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耶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公寓门前。


    林立新能够理解他的谨慎，四千美元的进价，对任何一个街机商来说，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松答应下来的价格。


    尤其迈耶还是一个格外谨慎的犹太佬，更是不会在见到样机之前就冒险订购。


    “林先生，这就是那台传说中的《Contra》？”


    刚一进门，他就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


    机体明显是林立新他们自己手工打制的，一旁的矮桌上凌乱地摆着几张草稿。


    “没错，不过时间紧张，我们还没敲定外壳的设计。”


    林立新点点头，随意拿起其中一张草稿，递到迈耶的手中。


    迈耶打眼一瞧，那是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肌肉硬汉，头上束着一根黑色绑带，那双凌厉的眸子一瞧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在那硬汉身下，则是大大的‘CONTRA’几个字母。


    尤其那个‘C’还被处理成了烈焰的样子，格外时髦。


    迈耶看着那壮汉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随即重重一拍手，眼睛瞪大：


    “阿诺德·施瓦辛格！所以那传言是真的？！”


    街头巷尾都在传，刚刚出演了《毁灭者柯南》的施瓦辛格准备代言一款电子游戏。


    原本大家还都只拿这件事当成一个花边新闻的小谣言来听。


    可随着时间发酵，这件事儿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越来越真，甚至连当时的情况都详细描绘了出来。


    这可急坏了他的粉丝们，谁不知道如今的电子游戏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说难听点，给电子游戏做代言那就是为了赚钱不顾吃相，站在了广大群众的对立面。


    在上升期做出这种选择，简直就是自掘根基。


    “没错，”林立新倒是浑不在意，干脆地承认下来，“目前已经跟施瓦辛格先生签订了代言合作。”


    他不再继续多谈，将《魂斗罗》的电源打开，示意迈耶可以开始试玩了。


    ……


    迈耶自认是个成功的街机商。


    他在电子游戏最繁荣的黄金时代选择迎上浪潮，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做成了加州最大的街机商之一。


    他见过很多街机，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街机。


    可他从未见过《魂斗罗》这种。


    它就像是一部来自未来的游戏，从画面到游戏设计，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是极度成熟甚至是完美的。


    迈耶察觉到自己的手都有些哆嗦。


    “林先生，我可以预付50%的订金，只要能正式签订独家供货协议！”


    说白了，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拿出去投标，想要以这个价格拿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迈耶是个懂行的商人，刚才的游戏过程中，他已经推测出来了这台机器的硬件成本。


    以现在的价格，每卖出一台，林立新都能收到上千美元的净利润。


    但迈耶一点儿也不介意，因为即便如此，留给他的利润空间依然大得吓人。


    合作的事宜有《魂斗罗》夸张的质量背书，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不过谈妥了细节，迈耶却没有离开，而是盯着面前的机器，半晌，忽然开口：


    “林先生，《Contra》一共有多少关卡？”


    林立新微微挑眉，惊讶于迈耶的敏锐。


    街机不同于家用机，它的收入跟投币率和单局时长强相关。


    不同于《俄罗斯方块》，《魂斗罗》是一部剧情复杂的游戏，由多个关卡组成。


    如果是一个普通玩家，想要一路打到头，没有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是很难做到的。


    “一共八关，以及一个最终Boss。”


    “太长了。”


    迈耶微微蹙眉。


    他并不是认为游戏流程长是一件坏事，只是对于商业化而言，这的确是个扣分项。


    “林先生，街机不是家用机，绝大部分人都拿不出这么长的碎片时间，泡在这上面。”


    它不像《俄罗斯方块》那样，碰到急事可以直接离开，大不了再开一局。


    一旦玩到中途有事离开，下一次游玩时，又要重头来过。


    这对玩家的积极性是个潜在的破坏。


    “你是说……在街机上开发一个存档系统？”


    林立新明白了迈耶的意思，摩挲着下巴陷入思考。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方案。


    “我明白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听到林立新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迈耶愣了愣，但也没多说什么。


    面对一个无所不能的摇钱树，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信！任！


    ……


    入夜，看店回来的山姆听完了林立新的叙述，挠了挠头。


    “存档？在街机上？你在开玩笑？？”


    一台街机每天有多少人光顾？负责看店的山姆对此早已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台他心爱的《Tetris》初代机，如今……哎。


    “如果你要为每个人都存储资料，那得要多少存储容量？”


    “你说的对，山姆。”


    林立新没有否认这一点，但他也不打算用那种现代的存档技术。


    他拍了拍山姆的肩膀，直接迈步来到山姆的卧室，目光在他那堆游戏卡带的收藏里寻找着。


    该说不说的，山姆的游戏典藏绝对算得上是齐全。


    即便是雅达利冲击后发布的游戏，他都咬牙勉强买了几套。


    林立新从架子上找到了一张写着《SurvivalIsland（生存岛）》的卡带。


    这是一部发布于1983年，也就是去年的游戏。


    “嗯？我还有这玩意儿？”


    山姆看到那卡带的封面都怔了几息。


    自从雅达利冲击后，他游玩电子游戏的频率就低了许多。


    对他来说，很多时候购买游戏卡带已经成了纯粹的收藏行为。


    “这部游戏怎么了吗？难道说……”


    “没错。”林立新点点头，将其装入雅达利2600，“这款游戏就拥有保存的功能。”


    “可……这怎么可能？这台机器没有任何的写入存储设备。”


    山姆好歹也是位草根极客，一下就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


    雅达利2600不是电脑，它根本没有写入内容的功能。


    “当然没有，所以他们也没有把存档存在主机里。”


    林立新笑笑，操纵着游戏画面进入‘载入’的功能。


    屏幕上显示出【Enter Code】一行字，示意玩家输入内容。


    而它的下方则是由两行共12位的数字输入栏组成。


    “他们把存档存在了玩家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