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名士经纪人

作品:《江左伪郎

    书房内,只有伯侄二人。


    羊慎之被急匆匆的请到了宅院里,羊聃让仆人们全部离开,只留下羊慎之来密谈。


    “方才,奉朝请周嵩前来找我。”


    羊聃竟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告知给了羊慎之。


    “呵,说是什么为了大兄的事情而来,我有意装作不知,询问了几句,这厮果真是暴露了目的,什么为了大事,他分明是眼红义舍!!”


    “当初只有王导开设义舍接待士人,这些人不敢去招惹,如今你操办的极好,他们就有了心思,想让你跟王导斗起来,他们好从中取利,插上一脚!”


    听着二伯父的话,羊慎之抬头看向羊聃,眼里满是惊讶。


    “怎么?你还是听不懂??”


    “侄儿听懂了,只是没想到二伯父竟如此袒护侄儿。”


    羊聃哼哼了两声,“我很不喜欢你。”


    “但是,你确实有些本事,我给你十万钱,本是想让你跟我低头请罪,没想到,你不但拿下了宅院,几日之内,就操办开张,弄得全城瞩目。”


    “多谢二伯父夸赞。”


    “可我还是不喜欢你,你这个人,自私自利,无礼至极,也根本不在意宗族,不必谢我,也勿要因此觉得我好说话,我不是袒护你,我是为了宗族着想!”


    “喏。”


    “我不知你到底给大兄说了什么,让他转变了想法,本来晋王殿下都准备跟大兄商谈婚事,想择一公主嫁给我侄儿的,这下,只怕也悬了。”


    “可大兄既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反对,他没让我参与,那就是想让我继续服侍殿下。”


    “我不想失去义舍,不想让别人介入,可也不想得罪殿下和他身边的那几个狗东西,这些狗东西装的人模狗样,却没什么气量,竟会使些坏伎俩。”


    “你要帮我拿出个主意来,否则,我必以家法处置你!”


    羊慎之重新打量着面前的羊聃,看了片刻。


    “伯父,人家要做什么,那是人家的事情,若是按着对方的思路走,永远只能慢人一步,故而,伯父不必告诉我不想要什么,只需告诉我,想要什么。”


    羊聃一愣,不屑的看向他,“小子勿要张狂,不过侥幸办成了义舍的事情,就敢说这般大话?”


    “大话?如此说来,伯父的志向不小。”


    羊聃抿了抿嘴,眼里的凶狠隐匿了些,“我想当曾叔祖(羊祜)那样的名臣,安邦兴国,扬名天下,为天下人所敬仰....”


    “办不了。”


    羊聃大怒,“你这竖子,敢戏弄...”


    “伯父勿要急躁。”


    羊慎之起身,几步走到了羊聃的身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


    “伯父,事情总得一步一步的进行,没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我之所以说办不成,不是怀疑伯父的才学,只是觉得伯父性格暴躁,不会听从我的建议来行事。”


    “哦?你且说来听听?”


    “伯父,要当名臣,首先得当名士,风评名望要极好,当下伯父在外有凶狠暴躁的风评,这就坏了根本,若要实现志向,需先解决风评的事情,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羊聃眉头紧皱,“那都是小人的污蔑而已。”


    “伯父,其实这风评名望的事情,并不难。”


    羊聃哼哼着,“你的风评倒是不错,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夸你...那些小人却只盯着我污蔑。”


    “我欲跟伯父说些机密,这些话却不能教第三个人知晓。”


    “好,你说吧。”


    “所谓名士,多是包装作假。”


    “首先就是人设,要做名士,先要有个特点,或宽厚,或清白,或有什么特长,书法,诗赋都可,想好了人设,就要苦心经营。”


    “明面上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都一定要符合人设,不能偏离,等有了自己的固定形象,就可以找那些有大名声的名士了。”


    “多蹭一蹭他们的名声,跟他们做一些风雅的事情,搞一搞团体,炒一炒热度,让更多的人知道,要是有个固定的组合,时不时就合作行风雅事,那是再好不过。”


    “当下名士太多,因此,需创新,与众不同,要有自己的特点..要抓住每个机会..最好找那些大名士,大家共同扬名,只要能让他们也获得好处,他们就一定不会拒绝...”


    羊聃吓坏了,羊慎之所说的一些词,他虽听不懂,却能明白其中的恶意,那绝不是什么好词。


    他瞪圆双眼:“你,你,岂能将名士说的这般不堪!”


    羊慎之冷酷的说道:“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分清楚伪装和真实。”


    “我听闻,族内的某位尊长,就总是分不清这一点,当着自家人的面,还要故弄玄虚,做出一副名士的模样来,不谈论世俗,这样的行为早晚会给自己招惹祸患。”


    羊聃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羊慎之,“我在外头的名声不好,同僚都不愿与我多往来,大兄几次跟人引荐,也没有效果,汝有什么办法?”


    “先前我去孔衍的府邸,见到了他的儿子,而后,孔衍就抓住了机会,说他儿子见到我之后如痴如醉,开始反省自己的过错,风评竟开始好转。”


    羊聃问道:“我也可以效仿?”


    “可以效仿内在,但是不能照搬,另外,那孔惔年轻,我还能给他垫背,但是却不足以给伯父垫背。”


    “那,找大兄帮忙?”


    “大伯父也不行,二伯父,这建康城内,谁的名望最高?”


    “王导?周顗?”


    “就王导了,我们就借他的名头,来重塑二伯父的风评!”


    羊聃竟有些紧张,他捏紧拳头,再次问道:“那周嵩所说的事情呢?不管了?”


    “伯父就按着他所说的去做,我想办法以此为借口,用王导的名气来改正伯父的风评。”


    羊聃点着头,缓缓看向羊慎之,“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就如你方才所说的,私下里要说实话,勿要提什么宗族亲情之类的虚话。”


    “我要一百万钱。”


    “你缺钱?”


    “身无分文。”


    “来人啊!”


    羊聃对着外头大叫道,许久之后,老仆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羊聃低声说道:“我先将定钱给你,若能办成,我再有重赏。”


    ......


    梧桐。


    有整整六辆大车停靠在库院内。


    杨大带头,跟着下人们搬运箱子,这些下人都是杨大所找来的,多是憨厚老实,也不怎么说话,只是跟着杨大干活。


    一箱又一箱,就这么搬进了库房,杨大又进行清点,里头装着布帛,茶叶,各制钱,还能依稀看到有佩剑,华服。


    杨大忙活了许久,气喘吁吁,回到羊慎之身边,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送了多少东西啊,他怎么变得这般大方了?”


    “二伯父向来豁达豪爽。”


    羊慎之说着,又吩咐道:“找几个青壮,分发武器,让他们看好库房。”


    “好。”


    羊慎之回到了堂房,孔昌和邓岳很快就被叫了过来,二人坐在了他的身边,杨大关上大门,亲自守在门口,不许他人靠近。


    “伯山这几天做的极好,已经有人开始看上我们这边的成果了。”


    孔昌有些生气,“是何人如此大胆?!”


    “公兴不必动怒。”


    羊慎之平静的说道:“这是好事,若是我们做的不够好,哪里会有人在意呢?这邀请名士的事情,得尽快进行了。”


    “公兴,你明日就帮我去邀请陆始,孔惔二人,让他们带上些朋友,后日来梧桐赴宴。”


    “喏。”


    “伯山,我已经让王淳去采购宴会所需的东西,你不必费心,我伯父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就放在库房,这些东西,不能只是摆起来,要多使用,库房之物,你可以随意动用,不必事事告知。”


    “喏。”


    ......


    大市。


    带着下人们前来采购的王淳,此刻却遇到了一个友人,十分的欢喜。


    这个友人,亦是高门的奴仆,过去跟着他主人来拜访羊曼的时候,跟他有了交情。


    “子泰这是找了个好前程啊,我听闻,如今你是跟着那羊氏嫡出,操办大事!”


    王淳苦笑起来,“算什么好前程...沦落到要出来干采购的地步。”


    “子泰,说来奇怪,过去在泰山的时候,从未听说过这位郎君,怎么最近他的名头越来越大呢?这是什么来路?”


    “外居的小枝,跟本家不亲近,你没听说过多正常啊...不过,确实是个能办事的,不好糊弄的主。”


    “原来如此啊...小枝能得到羊公如此看重,那也不易。”


    “虽是小枝,可有才学啊,你是不知道,这位郎君不好钱,不好食,最好读书,书不离身,说什么有书癖,怪哉,怪哉。”


    两人闲谈了许久,等采购完毕,王淳就告别了好友,返回梧桐堂。、


    只留下那个好友,又匆匆消失在了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