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六点钟人满，司机开车，苏木兰看窗外的木房子一一后退、消失，眼前变成高大的杉树、杂草，出村了。


    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手背一片湿润，吸了口气，用纸巾擦掉，戴上口罩，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她拍了拍脑袋，仰头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周炳清的脸。


    他嘱咐她好好照顾身体、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去看医生。他很好，对她很好，是她对不住他。


    两个小时后开进县城，她靠在车窗玻璃望着外面，两旁的街道渐渐繁华有序，花坛的草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青山村那样任由野草生长，没人修理。


    她往后看了一眼，一辆白车驶入视线中，行驶的速度很快，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只能隐隐看到一个红色中国结。


    五分钟后，进入客车站，司机停下车喊：“睡觉的醒醒，下车了下车了。”


    苏木兰起身，拎电脑包下车拿行李箱。


    司机问：“小妹，两个行李箱这么重你拿得动吗？”


    苏木兰把电脑包的肩带套进行李箱的拉杆：“谢谢，我可以拿的。”


    司机关上行李舱的门：“你等几分钟，我帮你拿出站，这里人多，不好走。”


    客车站不大，只设计一个出口，门还不好走，是不锈钢的旋转门，很不方便，人又多，非常挤。


    是周炳清要司机帮她的吗？苏木兰道谢，站在原地等。


    司机帮她把两个行李箱拉到车站外，又准备帮她拦车到客车南站，苏木兰再次道谢，说她一会儿在打车，现在有点事要办。


    司机离开，苏木兰站在原地听各种小吃摊的叫买声。


    “橘子十块钱五斤，十块钱五斤。”


    “葡萄又大又甜，快来买哦。”


    “卷粉炒粉牛肉粉……”


    “烤栗子，又香又糯，十块钱一袋，十块钱一袋。”


    她望了眼四周，没看到酒店，打开手机在网上定，打车过去办理入住，躺在床上休息没几分钟，手机铃铃作响，是周炳清打来的，滑动接听。


    “到哪儿了？”


    听到周炳清那边有几声喇叭的滴滴声，苏木兰起身站在窗边，找街边的杂音：“到县里了，正在转车去南站。”


    那边周炳清默了一瞬：“好，注意安全，到高铁站给我打电话。”


    “好，”苏木兰挂断电话，又接着躺下休息。


    中午她有点饿了，看时间已经是12点，不太想下去，又躺到13点半才下床，戴上口罩出门，楼下有很多小吃摊和水果摊，她看了眼没什么胃口，虽然看着很有食欲。


    走走停停，不觉走到周炳清带她去吃的那家粉店旁，想进去但又怕遇到青山村的人，她转身在旁边一家没人的店点了一碗肉沫粉。


    夹了一小碟的酸红萝卜，她坐下搅匀肉沫，热气升腾，肉香和辣椒油的香味融合，还很烫，她吹两下吃一口，一根根薄粉沾着肉沫，软糯紧实，味道很好。


    现在已经是14点，是到高铁站的时间，给周炳清发消息：【我到高铁站了。】


    很快收到周炳清的回复：【好，吃午饭了吗？】


    苏木兰：【吃了。】


    手顿了下又打字，忍不住问他：【你吃了吗？】


    【正在吃牛肉粉。】


    牛肉粉？苏木兰心一慌，猛地抬头往外看，一对母女正进来，和老板说要吃牛肉粉。


    她发：【好，拜拜，你先吃。】


    看到周炳清回了一个好，关掉手机。


    吃完付钱，她沿着街道看租房广告，看了一条街，她眼花缭乱，头晕眼花，拍了几张照片回酒店。怕晚上饿，在楼下买一碗五块钱的卷粉提上楼，开门脱了口罩衣服躺下，沉沉睡去。到傍晚才醒，房间安静异常，一片漆黑，糟糕的情绪如约而至开始涌入脑中，她拍了拍额头，在不能控制情绪之前打开灯，起身看手机，怔怔地坐在床上，一时想不起来刚才想要干什么。


    晃眼看到黑色的行李箱，她才想起来是要喝药，打开行李箱拿出补血颗粒，看着袋子里的野党参和百合，有些愁，这里没有冰箱，放久了会坏，要尽快找到房子。


    喝了药打电话加微信问房东还有没房，结果不是租完了就是太贵，又或者是合租，都不合适。


    苏木兰叹气，切换到相册，翻到周炳清的照片，是那天下雪堆雪人她偷拍的，他长得板正，眉眼温和，脸上嘴角染着笑意。


    页面跳出消息，【到上海了吗？】


    苏木兰等了几分钟才回：【还有半个小时】


    【好，你准备在哪个区找工作？给你定酒店。】


    苏木兰急忙阻止：【谢谢，不用了，我已经定了。】


    【行，喝药了吗？】


    【喝了。】


    过了几分钟，又受到周炳清的消息：【到了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苏木兰回了一个好，怕对他更加留恋，息屏。


    第二天早上9点，她特意早起去找房，刚出酒店的大门口，听到后面有车开出来，她低头退到一旁，抬头瞥见车里人的侧脸，觉得那人很像周炳清，微着眼睛想看清楚，白车已经开走。


    周围的租房广告已经看完，她坐公交到另一条街，周围是老小区，通常有很多房源。下车，走一段路到一个卖被褥的店子门口，仔细一看，这个地方她好像来过。


    她高一开学，第一次来县城不知道哪里的被褥好，周炳清带他来这家买被褥，说这家的被褥是真棉，暖和，那条被子她盖了三年，高考后带回家，之后不知道苏林放在哪里，她这次回去没看见，也许是扔了烧了。


    “小妹，要买被褥吗？”老板起身，热情地问。


    “我过几天要，”苏木兰说，“阿姨，你知道附近谁家有房子租吗？”


    老板笑，赶忙说：“有，我家就有房子租。”


    “就在这附近，我带你去看看。”


    “好，谢谢，”苏木兰跟着她去。


    的确不远，有两室一厅也有一室一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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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了一间一室的，打车回去拿行李，回来阿姨帮她提上楼。她她道谢，付了租金、一个月的月租还有被褥的钱，收拾完已经累瘫，躺在床上忽然想到她死在哪里。


    不能死在这里，阿姨很好，会吓到她，也会吓到其他人，那去哪里才不会吓到别人呢？苏木兰苦恼，最后想到等她病情严重退租去医院。


    下午打起精神出去买锅碗瓢盆，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个星期的米和菜，连续跑两趟，回到出租房她两腿发颤，体力彻底耗尽。


    太累了睡不着，脑子都是周炳清，打开手机翻出对话框，看他昨天和前天发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也许在民宿忙，也许在家陪周爸爸周妈妈。


    晚上听到隔壁也有人住，好像是个男人，她发现这房子不是很隔音，隔壁开水龙头的流水声音都能听见，不过好在这人不吵，能接受。


    接下来的三天她都没有出门，也没有胃口，每顿饭炒一个菜草草吃完，吃完刷了会手机或者睡一觉，没过多久天已经黑。浑浑噩噩过到第四天，垃圾满了她下床收拾，把垃圾放在门口，忽然觉得头晕，她关门坐了一会儿，开门出去时门口的垃圾已经不见踪影。


    她浑身森冷，看了眼楼道，急忙关门，想给阿姨发消息，又怕给她添麻烦，在第二次门口的垃圾又消失，她才给房东阿姨发消息。


    【阿姨，楼道有人打扫吗？】


    【有的，我过两天过来，怎么了？】


    苏木兰：【我放在门口的垃圾两次都不见了，我怕有人跟踪我，不太放心，想问问你。】


    【哦好好，这栋楼应该很少有乱七八糟的人，警局就在对面的，我去查一下监控，。】


    过了十分钟，房东阿姨说她的房间门口的垃圾被她隔壁的男人拿去扔了，又安慰她那个小伙子是好人，她那里有他的身份证信息，让她放心住，不用怕。


    苏木兰放心了些，也许真的是他顺手，热心肠。


    晚上听见隔壁有动静，她锁好门睡下，梦里苏林满脸是血地说恨她不是个儿子，吴丽也骂她，苏木兰惊醒，大口喘气，抽噎说：“我也不想当你们的孩子，当时你们怎么没掐死我！！”


    “掐死我，我就不会被你们虐待，当你们的出气筒。”


    “你们这种父母不配有孩子，你们活该没有儿子。”


    她擦掉眼泪，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说：“苏林，如果你真这么恨我，不喜欢我，我求你把我带走吧，我求你，我会感激你，我下辈子再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我不要做你们的孩子，再也不要做你们的孩子了。”


    苏木兰心脏抽疼，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开灯下床，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小刀一下产生快感，咬牙拿起，忽然听到隔壁的开门声，她猛地清醒，手一松刀掉在地上，蹲下埋头哭泣。


    对了，她怎么能在这里自杀呢，会吓到阿姨，会吓到隔壁的人，会吓到这层楼的人。


    门外传来响门声：“苏木兰，开门，是我，周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