自知之明,卫小月有。
又一日。
蒋雪娘又是准备出门去。只在离开小院时, 在二道门处,她被人给拦路。
“二公子万福。”蒋雪娘见着拦路之人,忙是福礼。
“雪娘这去哪?”蒋二公子问道。
“依着父亲吩咐, 打算去府外透透气。”蒋雪娘说着一个名面上的理由。
“府外有什么好瞧的。”蒋二公子满不在乎的讲道。
“……”蒋雪娘沉默。
“雪娘,你知我的心意。”蒋二公子伸手,他想去抚摸了蒋雪娘的纤纤玉手。
“二公子,不可以。”蒋雪娘惊呼一声。
“我是父亲的女儿,二公子,您是我的兄长。”蒋雪娘忙解释道。
“我是蒋家二公子,雪娘,你这身份,可未必当得起父亲的女儿。不过养女罢了,再说,又不是开祠堂的认亲。你这养女身份做不得数。”蒋二公子一口戳破蒋雪娘的尴尬地位。
说是养女,不过就名义上的称呼。实则没记族谱,没开祠堂,全是假的。
“雪娘,本公子可听说了,你想去攀附贵人。奈何贵人却瞧你不起。”蒋二公子用话语敲打着蒋雪娘。
“乖一点,雪娘,乖乖的向本公子靠拢。蒋家的富贵,将来也得有雪娘你的一份儿。”蒋二公子这时候又是哄了一句。
远远的,瞧见这一幕的人里,还有一位躲暗处的蒋家二少夫人。
二少夫人瞧着自家夫君在调情,她是心头暗恨。
“这个狐媚子,又在勾引夫君。”二少夫人不会恨蒋二公子。或者说不敢恨蒋二公子。
二少夫人能恨的,敢恨的自然是蒋雪娘这一位没自主权的当事人。
“且等着瞧,这个狐媚子办不好父亲和母亲的交待。等她失势,我倒想好好看看,她能落一个什么下场。”二少夫人恨得牙痒痒的。
二少夫人心头有计较的。
如果蒋雪娘攀不上富贵,不能替蒋家带来利益。那么,一旦蒋雪娘敢真的投入蒋二公子的怀抱。
等蒋雪娘让蒋二公子得手了,二少夫人一定出辣手,给蒋雪娘重重的苦头吃。
内宅之中,主母想办一个小人物,那有的是法子。
总归嘛,在二少夫人的心头,蒋二公子压根儿不是一个常情之人。
内宅里,蒋二公子的花红绿柳可不少。不过是一些新鲜劲儿。这一头稀罕,那一头厌了,一切就随着二少夫人处置。
听听,处置二字。那是处置人吗?更像是处理什么小物件是的。
在上位者的眼中,位卑者又哪有多少尊严。践踏,才是上位者的张狂与跋扈。
二少夫人这里偷偷窥视,既恨又恼,却也不敢扰了蒋二公子的兴致。
说到底,哪怕这是一对夫妻。可蒋家势大,就比二少夫人的娘家势大一丢丢。
于是夫妻之间,蒋二公子站在高处。二少夫人心恨,也只能压一压心火。
对于二少夫人在场一事,蒋雪娘不知道。
这会儿的蒋雪娘应付着蒋二公子。她微一敛身,躲过蒋二公子。
“二公子,您也不想惹了父亲生气,对吧。”蒋雪娘脸上没了笑意,她镇定问道。
听到蒋雪娘提及父亲,蒋二公子的脑子一下子冷静下来。
蒋二公子只是蒋家的次子,虽是嫡次子,可上面有一个未来的家主兄长。
兄长是嫡长子,那才是父亲眼中的心头宝。蒋二公子在父亲跟前是真没有太多的底气。
因为比起兄长的成器与能耐,蒋二公子是靠着蒋家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雪娘,今儿个爷不跟你计较。”蒋二公子识趣的,这会儿给自己寻一个台阶下了。
“等来日方长,爷等着你乖乖低头的时候。”蒋二公子一甩手头的扇子。
这是一把玉扇,冬日里,当然不是拿来扇风的。这是蒋二公子拿来衬托了谦谦君子气节用的。
蒋二公子带着一肚子的不开心离开。
蒋雪娘立在原处,她驻足片刻,尔后,方才离开。
至少二少夫人,她在蒋二公子离开后,就是悄悄来的,悄悄的走。
可谓是悄悄的,没有惊动了蒋二公子和蒋雪娘等一行人。
神京都,内城,大长公主府。
一直住在娘家的齐王妃挺开心,主要是亲娘这儿心疼她。
在娘家住着,齐王妃是舒坦又自在。
可就是这等美好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坏了齐王妃的好心情。
齐王送货,不,应该是送人上门。还是千里迢迢的,由从荆南之地给送回来的。
“可恶。”齐王妃看过表哥的书信,尔后,一拍桌子。齐王妃给气的,差一点儿脑门子要冒烟。
“嬷嬷,那些人都关押在王府吗?”齐王妃问道。
“全押在王府内。”郝嬷嬷赶紧回道。
“真是些拖后腿的。”齐王妃不满意的嘀咕一回。
齐王的书信简单,只是简单的聊聊几笔。倒是附赠的,关于那些人的口供与画押,齐王是封于书信中。
于是齐王妃收到表哥的厚厚家书时,齐王妃还心有幻想。
她琢磨着,表哥心里有她。
结果看罢书信,特别是瞧过那些人的口供后。齐王妃差一点没被气炸了,她都觉得自己的涵养好。
“养着他们都嫌了白废米粮,一群废物。”齐王妃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
“好端端的你出口成脏,成何体统。”和淑大长公主来女儿这儿,一进门,便听一遍女儿的大发雷霆,和淑大长公主听得就直皱眉头。
这般失态的女儿,让和淑大长公主瞧见觉得太失礼数了。
“母亲。”齐王妃见着亲娘恼了,赶紧走上前,揽住亲娘的胳膊撒娇。
“女儿就是气坏了。”齐王妃解释一回。其实要说齐王妃骂得多难听?那还成吧。
至少齐王妃还要一点脸,翻来覆去的,骂的那些词儿再脏,也不及了市井里的难听话。
只是和淑大长公主更要脸,于是听不得女儿的糊涂话。
“郝嬷嬷,究竟是什么回事,让你家主子这般失礼?”和淑大长公主问了女儿的奶嬷嬷,问一问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郝嬷嬷瞅一眼主子,齐王妃装死中。
郝嬷嬷为难,一边是大主子,一边是小主子。她应该怎么办?
“本宫问你话。”和淑大长公主恼了,呵斥道。
齐王妃瞅一眼郝嬷嬷,轻轻颔首。
于是郝嬷嬷赶紧回话,道:“禀大长公主,王妃是收到了王爷的书信才会万般的恼怒。”
“……”具体因为什么事情?郝嬷嬷胆小,她不敢直接说。
“继续,详细的说。”和淑大长公主瞧着郝嬷嬷一直吞吞吐吐的样子,这一位贵人也恼了。
不过,瞧见郝嬷嬷回话前一直瞅着女儿拿主意的模样。
和淑大长公主忍了。她太懂,这是女儿的奶嬷嬷。说到底奶嬷嬷是什么态度,还不是看了女儿的脸色行事。
关于下面的奴才不敢欺主,这是和淑大长公主一直重视的大事。
郝嬷嬷又瞅一眼主子,见齐王妃摆摆手。
郝嬷嬷得了示意,这才继续说道:“全是奴办事不利。”
郝嬷嬷话罢,赶紧跪下来,一五一十的交代。
在郝嬷嬷的话里,她差了人跟随王爷就藩。尔后,这些人得了上头的暗示,给卫庶妃下药。不曾想到这药没下成功,倒让王爷给人赃并获。
如今犯事的人被押送回王府里。人证口供,样样齐全。
“这般说来,事情全是郝嬷嬷你的主意。”大长公主问道。
“奴有罪 。“郝嬷嬷认领了罪名。
和淑大长公主又不傻。这事情哪里是郝嬷嬷办的。这就是给女儿当替罪羊的。
“有罪,就得认罚。”和淑大长公主当场给了自己的态度。
“去,拿下郝嬷嬷,赏她三十板子。”和淑大长公主不止罚了。还在郝嬷嬷被打板子后,差人去请太医。
这郝嬷嬷一介奴才,当然不可能请太医治疗。而是因着奴才犯事,齐王妃病了。
这一病,当然是病给宫里瞧的。关于郝嬷嬷挨板子的事情,也是通过太医给宫里通一通气儿。
至于齐王府里,那些办事不利的,还是招了口供的。
齐王妃得了亲娘的暗示,这一回下的狠手。
应该灭口的灭口。有些不怎么知道真相的就是狠狠的打一顿,再发配去庄子上当佃户。
这等事情嘛,依着齐王妃的处理法子。那自然是摁下去,没有伤了齐王府的体面。
搁这,也是齐王妃带病料理府务。诚可谓是贤内助。
和淑大长公主还是替女儿又传了一波的美名。
神京都,内廷。
冬日里,白太监心情美滋滋。他得了外甥女给做的鞋。
那厚厚的鞋底子,落白太监的心里就两字,踏实。
这是齐王托人送到白太监在宫外的外宅里。白太监收着外甥女的礼。
这礼不贵重,可心意到了。
白太监尝着这一份亲情,他心情非常好。哪怕是冬日,这雪瞧着,也暖三分。
白太监心情美好。
可同一座皇宫里,有人的心情不美好。
东六宫,延年宫。
柳婕妤心情坏透了。她跟身边的年嬷嬷诉苦,道:“子曜人不在神京都,可子曜媳妇倒好,处处宣扬她的美貌与贤名。”
“哼,打量着我不知道她是起了什么坏主意似的。”柳婕妤看齐王妃,可谓是婆母之间,相看两厌。
奈何,柳婕妤拿齐王妃也没辙。
这样的日子让柳婕妤觉得憋屈,可谓是万般委屈在心头。
“主子,您不乐意了王妃,少见一见就是。”年嬷嬷给出着主意。
“主子,王爷那儿可是惦念您。瞧瞧,年节不到,那年礼早早就差人送进宫里。”年嬷嬷拿出一本礼单子。
年嬷嬷太懂得如何哄好柳婕妤,只要多说齐王的好话,柳婕妤爱听。
凭此办法,年嬷嬷如愿的哄住柳婕妤。这不,柳婕妤一提着儿子的孝顺体贴,那就是眉飞色舞,一派好心情上头。
宣平三十九年,腊月。
荆南之地,郡城之中。齐王给这些官员们来了一记狠的。
天降天使,这是齐王请来的尚方宝剑。
天使来了,带着宣平帝的旨意。一时之间,郡城内外,就是一派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蒋府。
蒋雪娘从外面归来,她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回到住的小院,蒋雪娘顾不得身上的寒意。她没有回自己住的屋子,而是去旁边的屋子。
“琉璃,可听着外面的消息了。”蒋雪娘跟屋里病一场的蒋琉璃提一事。
“外面发生什么大事?”蒋琉璃好奇的问道。
“城南的美人坊被抄了,知府家也被抄了。”蒋雪娘说到。
“美人坊……”蒋琉璃沉默下来。
城南戏院子,名声传得最远的便是美人坊。
落在蒋雪娘和蒋琉璃的眼中,那不是美人坊,那是吃人坊。
“可惜了秀儿姐姐。”蒋琉璃轻声呢喃道。
蒋秀儿是谁?
蒋雪娘、蒋琉璃等蒋府的养女们是心知肚明的。蒋秀儿就是蒋府送出去的养女。
当初府上的养女们还羡慕着秀儿姐姐去了富贵人家,前途有望。
等着知道秀儿姐姐的近况,还是蒋雪娘瞧见了瓶中美人。
那瓶中美人,不是旁人,正是蒋雪娘的旧识。还跟她曾住一个院的蒋秀儿。
蒋秀儿的年岁比蒋雪娘大两岁。曾经的蒋秀儿挺照顾蒋雪娘的。
在蒋雪娘的心底,她是把蒋秀儿当姐姐看待。
“秀儿姐姐,她的命太苦了。”蒋雪娘嘀咕一回。
更多的话,蒋雪娘不再说了。蒋琉璃也不敢说。
活在蒋府,其实她们这些养女的前程,全系了别人的一念之间。生死操人手,是福是祸?犹不可知。
“琉璃妹妹,你好好养病。快些痊愈要紧。”蒋雪娘又叮嘱一番。尔后,便跟蒋琉璃告辞。
等着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蒋雪娘打发走侍候自己的小丫鬟。蒋雪娘一个人在屋里踱步。
良义后,蒋雪娘似乎是拿定主意。尔后,她走到屋门口,栓了门。
此时,蒋雪娘是神情严肃,她走到梳妆台前。
不为梳妆,而是轻轻的挪了梳妆台。蒋雪娘小心翼翼的不敢闹出大动静。
蒋雪娘慢慢的挪开了梳妆台,尔后,拿了铜钗刨土。刨了一会儿,蒋雪娘刨开一个小坑。
这会儿的土里已经能见着一个铜匣子。蒋雪娘扒拉出铜匣子。接着再把土归位,再把梳妆台归位。
一切妥当,又是仔细的收拾一二,让一切恢复如初,恍若不曾变动。
年节下,小年时。荆南郡城难得的办一起小灯会。
卫小月得了齐王邀请,二人一道逛灯节。
火树银花,热闹街市。卫小月跟随着齐王赏景。
“好一派繁华。”卫小月感慨。
“太美了呢,好想入画。”卫小月手痒痒,真想画几笔。
“记脑子里,待回去再慢慢入画。”齐王笑道。
“嗯。”卫小月重重的点头。
“给。”齐王买一个糖人儿塞给卫小月。
糖人儿可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卖的。或者说这一个世道里,糖,也不是一般人吃得起。
这糖人儿是铺子里的师傅在售卖,瞧着手艺好。来来往往肯买了糖人儿的顾客,貌似都不缺着家底。
从哪看出来的?
卫小月从这些人的衣裳看出来的。只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以貌取人,自古有之。这以衣相人,自然也能见得一二端倪。
“掌柜的,我使钱,我自己画了糖人儿,可使得?”卫小月提一个建议。
“使得。”掌柜不二话,立马同意。
在掌柜眼中,给钱的就是大爷。能挣钱的事,没推辞的道理。
“客人,您的手艺不一定熟练。万一,小的是说万一您多浪费一些糖水,这,这……”掌柜指着做糖的工具,声音洪亮的讲道:“就得加钱。”
说到加钱二字时,掌柜的精神头儿都是不一样。
“没问题。”卫小月表示认同。
这会儿的卫小月坐于画糖人儿的台面前。她画了一只鹿。
“金鹿踏云来,辞旧贺新岁。”
“岁岁吉祥意,年年有余庆。”
卫小月给齐王画一个金鹿,又给自己画一条金鱼。
这一回,齐王身边的人有眼色的很。立马上前给钱。
掌柜拿了钱,高高兴兴,热忱欢迎顾客下次再来。
等出了做糖人的铺子。这会儿齐王瞧着卫小月,笑道:“你一手拿一个糖人,就不怕甜的腻歪?”
“甜的好。”卫小月肯定的讲道。
“您呢,您不尝一口?”卫小月用小眼神示意了齐王手中的金鹿。
齐王要脸,这会儿端着。他可不像了卫小月,那敢在大街上还是偷偷的掀一角围帽。尔后,吸溜儿一口小糖人。
“等回去再罚你。”齐王打趣道。
“我不怕。”卫小月乐呵呵笑道。
听齐王语气,卫小月又不傻,这话不用当真。
齐王压根儿就是随口一说,卫小月当然是随耳一听。
真是生气了,那人的语气就不同。这一点常识,卫小月太懂了。
握着糖人儿,一手一个的卫小月被齐王扯一回袖摆。
“走吧 ,去茶楼坐一坐。“齐王讲道。
“嗯。”卫小月不拒绝。
这会儿的齐王领着卫小月去茶楼,上二楼雅间。
雅间,待店小二上好茶水后,屋内余下卫小月与齐王二人。
卫小月可以吃了糖人儿。便是齐王也是啃了一口金鹿。
“甜吗?”卫小月咬一口糖人儿,又问齐王。
齐王嚼掉嘴里的糖块,尔后,方才回道:“太甜。”
嘴里这般讲,可齐王还是细嚼,细细的嚼。最后,一只金鹿被嚼进了肚子里。
尔后,齐王就是静静的欣赏了卫小月嚼糖人儿。
等着吃过甜的,卫小月饮了茶,去一去嘴里的甜味。
“甜中带甘,爽利。”卫小月赞叹一回。
齐王多试一试,笑道:“确实爽利。冬日暖茶,甜味入心,有趣,不错。”
二人吃吃茶。待街道上传来更多的惊呼时。卫小月伸手,她主动执起齐王手,拉着他一道往窗边凑去。
瞧着卫小月热忱,齐王静默不语。
凑到窗边,卫小月伸着脖子瞧。齐王比卫小月高,他自然揽了卫小月,以防着对方一头栽下去。
那样的话,就真成了热闹没看成,还成了被看的热闹。
有人舞狮,在灯光耀耀的街道上一路行来,还有爆竹声响。“霹雳帕拉”的响个不停。
“咚隆……”的鼓声响,响个不停。这耍狮子的好不热闹。旁边的行人里亦有人在喝彩。
就是卫小月被齐王揽着,二人在二楼的窗边看热闹时。
“叩叩叩”的屋门被敲响。
齐王此刻拉一把卫小月,把卫小月摁回屋内。
这会儿二人离着窗户有一点小距离。这距离是不怕栽到楼下了。
齐王松了揽住卫小月的举动,说道:“进来。”
“禀王爷,有一位蒋姑娘求见。她说,她手头有证据要举报。”秦忠良恭敬禀道。
“传进来。”齐王来一点兴致。
这一个时间点登门,有趣,很有趣。齐王想知道这背后还有谁在捣鬼。
卫小月这会儿顾不得看街道上的热闹。卫小月瞧着被秦忠良领进来的蒋姑娘。
卫小月本来开心的神情,这会儿差一点崩不住。
蒋姑娘,蒋家养女。卫小月太熟悉了。毕竟这一位一直给齐王抛媚眼儿。
才女人设的蒋姑娘,瞧着才华比卫小月这等半桶水是利害太多。
撞人设,谁丑谁尴尬。谁没能耐,谁会担忧。
卫小月就有了深深的担忧。蒋姑娘这会不会是天克她的“克星”。
“民女参见齐王殿下。”蒋姑娘一进屋,当场给齐王跪了。
“……”卫小月瞧着蒋姑娘慎重的做派,她愣住。
主要是蒋姑娘的神情太严肃,瞧着,事情一定很大。
“殿下,妾去隔壁。”卫小月很识趣。万一有什么大事,她惹不起,她躲得起。
“不用。”齐王摆摆手。
“……”卫小月尴尬在原处。
蒋姑娘,应该说蒋雪娘不在意卫庶妃这一位添头人物。
蒋姑娘跪在地上,道:“王爷开恩,灭了城南的美人坊。民女感激不尽。”
蒋姑娘先感恩一回。说的情真意切。
“美人坊犯事了,那是天使查封。你要谢,就谢钦差大臣。”齐王一推二三五,一点不揽事上身。
虽然事情确实是齐王敲打的结果,天使同样是齐王请来的。
可事情到底是钦差大臣督办的。齐王不揽功。
齐王来荆南一趟,他就要办一些人。为的就是让荆南的地面知道,他这一位皇子不是吃素的。
谁要小瞧一位皇子,当傻子糊弄。那就得装一辈子,别被齐王拿了把柄。不然的话,齐王一定摁死对方。
“……”蒋雪娘沉默片刻。
齐王不揽功,蒋雪娘也不再纠缠。蒋雪娘前来还有要事。
“禀明王爷,民女有证据,荆南郡城的官吏与奢遮户一道图谋不轨,上下齐手,倒卖粮仓里的官粮。”话罢,蒋雪娘递上一个铜匣子。
齐王接过来。打开铜匣子看见几册帐本。
在帐本的后面,又是一叠的画押供词。那上面供出的不是倒卖官粮。而是荆南的奢遮户灭人满门的物证。
“你应该去求钦差大臣。”齐王瞧着蒋雪娘,语气冷漠的回道。
“民女亲眼所见,王爷出手毁了恶毒的美人坊。民女不知道旁人可信不可信。民女却知道王爷值得信任。”蒋雪娘的态度明确。
“你吃了蒋家的饭,要灭蒋家的门。有趣。”齐王瞧着蒋雪娘,讲了这一番话。
“民女不姓蒋,本姓江,江水的江。民女便是被灭门的江家余辜。如今查到证据,向王爷求一个公道。”蒋雪娘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话罢,齐王依旧坐着,不发一言。
蒋雪娘突然直起身子,她虽然跪着。此刻,她却伸手从头上扯下一支银钗。
尔后,蒋雪娘拿着钗尖对着自己的脸狠狠的划了下去。
“……”卫小月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卫小月瞧见的,便是蒋雪娘的脸上血在流趟着,一直不停歇。
卫小月瞧的分明,这伤口太深,留疤是轻的,毁容才是真真切切的。
“殿下,我去唤人拿一些药膏,再唤大夫来。”卫小月小声的问一句。
“去吧。”齐王摆摆手。
“庶妃,请不必了。”蒋雪娘咬着牙,忍着疼,她说道:“民女带了治外伤的药膏。”
“……”卫小月听着这话,愣在当场。
“玉蟾,不必去了。”齐王讲道。
此时此刻,卫小月瞧见江姑娘从袖中拿了外敷的药,就是匆匆的抹在脸上。
这会儿的玉姑娘是显得有些狰狞。那一张脸,再没了一幅美人面。
“你的决心,本王瞧见了。”齐王收下那一匣子的证据。
“粮仓,国之重器。官粮,社稷根本。真有老鼠敢偷官粮,那是偷盗父皇的心血,那是欺天了。”齐王表示有人敢欺天了,那就得狠狠的尝一口被天子一怒之下,给轰杀成渣渣的下场。
“谢王爷。”蒋雪娘重重的磕头。
“来人。”齐王唤一声。
“王爷。”秦忠良识趣的应一声,等候吩咐。
“领她下去,好好看着。”齐王讲道。
“唯。”秦忠良应一声。
“江姑娘,请吧。”秦忠良态度客气。
“谢谢。”江玉娘起身,尔后,她从袖中拿出一方厚实的面纱,她遮了自己的脸,接着被秦忠良领走。
屋内,又余下了卫小月和齐王二人。
“今日的热闹倒不好继续瞧下去。玉蟾,先回去吧。”齐王说道。
“嗯,全听殿下的。”卫小月这会儿瞧过一幕大戏。
看了灯会的热闹吗?卫小月没了那一份轻省的心情。
江姑娘说过的话,求过的事。一一在卫小月的眼前浮现。
卫小月再傻也是知道荆南之地,还有大地震要来了。
前头美人坊的事情,那就已经拉扯到荆南郡城的一些官吏。
天使一来,已经倒台一个五品知府。如今一瞧,好家伙的。
卫小月没记错的话,来荆南之地,已经听过蒋家的门楣。蒋氏一族,分了两支。
一支在神京都,家主做得三品京堂官。另一支在荆南的祖地,多数经商种田,守了祖业。可也有做官的,在外地当了五品知府。
瞅瞅,一旦蒋氏一族跟倒买官粮牵扯上,这背后的事能小了?
大客栈。一归来,齐王唤了心腹去查事。
“仔细查一查。”齐王吩咐一回。
“唯。”秦忠良应道。
“……”这会儿的齐王坐于书桌上前,他在思量一些前世的过往。
前世,不止荆南一地闹出过倒卖官粮一事。这背后牵扯的深了。
上一辈子当天使巡差的官,那是曹氏的父亲。
曹氏,就是齐王内宅的曹庶妃。
彼时依太子之意,还是拉拢一二齐王。那会儿的曹氏在内宅,还颇得齐王的心意。
可结果嘛,曹父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宣平帝的晚年,那是狠狠的肘击了齐王不止一回。
因父之故,曹氏在齐王跟前自然也失宠了。
曹父巡视过荆南,前世,荆南可没有出过一位蒋雪娘,又或者着江姑娘。
那么,这一位蒋雪娘没露面,又没了名姓的江姑娘是死是活?
又或者说曹父几经波折,查明真相,前世亦被父皇看重。这里头的水深啊,这里面的戏份就更值得玩味了。
此时此刻,齐王有着浓浓的兴致。他很想
知道大火燃起后,神京都会烧出来多大的窟窿,又会用哪些人的血肉来填补上。
荆南,郡城,蒋府。
蒋二公子听着下面人的禀报,怒气冲冲,怒了一下,没然后了。
“算她一个小娘皮有本事。”蒋二公子骂一回。
蒋二公子不开心,还是踹了小厮几脚。
小厮本人干的就是侍候主子的活,这会儿被主子踹了,还得陪笑,还得跪地上任由主子踹着出气。
蒋家,前院书房。
蒋家主从嫡长子这儿也知道养女蒋雪娘攀上高枝的事。
“说来,老夫这一个女儿就挺争气。”蒋家主还挺开心的。
“去,吩咐下去。让管家给雪娘多送些私房。莫要亏待老夫的好闺女。”蒋家主跟嫡长子叮嘱一回。
“父亲放心,这事情儿子亲自盯着。可不敢让下面人耍滑头。”蒋大公子揽事上身,表示一定办妥当。
“你办事情,为父放心。”蒋家主表示了对于嫡长子的信任。
郡城,大客栈里。
卫小月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带了一份上好的膏药。她去探望了江姑娘。
“庶妃万福。”江玉娘见着卫小月时,赶紧上前见礼。
“你有伤在身,快落坐吧。”卫小月赶紧搀扶起对方。
“这是从太医院求来的药,外敷的。”卫小月递上一个小玉瓶,说了药的来处。
“庶妃赠的药,这太名贵了,民女不能收。”江玉娘想推辞。
“我既送了,就没拿回的道理,快收下吧。”卫小月劝道。
经过卫小月的劝,江玉娘下小玉瓶。
“我来,也有一事。就是关于秀儿姑娘……”卫小月提及了那一位可怜的瓶中美人。
美人坊倒台,背后牵扯一堆人。
关于瓶中美人,卫小月关心一回。于是秀儿姑娘让齐王府的人安顿下来。
那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她本人没了生气儿,已经是没有求活意志。这,想救也难救。
于是卫小月登门,问到江姑娘这里。
“如此,可能要请江姑娘出面一回。秀儿姑娘那里,你许是有法子救她一救吧。”卫小月摆出难题来。
卫小月不是神仙,她只是凡人。有些事情,凡人是力不能及的。
“秀儿姐姐之事,谢谢庶妃。”这一回江玉娘是真心的感激。
“秀儿姐姐那里,我可以见一见吗?”江玉姑娘问的有一点卑微。
“嗯,你去劝一劝也好。秀儿姑娘貌似不想活了。”卫小月轻声一叹。
“……”江玉娘沉默了。
第55章
神京都, 宋王府。
“父皇马上就要封笔。临近年节,四弟倒会给父皇寻事。”宋王感慨一回。
“不过本王还得称赞一回,四弟办事, 就是牢靠。”宋王话罢, 哈哈大笑一场。
让宋王如此开心的事情, 当然是荆南之地的天使专门呈上奏本。
荆南之地的一些烂帐被掀开。如果只是地方的窝案。宋王在意,却也不是太在意。毕竟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会有。
朝廷也一样,朝廷里行行色色的人物,什么样的都会有。聪明的,贪婪的等等不一足。
至于说真蠢的?能从千千万万的人里杀出去,杀进官场。可以说坏, 不能说蠢。
真有官员说了蠢话,那不必多想, 看一看他的立场。
这很多时候的蠢话, 瞧着蠢,实则站对方的立场上,那可是一点不蠢, 那就是焉儿的坏。
谁让皇家的利益与官员的利益不一定就站在一个立场上。
同样的,庶民的利益跟世家大族的利益, 那肯定也是不一致的。
“好,好。吏部左侍郎, 天官啊。这可是东宫的得力干将。这一回四弟办得一件好差事,好好, 很好。”宋王又夸一回。夸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弟高子曜。
吏部左侍郎,这一位蒋大人就是神京都里蒋氏这一支的家主。
宋王跟太子的恩恩怨怨是说来话长,根本原由, 还是争了储君这一个宝座。
宋王最盼着太子倒霉,听着东宫出事,宋王吃饭都能多食两碗。
对于蒋家要遭罪,宋王不止准备亲自上阵,他还要发动自己这一方的势力。如果可能的话,宋王更想拖太子下水。
“太子,这东宫不一定干净呐。荆南那些坐地户贪了么,那贪的东西都去哪?指定是供给东宫了。”
宋王眼中,东宫的花销用度和拉拢群臣等等,这些用金海银海铺就的道路。
多思考一下,宋王就觉得东宫肯定是贪了,贪的还不少。
神京都,皇宫,泰和宫。
近几日,宣平帝火气很大。两个最年长的儿子斗起来,不止儿子们斗,下面的官员也掺和。
宣平帝想压一压。奈何这一回的事情太大,宣平帝又担忧压一压,万一地方的官吏贪婪更甚?岂不坏事。
这世道里,天子最担忧什么?自然是地方官盘剥过甚,人祸可能大于天灾。
官吏贪婪,这一条宣平帝当然知道。毕竟人性有私。
寒窗十年,真是走马上任,那不过一过富贵日子。那些年读书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可官吏太贪,皇帝却又是不乐意的。原由更简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旦天下有事,罪在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皇帝只要不想当昏君,念一念百年之后的青史评价。
皇帝就得干一点实事。说到底,这天下社稷就是皇帝自家的。一旦皇帝不心疼,那就更没谁会替皇帝去心疼的道理。
“这些个不孝子。”宣平帝骂一句。
“传朕口谕,让太子、宋王、楚王、吴王晋见。”宣平帝跟身边的贴身太监吩咐一句。
“唯。”大太监马守义忙应话。
帝王召见,诸皇子自然很快到来。
太子领先,一众皇子随后进了泰和宫。一进殿,诸皇子问安。
“恭请父皇圣安。”
“朕不安。”宣平帝瞧着诸皇子,瞧着皇子们风华正茂,宣平帝有一种他老了的感觉。
事实就是宣平帝真的老了,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五十知天命。宣平帝五十岁的万寿节早过去了。
“瞧你们兄弟一个个跟斗鸡眼似的。怎么,还想气死朕不成。”宣平帝骂一回。
宣平帝这是骂吗?不,只是在用言语敲打一二。其时皇帝自己也心知。他再唠叨,儿子们应该下狠手时,没谁会手软。
谁让宣平帝自己也是从皇子生涯走过来的。皇位就一尊。谁能坐上去?
不一定是太子。或者说宣平帝自己就不是从太子尊位登基的。
只能说都是皇帝的儿子,结果没落定,谁都有无限的可能。
“儿臣不敢。”宣平帝一怒,诸皇子忙跪下请罪。
“朕看你们敢。”宣平帝瞧着跪跟前的四个儿子,他一声叹息。
“……”殿内气氛,一时寂静。
良久后,宣平帝说道:“先起来吧。”
得了皇帝的话,诸皇子方才起身。此时,宣平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微一移开,宣平帝又瞧一眼长子宋王。对于五子楚王、六子吴王,宣平帝略略忽视。
这一日,宣平帝召见诸皇子,他还给太子吩咐一桩差遣。来年,皇帝让太子总领了巡视天下粮仓之事。
至于太子总领的结果会如何,那当然是太子挥一笔的事情。如此一来,跟天下粮仓一比较,区区荆南之地也成了小事一桩。
东宫。
太子从父皇那里领了差遣,一归来,便招心腹。
前院书房。
太子与心腹幕僚谈事,道:“父皇让孤来巡查天下粮仓。粮仓,系为国本。孤可不想在
这等大事上栽跟头。”
“尔等得替孤先行一二步。”太子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这就准备让心腹先干活。
“孤得做到手头有帐,心里有数。”太子交待了底线。
几个心腹幕僚都听懂了太子的吩咐。一一谋划,更出主意。
这等事情当然不是区区几个人就能办好。可太子的东宫也不止几个幕僚。毕竟东宫有属官,同时,太子还拢络着诸多的朝臣。
这些人脉各有用处,端看太子要使唤到何等的程度罢了。
东宫太子是慎重的态度,他一心想办好事情。同时,太子也真的重视粮仓的仓储几成真,几成假?
天子是肩挑日月,背负社稷。那么,太子就是未来的天子,这天下在太子眼中也是他的大好河山。
太子当然不想缝缝补补破山河,太子更想山河焕新颜,一派的盛世繁华。
太子对于江山社稷太有归宿感。就想着不能让下面人给糊弄了。
宋王府。
宋王很生气,明明太子手下出问题。结果呢,父皇给东宫机会,让东宫去平帐。
“真是可恼可恶。”宋王咒骂一回。
“父皇太偏心了。”宋王心有不甘。
在宋王的眼中,太子就是有问题也能办成没问题。
谁让父皇已经下了口谕,让太子来年巡查天下粮仓。
“不行,不能让太子这般容易过关。”宋王心火一起,他决定替太子添一点难度。
太子、宋王,各有心思。
那么,同样离开皇宫的楚王、吴王,一样是各有心思的。
在离开皇宫后,楚王邀请兄弟去王府上聚一聚。
“你侄儿们可是念着你这做叔叔的。”楚王拿自家儿子当借口,邀请弟弟过府一聚。
“五哥,您可真是好兄长。弟弟新婚宴尔的,不跟王妃多聚聚,跟五哥和侄儿们多聚聚,这何时才能给母妃添了小皇孙?”吴王一副他有理的态度。
“你倒是急着当爹。”楚王哈哈大笑。
“可不,弟弟早就盼着当爹。”吴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五哥,毕竟不是谁都像四哥,王府一直没消息。四哥往前不急,如今还不是着急了。要不然的话,四哥如何会急急忙忙的去就藩,还不是想跟四嫂那一个醋坛子离远些。”吴王说了他眼中的真理。
楚王伸手拍一拍六弟的肩膀,笑道:“成,就你的理由多。那哥哥不留你,赶紧回吴王府去陪了六弟妹。”
“好嘞,五哥,弟弟这就先告辞了。”吴王话罢,就骑上随从牵来的骏马。尔后,一行人往吴王去。
楚王瞧着六弟离开,也是笑一笑,随即,也回了楚王府。
荆南郡城。
在年节时,荆南又闹一场大地震,当然,不是真正的地震。而是官吏和奢遮户们的大地震。
神京都的天使奉上意,拿了圣旨,传了地方驻军。尔后,开始奉旨抄家。
一时之间,整个郡城可谓是黑云压城,份外寂静。
大客栈里,卫小月在闭关写书。至于什么逛街,什么游玩,那不存的。
与此同时,荆南郡城,那些个自认为有一点家底的人物,如今个个也是静若寒蝉。
当然,有些家底的人蔫了。
可百姓们的日子还是照旧,新春佳节,依然是红红火火。
这一日,夕食罢。
齐王瞧着卫小月呈上来的书籍,拿过仔细的一瞧。
“《两世情劫之金扣缘》,这是话本?”齐王问道。
“嗯,我写的,请殿下斧正。”卫小月很认真的讲道。
“那本王要读上一读。”齐王收下话本。
“殿下,您一定得读一读。若不满意,我继续改,一直改到殿下满意为止。”卫小月嘀咕一回道。
“瞧着,这话本你倒上心了。”齐王瞧着卫小月的认真神情,颇是哭笑不得的感觉。
“殿下,您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要给殿下一份惊喜呢。呐,与此相干系。”卫小月指着话本,一本正紧的讲道。
《两世情劫之金扣缘》,卫小月可是参考了前世的诸多名作,可谓是集大成之缝合怪。
两世情劫自然是一世为将军与狐仙,二世为佛子与女王。
将军与狐仙的故事,聊斋里就太多了。人妖之恋嘛,总归没一个好果子吃的。
至于佛子与女王就是更得细说,毕竟如何才能做呢,不负如来不负卿?
“瞧玉蟾上心的模样,本王一定仔细读上一读。”齐王回道。
“殿下心里装了大事,大事上,我一介小人自然帮衬不上什么大忙。小事上,我且盼着这话本能给殿下解一解闷子,权且当一份消遣的乐趣。”卫小月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没敢多占齐王的时间,更不盼话本子有什么份量。听听,这意思多明白,就是当一个消遣与乐趣。
其时话本嘛,最初的意义就在此。消遣与娱乐。
“人嘛,还要放松一二。玉蟾一番心意,本王心知。”齐王笑纳美意。
年节下,卫小月不曾想着多出门。当然,有心人也不敢多打扰。
当然,那些人不敢亲自登门拜访,奈何应该送上门的年礼却一样不少。
介于此,卫小月专门跟齐王嘀咕一回。
齐王倒是好心态,只管让卫小月收下,权当给她的小金库添一二薄财。
这是薄财吗?搁卫小月心里,这是大财,大大的财富。
天字号的上房。
卫小月盘过帐,她对于自己的小金库从来是做到心里有数。
“我发了一注大财,你等也要同乐。”卫小月笑呵呵。
不止开口乐呵。卫小月还拿了私房,当场给刘三喜等三人一人发了十两银子。
“新年新喜,你等也是收一份新年的喜钱。大家伙同沾喜庆,盼来年又是好年景。”卫小月笑道。
“谢主子恩典。”刘三喜等三人谢一回话。
“主子来年,鸿福齐天。”刘三喜又贺道。
“对,对,主子来年吉祥顺遂,万事称心如意。”吕彩衣也赶紧贺道。
“主子来年一定称心如意。”姜彩云也赶紧贺道。
“借你们的吉言。”卫小月高高兴兴。好听话嘛,她最爱听。
趁着年节下,卫小月不止给了赏钱,又是赏了四人新衣裳。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应该添的衣裳。这时候是尽数的置办上。
对于此,卫小月就一个想法。郡城多方便啊,能置办上,全置办上。
等着去到播州,再想有着郡城一般的方便,那可就未必了。
宣平三十九年,大年夜。
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守夜。守夜前,二人还一道欣赏了烟花。
爆竹声响,烟花灿烂。好一派的热闹喧嚣与繁华。
彼时,卫小月只感慨着烟花真美。
等着守夜时,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执笔,二人还是在暖屋里修订一二《两世情劫之金扣缘》。
“明明新年,殿下,为何想着与我一道修订话本子。”卫小月问道。
“玉蟾觉得此事无趣?”齐王问道。
“不,跟殿下在一起干什么事情都觉得挺有趣的。”卫小月赶紧表明态度。
“本王也觉得有趣。于是想了,便是做了。”齐王说的坦坦荡荡。
“……”对于此,卫小月有一种被咽着的感觉。
“殿下,好想法。”就是太有行动力了。齐王想,卫小月就得陪着干。
卫小月最后是干巴巴的称赞着齐王想法棒,太棒了。
在修订好第一世的情劫后。齐王让卫小月歇一歇,暂停笔。
“玉蟾这话本子为何是悲剧?”齐王问道。
“悲剧更能让人刻骨铭心啊。”卫小月理所当然的讲道。
“当然,还有一个原由。”卫小月冲着齐王眨一眨眼睛,又笑道:“话本子就是话本子,它是悲剧。那生活就是生活,我可盼着跟殿下演一出喜剧,人生的喜剧呢。”
“玉蟾在向本王讨要承诺吗?”齐王的脸上有笑意,他问道。
“我倒想,就怕殿下觉得我贪心了。”卫小月深刻的明白,她在齐王的心底啥也不是,想让齐王给承诺,她还不配。
不是卫小月妄自菲薄,而是真相如此。
坦诚面对真相,这才是卫小月。至于捂紧耳朵,装着一切云淡风轻,卫小月不敢干。
卫小月怕,怕自己被假象迷了眼睛,迷了心窍。人嘛,活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骗自己。
就像一些局,其时旁观者清,真的很容易看清楚假的就是假的。
奈何人心有贪婪的时候,人会自己骗自己。
而卫小月要干的事情,那就是不要骗自己。毕竟活的明白,可能会遇着一些小痛小难。
但是,卫小月更懂一个道理,清醒的人不会落入局里,成了一只被温水一点一点煮熟的青蛙。
“本王可以……”齐王想说些什么。
“……”卫小月伸手,她的手覆盖在齐王的唇上。
“殿下,如今这般就挺好的。我信殿下,您乃大丈夫,出身高贵,坦坦荡荡。又何需谎言来哄骗我一介小人。”卫小月可不想听什么誓言又或者假话。
虽然有时候假话挺暖胃,毕竟,好听嘛。
可这假话,好听的话,得看什么人讲。若是刘三喜等人讲来,卫小月不介意多听一听,让胃里暖洋洋的。
至于齐王这人给上一碗迷魂汤,卫小月怕被灌迷糊掉。
天字号上房里,卫小月和齐王在守岁。
在大客栈里,在普通客房,江玉娘也在守岁。她陪着秀儿姑娘一起守岁。
“又是一年新春好,家家门前挂灯笼。”
“富户吃酒宴饮乐,浓家泪水酿悲歌。”
“……”
秀儿姑娘在唱小调,开头喜庆,尔后,悲悲泣泣。
秀儿姑娘的脸上落了两行热泪。江玉娘瞧着,她赶紧拿了帕子替秀儿姑娘擦拭眼泪。
“雪娘。”秀儿姑娘唱过小调,尔后,唤了一声江玉娘在蒋府时的名字。
“秀儿姐姐,你记起来了,我是雪娘啊。”江玉娘的脸上带着一点欢喜。
前面得了卫庶妃的同意,江玉娘见了秀儿姐姐。
那时候的秀儿姐姐要么不言不语,要么就是唱曲唱小调。
等着江玉娘唤人时,秀儿姐姐更是疯了一样的不认识人了。
江玉娘当时心慌慌,最后,还是大夫诊断后给出结论。
秀儿姐姐半疯半痴,人废了。
江玉娘当然清楚,秀儿姐姐是残废,本来就是废人。这能怪秀儿姐姐吗?
在江玉娘的心底,她恨那些恶人,憎恶他们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了疯子与残废。
从那一日起,江玉娘跟秀儿姐姐住一处。她慢慢养伤,等着看一些恶人的覆灭。同时,也是照顾了秀儿姐姐。
“雪娘。”秀儿又唤了一声。
“秀儿姐姐。”江玉娘再唤一声,说道:“你被齐王殿下和卫庶妃救下来了。”
“往后你有贵人庇护,没人敢伤害你了。”江玉娘在给秀儿姐姐一份信念。人有信念,总能鼓起勇气活下去。
“我被救了啊。”秀儿呢喃一回。
“哈哈哈……”秀儿笑一回,可笑着笑着,她的眼中有泪。这不是笑,更是悲泣的哭。
“雪娘,贵人愿意救我,贵人一定是天下间最心善的好人。雪娘,往后你一定不要学我一般的去攀附了富贵,富贵如梦如浮云……”秀儿又是痴痴的念叨一番。
“最后落得一场空,一场空。”秀儿呢喃着,呢喃着,又似乎是透过自己的一双眼眸子在瞧着远处,很远的远处。
“秀儿姐姐。”江玉娘唤一声。
“雪娘,我好疼,好疼啊。”秀儿突然挣扎起来,她的挣扎也显得无力。
瞧着榻上想挣扎,又无力挣扎的秀儿姐姐。
江玉娘悲从心头起。
“我去熬药,有止疼的。”江玉娘忙道。
大夫给开过药,确实有止疼的。江玉娘急急忙忙的出去。
等着熬好一碗药,江玉娘端进屋里,又是侍候着秀儿姐姐饮下药汤。
许是药汤真的见效果了,秀儿不再唤疼。
其实还是疼的,可是药却有效果。至少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减少着痛楚。
还有隐隐的疼,秀儿却觉得不再那么的挠心挠肺了。
“玉娘,天还有多久亮啊。”秀儿问道。
“还有两个半时辰,天就亮了。”江玉娘回道。
“两个半时辰,真久啊。”秀儿感慨道。
“雪娘,莫让人救我了。我活着浪费粮,我活着好痛苦。一日一日的熬,好痛啊,好痛啊。”秀儿望着江玉娘,哀哀祈求道。
“秀儿姐姐……”江玉娘想劝。
可江玉娘瞧着秀儿姐姐眼中的祈求,那不是假话,那是真心话。
人活着,也许有人想长命百岁。可有人挣扎在人间,更像是挣扎在地狱里。
地狱难熬,何不如一了百了。这是秀儿的想法。
“秀儿姐姐,一切会好起来的。”江玉娘只能讲这么一句宽慰人的话。
其时江玉娘还有许多话,她可以画饼的。
可对于秀儿姐姐,一些虚言,江玉娘讲不出口。
“我累了,也倦了。雪娘,你就让我长长久久的睡着吧。睡着了,无知无觉也是大自在。”秀儿说道。
“……”江玉娘落泪了,秀儿不再哭,江玉娘哭得很伤心。
“雪娘,成全我,求求你。”秀儿又说道。
“好。”江玉娘轻轻点头。
“那我给秀儿姐姐做一顿好吃的。”江玉娘讲道。
“嗯,就当一回饱死鬼,不当了饿死鬼。”秀儿笑了,这会儿的她笑得灿烂。那一双眼眸子里似乎也有了一缕缕的微光。
大年初二。
刘三喜得了下面人的消息,他的眉头皱紧。
“这,这……”刘三喜都不知道应该嘀咕什么。
“三喜,你在嘀咕什么。”姜彩云去提了午饭,瞧着刘三喜嘀嘀咕咕,就问一回。
“主子差人救回来的那个秀儿姑娘,人没了。”刘三喜跟姜彩云说了发生的事实。
“这,太不吉利了。”姜彩云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彩云,这事情你看看,禀报不是,不禀报也不是。”刘三喜说一回自己的为难处。
“瞧你为难的,这事情都发生了,哪有隐瞒主子的道理。”姜彩云表明态度。
“唉。”刘三喜叹一声。他当然知道事情发生了,没可能瞒住谁。再则说了,知情不报可是大忌讳。
这一日,用过午饭后,卫小月从刘三喜这里知道秀儿姑娘人没了的消息。
“好好的,人怎么没了。”卫小月问道。
“回主子的话,昨天今天,一直是江姑娘亲自照顾的秀儿姑娘。具体情况如何,江姑娘是当事人之一,她最清楚不过。”刘三喜实话实说。
“当是如此。”卫小月赞同一回刘三喜的话。
“那,我出一份烧埋银子,让秀儿姑娘入土为安吧。”卫小月能干的事情不多,只能让对方先入土为安。
“三喜,你替江姑娘奔走一二,辛苦一遭。”卫小月话罢,给了刘三喜两份银钱。一份是给秀儿姑娘的烧埋银子,一份是给刘三喜的辛苦费。
白事这东西,沾了,给一份银子算是去一去晦气。
红白喜事,不同讲究。卫小月不信,可这一个世道的人信。
于是卫小月假装自己也信了。和而同尘,不与疏途。卫小月从来不想当最特别的一人。
宣平四十年,正月里。
关于蒋家等荆南之地被抄家的大户与官吏,由着钦差领队押解回神京都。毕竟案子判了,可背后还有瓜蔓牵扯。
这等时候嘛,最考验的就是九族之间的羁绊。至少,卫小月是这般觉得。
主要是享福时,不止全家沾光,全族都可能沾光。
一旦一人祸事,不止全家要惨兮兮,九族可能都会笼罩在皇家的铁拳之下。
只能说,封建铁拳,恐怖如厮。
当然,有人哭了有人笑。搁太平了几代帝王的大晋朝。
朝廷这里压根儿不缺当官的人。这不,年前有人倒台,年后又有人新官赴任。
对于卫小月而言,郡城里的兴衰事,其时跟她的关系并不大。
卫小月在宣平四十年的正月后,她便要陪着齐王去播州就藩。
“往后余生,就搁了播州地界过活。”卫小月感慨一回。
“主子,江姑娘求见。”在卫小月感慨连连时,吕彩衣禀话道。
“请进来吧。”卫小月说道。吕彩衣应下,尔后,离
开。
又过片刻,江玉娘进屋里。一进来,她就跪到卫小月跟前。
“民女感激庶妃恩德。民女无以为报,只能磕头谢恩。”话罢,江玉娘向卫小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江姑娘,不必如此。”卫小月走上前,搀扶起对方。
江玉娘见卫庶妃真诚,如是,再感激一遭,方才起身。
“江姑娘,你不必如此的。我真心没帮衬上什么。”卫小月没觉得自己于江玉娘有什么大恩大德。
“不,庶妃于我有恩。”江玉娘很认真的回道。
“庶妃,民女此来是有一物要献给庶妃。”江玉娘又道。
“……”卫小月愣住。这是给她送好处的。
“可。”卫小月颔首。既然有好处,显然得让她瞅瞅是啥。
“请庶妃过目。”江玉娘递上一物。
卫小月接过来一瞅,这上面是一道秘术,人工养殖珍珠的秘术。
“这,太贵重了。”卫小月觉得这东西有一点烫手。
“庶妃若觉得贵重,可献给齐王殿下。”江玉娘小心的提醒道。
“对,江姑娘说的太对了。”卫小月的小胳膊小腿,这富贵太大了,她消受不起的。
可齐王又不同,齐王是皇子藩王。齐王太消受得起这样的富贵,可谓是绰绰有余。
“我有不解,你为何不直接献给殿下。”卫小月真不理解。这献礼还要拐弯儿吗?
“民女想求庶妃一事。”江玉娘恳求道。
“且说说。”卫小月准备听听。
“江家当年满门尽灭。独活民女一人,奈何天不佑之,民女伤了身子,这一辈子不可能有子嗣。”江玉娘慢慢的讲述了自己的秘密。
江家因为一份人工养殖珍珠的秘术,而被蒋氏灭门。
当年才七岁的江玉娘贪玩,她跟贴身丫鬟雪娘换了衣裳,换了身份,自己是偷偷的爬了狗洞离家玩耍。
如此晚归,她亲眼见证了一场大火,江家上下,满门被人杀没了。
江玉娘一介孤女,不敢声张,只能暗暗的寻找线索。
谁是仇人?曾经的江玉娘不知道。可是她知道顺着珍珠大卖这一点上做文章,总会寻得仇人。
寻来寻去,江玉娘一番寻仇,就是寻到了自己栖身的蒋氏一族头上。
那些年被卖来卖去,江玉娘伤了身子。她这一辈子大仇报了,心愿了了。
江玉娘就想寻一个安生处。这不,在她的眼中,卫庶妃心善,便是好主家。
“……”
“民女自梳,只求能在庶妃这儿做一个老嬷嬷,了此余生。至于民女的爹娘和江家的香火……”江玉娘想到九泉之下的爹娘和弟弟、祖父祖母和叔叔,她忍不住是悲从中来。
“民女认了一个义弟玉郎,由他继承江家的香火。”江玉娘说了自己领养江玉郎一事。
事事摆开讲,江玉娘不打算隐瞒什么。她的愿望很小,就想着寻一个归处。
“……”
“求庶妃成全。”江玉娘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尔后,又跪到卫小月的跟前。
“……”卫小月再次搀扶对方起身。
“江姑娘,你再考虑一二吧。这一去播州,你一旦跟随了,往后想离开却未必容易。”卫小月让对方多考虑一二。
毕竟皇子就藩。这落地生根了,万事可就由不得自己。
齐王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可是要上册的。一旦录入名册,就不是来来去去,随意随便。
“王府富贵,庶妃心善。您这儿便是民女最好的归处。”江玉娘诚恳的回道。
“往后民女就想在庶妃跟前做一个老嬷嬷。能侍候庶妃一辈子,民女愿意。”江玉娘觉得王府富贵,确实是攀附不容易的很。
这也是她一心筹谋的机缘,又岂能是想碰上,就碰上。
一旦碰上,当然不可能松手。至少江玉娘就是如此想法。
“罢,罢,你既有心,我又岂能再拒绝。”卫小月同意了。
身边多一个知根底,卫小月觉得还成。
当然,关于这事情卫小月还得报上去,禀明齐王。
于是夕食前,卫小月专门去齐王那儿说明一番。
“殿下,我跟前添了江姑娘,这合适吗?”卫小月寻问道。
“一点小事,随玉蟾心意即可。”齐王觉得内宅女眷身边添一个知底细的下人,真就一点小事。
“那这一份养珠秘术呢。”卫小月呈上了江玉娘献上来的秘术。
“此事可大可小。珍珠物贵,却又不是粮食与甲胄。上不得大秤去称量。”齐王的态度随意。
虽然一份财富确实重要。可财富归财富,这珍珠不能吃,不像粮食关乎社稷。
因为无农不稳,这农业压倒一切的根由就于人生开门七件事。这头一件最大的事,那就是吃。
人饿了就得吃饭。没得吃,再老实的人也会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饿兽。
在饥饿面前,一切的礼义规矩,全成废话。一切的书本知识,全成废纸。
只能说有得饭吃,这才是天下间最大的道理。
“不过江氏献宝,记她一功。这一功就由玉蟾赏她吧。”齐王把赏赐一事交给卫小月来办。
“嗯嗯,我懂,殿下也是替我着想。毕竟江姑娘往后是在我跟前当差办事的人。”恩赏由上出,这一个道理卫小月当然懂得。
“正月一过,二月出行。待到播州,这养珠秘术倒可一试。真与不真,试一试就知道了。”齐王拿到财富后,当然就想到变现。
对于齐王而言,他虽然觉得这等事情不必上秤去称量。
可钱多了,总归能通神。有一句怎么说的,有钱能使磨推鬼嘛。
“那去播州后,可有得忙碌。”卫小月感慨一回。她扳指头一数。
“殿下要理顺就藩诸事,这得忙碌。养珠一事也不能落下,还得差人盯紧。”这是一等大事,卫小月觉得齐王这一处的事情肯定最要紧。
“春耕,殿下又说要知民间疾苦,这可是得吃大苦头的活计。”甭管齐王记得不记得,卫小月可记得齐王要亲耕一事。
“我这儿还有种植番薯一事。那得试种,可我又没什么经验呢。”对于种土豆嘛,卫小月寄于厚望的同时又担忧着自己本事不够。
毕竟种土豆嘛,还得给土豆去毒,以免减产生病等等。关于培养了原种的小种薯,那真的是技术活。
实则嘛,卫小月心里有一点点发憷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