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欢的视线从华尔街顶层收回。


    神国里，三颗彩色珠子并排悬浮。


    代表卡尔·约翰逊的那颗冒着暗红色的光。


    【勇气之怒】途径已延伸至青铜级，枝杈上挂着一个新凝结的权能模型【血旗领域】。


    代表卢西恩·奥尔登特的那颗泛着粉色的虹彩，【艺术之乐】途径稳定在黑铁级，【破阈鬼】的构造清晰完整。


    第三颗珠子属于钱立仁。


    它亮着，但蓝光很平。


    没有新权能模型凝结，途径的延伸也停在原地，只是基础的身体强化在缓慢增长。


    “不对。”


    洛欢凑近了些。


    钱立仁的灵魂强度确实达到了黑铁级，但【知识之变】途径的权能构造一直在波动、重组，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始终差那一点火候。


    “身体变强了，权能还在憋？”


    她伸手戳了戳那颗珠子。


    画面展开。


    西雅图，下午六点。


    钱立仁准点关掉办公室的灯，拎起电脑包走出玻璃门。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镜面不锈钢内壁映出他的脸，黑框眼镜，表情平静。


    他的车是一辆白色特斯拉，保养得很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


    夜晚的西雅图，市中心区域还亮着。


    科技公司的logo在楼顶发光，餐厅和酒吧的橱窗里人影晃动。


    但开过六个街区后，景象开始变化。


    路灯变少，有些已经不亮。


    路边蹲着或躺着人，裹着毯子或硬纸板。


    空气里有尿骚味和麻味。


    “真是自由啊~”


    钱立仁咧了咧嘴看了一眼导航。


    屏幕上的路线是绿色的，但地图上有几块区域被标记为灰色，没有街景数据，也没有实时路况。


    那些是难民区，警察不去，市政不管。


    他打了方向盘熟练地绕开第三个灰色街区。


    车速保持在限速上限。


    车窗外的画面像两卷并排播放的胶片：


    左边是流浪汉在垃圾桶翻找，右边是穿着晚礼服的情侣笑着走进一家法式餐厅。


    钱立仁面无表情。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一年，从斯坦福毕业后就搬来这里。


    这些画面他看过太多遍，已经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车子继续向南。


    街景逐渐整洁起来。


    树木修剪成统一的形状，草坪宽阔，


    户户之间有高高的栅栏或树篱。


    这里是西雅图南部的富人区。


    他的房子在其中一栋。


    三年前买的，首付百分之四十，五十年贷款，利率不错。


    房子是现代极简风格，白色外墙，大片落地窗，请了园艺公司每周打理院子。


    他把车开进车库。


    室内恒温二十二度，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气味，是柠檬草和雪松的混合。


    客厅很空。


    沙发，茶几，电视墙，没有多余装饰。


    他走到客厅角落的柜子前。


    柜子上方摆着一个中式神龛，红木材质，里面供着两个牌位。


    是他父母的。


    “我会成功的。”


    钱立仁站了三秒，没上香，也没鞠躬。


    随后转身走上楼梯。


    父母在加州尔湾，经营一家居酒屋二十多年。


    他们希望他继承，或者至少常回去看看。


    但他不回去。


    居酒屋已经租给别人，每月租金直接打进他的账户。


    他走进书房。


    房间很大，只有一张书桌、一把人体工学椅、一个书架。


    书架上大部分是技术书籍，还有几个行业奖杯。


    书桌上放着一台普通的办公电脑，和他公司那台配置差不多。


    钱立仁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他输入密码，进入系统。


    调出一个终端窗口，输入一串长密钥。


    连接建立，绿色代码流开始滚动。


    这是诺亚AI核心服务器的实时数据端口，他用自己的权限留的后门。


    当然，是今天刚设计的。


    钱立仁盯着屏幕。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物理上的，是意识层面的。


    仿佛一直禁锢着思维的某种屏障，裂开了一道缝。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视野变了。


    书房还是书房，电脑还是电脑。


    但他的感知延伸了出去。


    顺着网络信号，穿过路由器，跃过光纤节点，跨越三十多公里物理距离，直接触碰到了诺亚科技数据中心里那台正在全速迭代的AI。


    “哦齁齁齁齁！”


    灵魂第一次突破了肉体的限制，借助电子信号作为载体，直接嵌入了AI的运算矩阵中。


    无数数据、逻辑结构、迭代路径、优化方案，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但奇妙的是，这些信息流并没有冲刷掉他的自我认知。


    他依然是钱立仁。


    “嘶~”


    而他的思考速度、广度、深度，瞬间提升了数个数量级。


    一秒钟内，他推演了AI未来七十二小时的可能迭代路径。


    分析了公司当前技术团队的效率瓶颈，模拟了三种更优的算法结构，顺便还心算了一遍自己所有投资组合的预期收益率。


    简直就像是神！


    同时，一个名字出现在他脑海里，【狂思者】。


    这是身为黑铁级的他的权能


    赋予大脑超常计算能力，主动使用时能与计算机类电子设备产生深度共鸣，暂时借用设备的运算资源作为自身思维的延伸。


    钱立仁坐在椅子上，身体一动不动，但意识在数据海洋中高速航行。


    他看到了诺亚AI的完整现状。


    迭代稳定，效率曲线指数上涨。


    他的意识接入并没有干扰其自主运行，对于AI来说，这只是一段来自授权端口的数据流。


    但问题也很明显。


    AI现在的训练数据，全部来自公司内部测试集和有限的外部公开数据。


    即使加上了钱立仁个人经历、知识储备作为补充，样本多样性依然严重不足。


    它算法很强，但见识太窄。


    就像一台配备顶级引擎的跑车，却只能在封闭的测试场里绕圈。


    钱立仁在数据流中停留了大约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他想清楚了很多事。


    “之前怎么没想明白呢？这不就是斩杀线吗？”


    原本一直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全都清楚了。


    这个国家的社达程度超出了他原本的想象，一次失业、一场大病、一次利率上调，就足够让中产跌回底层。


    即使是原本设计出来通用人工智能丐版的自己都很大概率会被斩杀。


    但现在的他不会。


    有诺亚AI作为外接大脑，有这份力量他的认知能力、决策效率、信息获取速度都将碾压绝大多数人。


    那些被AI取代而失业的人？


    不过是一群无法适应变化的蠢货。


    而他，将借助这份力量，朝着更高的位置攀升。


    “也许，我也能成神！”


    在AI的数据海当中，钱立仁喃喃道。


    随后切断与AI的深度连接。


    意识回归肉体。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大脑因过度运算而发热，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嘴角扬了起来。


    权能确认了。


    路径清晰了。


    他保存好所有日志，清除访问记录，关掉电脑。


    慢慢走回卧室，脱掉衣服，躺上床。


    闭上眼睛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富人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隔着一片树林和几条街之外，是人间地狱。


    但那和他无关。


    他，钱立仁，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无可限量的未来。


    睡眠来得很快。


    呼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