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等我。”

作品:《裴大人他心有不甘

    这才是真正的账本!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贪墨的赈灾款、被私吞的粮食、百姓们每月按时上缴的粮食,还有……


    送往京城某处的孝敬。


    一笔一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看向裴泠,他也打开了一个箱子,正在翻看,不过多时,他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


    裴泠抿唇不语,把手里的账本递给了她。谢兰因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盖着一个印章。


    那个印章她认识,是梁王府的。


    谢兰因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想起了影七临行前的叮嘱,将连日来的种种片段串联成线后,一切便都豁然明朗了:原来,从入城的第一日起,刘县令便已遣人暗中盯梢。他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伪造账册、欺上瞒下,皆是因其背后有人授意撑腰。


    刘县令果然与梁王有勾连!而梁王手底下的人,也正如皇帝所料,的确在兰州一带暗中活动。


    兰州一带数城,乃是瑞王余孽盘踞之地。这刘县令究竟是瑞王旧部,还是已暗中投靠梁王?


    谢兰因沉吟片刻,终是将账册收起:


    “够了,这些足以定他死罪。”


    裴泠会意,合上箱盖,将其恢复原状。正欲离去时,门外倏地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急促。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闪至门后。


    脚步声渐近,门被推开,一道人影闯入。是刘县令身边那个亲信,他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匆匆退了出去。


    谢兰因屏息凝神,待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走。”


    离开正厅后,二人循着原路翻墙而出,疾行良久,直至离那座宅院已远,才停下脚步。


    谢兰因靠着墙喘息,从袖中取出账册,朝裴泠展颜一笑:


    “到手了。”


    裴泠也看着她,唇角微扬。


    “走,回去。”


    *


    裴泠与谢兰因摸黑回到县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谢兰因推开门,把怀里的账册取了出来,放在桌上,烛火映着泛黄的纸页,上头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可见。


    “你先回去睡。”她压低声音对裴泠说,“明日一早,我们再细看。”


    裴泠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谢兰因把账册收好,压在枕头底下,吹熄了烛火,躺下。


    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累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她闭上眼,想着明日要做的事,还有那些账册里记着的数字,以及梁王府的那枚印章。


    忽然,谢兰因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在兰州的这些日子,她早已学会了警惕,那种响动,分明是人的脚步声!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或者更多。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院子。


    谢兰因睁开眼,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她侧过身,从窗缝往外看。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几道黑影正贴着墙根,朝这边摸过来。他们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蒙着脸,手里的刀折射出明晃晃的白光。


    见此情形,谢兰因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穿好衣裳,把枕头底下的那几本账册取出,塞进怀里,然后推开了隔壁厢房的门。


    裴泠已经醒了,他站在窗边,一身寝衣还没来得及换,正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匍匐前行的那几道黑影。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我知道。”谢兰因走到他身边,“冲着账册来的。”


    裴泠点点头,迅速从床头扯过外衫,套在身上。


    “分头走。”他说,“你往东,我往西,后院的矮墙能翻出去。”


    “不行!”谢兰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语气坚决,“我们一起走。”


    裴泠回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间倾泻而下,落在她的眼睛里,漾开一片清辉,那里头没有惊慌和恐惧,却有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谢兰因,你信我。”


    谢兰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回廊。


    “放心。”裴泠笑了笑,安慰她,“我死不了。”


    说罢,他挣开了谢兰因的手,最后看了她一眼后,随机推开门,大步往外走去。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她只好一咬牙,从另一侧翻窗出去。


    她刚翻出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那几道黑影已经冲进了她刚才住的那间屋子里。他们翻箱倒柜,被子被粗鲁地掀开,枕头掉落在地上,柜子也被踹得七零八碎。


    没找到要找的东西,为首那个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挥了挥手:“搜!肯定还在!”


    谢兰因抱紧了怀里的账册,贴着墙根,飞快地往后院跑去。可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叫喊声!


    “在这边!追!”


    她跑得更快了。


    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冰冷刺骨。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她踉跄了好几次,却不敢慢下来。


    后院的门虚掩着,她一把推开,冲了出去,可刚跑出几步,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她猛地回头!


    是裴泠。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呼吸也不稳。


    “这边。”他拉着她拐进旁边的小巷。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身后的脚步声时近时远,却怎么都甩不掉。谢兰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腿已经开始发颤,肺里像烧着一把火。


    “不行。”裴泠忽然停了下来,“这样跑不掉。”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那是一个废弃的柴房,门半掩着,里面堆着些破旧的柴火。


    “躲进去。”他把谢兰因往里面一推。


    谢兰因愣住了:“那你呢?”


    裴泠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她怀里取出那几本账册,快速地翻开看了一眼后,又塞回她手里。


    “你拿着,先走。”


    “那你……”


    “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她再一次抓住了他的袖子,比之前那次抓得更紧,说出的话却仍和方才一样,“一起走。”


    “谢兰因。“裴泠垂眸,忽而开口唤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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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让谢兰因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忘了吗?”


    “在边关的那几年,我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袖子上一点点掰开。


    “等我。”


    他只留下这句话,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匆匆隐入夜色,不过几步,便已没了踪影。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容不得多余的思考,她心一横,钻进那间柴房,把门掩上。


    柴房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谢兰因蜷缩在柴堆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一动不敢动。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叫喊声,脚步声,刀剑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人吼着:“在这边!追!”


    有人在骂:“废物!往那边跑了!”


    有人惨叫了一声,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谢兰因蜷缩在黑暗里,紧紧地攥着账册,听着那些声音,近了又远,远了又近。她的心跳得极快,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夜风从柴房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她正要松一口气,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着火了!”


    谢兰因的心猛地一紧,她悄悄推开柴房的门,探出头去。


    城西的方向,火光冲天,橘红色的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即便隔着这么远,她仿佛依然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她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裴泠往那个方向去了。


    *


    谢兰因从柴房里冲出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拼命朝着那片火光奔去。


    可才跑出几步,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大人!”


    是影七,她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满脸是汗,眼中尽是急切。


    “放开我!”谢兰因奋力挣扎,“裴泠还在那边!”


    “大人,您不能去!”影七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臂,“那边太危险了!”


    “放手!”谢兰因几乎是嘶吼出声。


    她回过头,看着那片火光,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裴府的大门被撞开,黑压压的人涌进去,火把照亮了半边天。想起那些从正厅里被拖出来斩首的人,想起裴泠把她推进柴房时说的那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想起她在柴房里蹲了一夜,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听着火烧房梁的噼啪声,听着那些喊“冤枉”的声音渐渐消失。


    想起天亮时她被人扶出来,看见满地的鲜血,看见雪落在那些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人的身上,盖了薄薄一层。


    想起她问那个人,裴泠呢?可那个人没有回答。


    谢兰因的头开始疼了起来。


    剧烈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一下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影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听不清,她只能看见那火光。


    冲天的火光,和三年前一样。


    “……”


    “谢兰因!”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是影七。


    是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