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


    陆灵菲是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唤醒的。


    不是平常的早饭的香味，是那种……


    怎么说呢？


    带着点中药味，又混着其它东西的复杂气息。


    她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出房间。


    厨房里，付婉秋正忙活着，砂锅正冒着热气。


    “阿姨，早。”陆灵菲凑过去，“煮什么呢？这么香。”


    付婉秋回头看她，笑得一脸神秘。


    “宁神汤。”


    陆灵菲眨眨眼：“什么汤？”


    “宁神汤。”付婉秋揭开锅盖，里面翻滚着各种她认不全的食材，“我专门找老中医开的方子，说是喝了能安神定志，考试不紧张。”


    陆灵菲探头看了一眼。


    枸杞、红枣、莲子、百合……还有一些黑乎乎的片状物，她选择不细问。


    “阿姨，这能好喝吗？”


    付婉秋瞪她一眼：“好喝不好喝的，效果重要。来来来，盛一碗尝尝。”


    陆灵菲接过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怪。


    她喝完，付婉秋又盛了一碗，指指客厅。


    “给睿睿端去。”


    陆灵菲端着碗走到客厅，刘明睿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把碗递过去：“阿姨的爱心宁神汤，喝了不紧张。”


    刘明睿接过来，看都没看，仰头几口喝完。


    然后把碗还给她。


    陆灵菲看着他淡定的表情，有点不平衡。


    “你就不紧张吗？”


    刘明睿抬眼看他：“紧张什么？”


    “三模啊！”陆灵菲在他旁边坐下，“最后一次模考了，老王天天念叨‘市状元’，耳朵都起茧子了。”


    刘明睿沉默了两秒。


    “正常考就行。”他说。


    陆灵菲翻了个白眼。


    “你是正常考就行，我呢？”她掰着手指头算，“浙大光电最低起码660-670，我现在630，差40分呢！40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刘明睿看着她，眼神平静。


    “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够干嘛的！”陆灵菲哀嚎，“我又不是你这种怪物，看一眼就会。”


    刘明睿没说话。


    但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很轻。


    陆灵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已经收回手，继续看书了。


    陆灵菲看着他撅了噘嘴。


    这傻子，安慰人都是用拍的。


    ——你就不能嘴一个吗？


    ——我，你未来老婆！


    ——嘴一个会死啊！


    ——算了，这玩意儿对你来说要求太高了。


    付婉秋从厨房探出头来：“菲菲，安心考！阿姨知道你一定行的！”


    陆灵菲冲她笑：“谢谢阿姨！”


    去学校的路上。


    阳光很好，风有点凉。


    陆灵菲骑着车，刘明睿在旁边并排。


    校门口，老王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件红衣服，不知道是图吉利还是单纯喜欢。


    看到两人过来，他迎上去，目光在刘明睿脸上停留两秒，又看了看陆灵菲。


    “吃了吗？”


    陆灵菲点头：“吃了吃了，阿姨炖了宁神汤。”


    老王满意地点头：“好，好，好。”


    然后他压低声音，凑到陆灵菲耳边：“状态怎么样？”


    陆灵菲也压低声音：“放心，我已经很多天没碰他了。昨晚他睡得早，今早起床精神很好。”


    老王眼睛一亮。


    “好好好！去吧去吧！”


    陆灵菲憋着笑，推车进去了。


    她必须这么说，这样老王内心就彻底的踏实了。


    刘明睿跟在她后面，路过老王的时候，淡淡地点了个头。


    看上去精神很好，没有黑眼圈。


    老王看着他的背影，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儿媳妇”，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


    ——


    考场分布图贴在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陆灵菲挤进去看了看，回头对刘明睿说：“我在三号楼，你在五号楼，不在一起。”


    刘明睿点头。


    旁边有人起哄：“哟，学霸和校花分开了？那考试的时候不想对方吗？”


    陆灵菲回头，是隔壁班几个男生，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她挑眉到：“有什么好想的！考完回家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不想某些人，打个语音还要偷偷摸摸的。”


    听陆灵菲这么会说，其它男生们起哄得更厉害了。


    林小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拉着陆灵菲的胳膊：“这帮就是小孩子，你可是‘大人了’，不一样的。”


    陆灵菲被她拽走，回头看了一眼刘明睿。


    他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陆灵菲冲他眨眨眼。


    然后继续被林小雨拖走了。


    预备铃响。


    考生开始陆续进场。


    陆灵菲站在三号楼前，深吸一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重生一次，虽然这半年她拼了命地学，但高考这件事，上辈子留给她的阴影太大了。


    那次考砸之后，她的人生就像坐上了滑梯，一路往下滑。


    这次……


    这次不一样。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刘明睿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她愣住，“你不是在五号楼吗？”


    刘明睿没回答。


    他就那样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加油。”


    陆灵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加油。”她说，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她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未来孩子他爸。”


    刘明睿整个人愣住。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周围还没进考场的考生们，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卧槽！”


    “孩子他爸？”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怀了？”


    起哄声瞬间炸开。


    陆灵菲笑得更灿烂了，转身就往考场跑。


    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刘明睿还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但嘴角不自控的往上弯着。


    陆灵菲心满意足地冲他挥挥手，进了考场。


    考场外。


    老王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捂着胸口，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旁边有老师凑过来：“王老师，你们班这俩……”


    老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飘，“只要成绩好，什么都好。”


    那老师看他一眼，没再问。


    但老王心里在咆哮：


    未来孩子他爸！！！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的亲儿子！！！


    他的状元苗子！！！


    完了完了完了——


    但他转念一想。


    陆灵菲不会骗她，毕竟“亲儿子”考的好，她脸上也有光。


    老王自我催眠着，慢慢走向五号楼。


    考场内。


    陆灵菲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摆好。


    周围有几个刚才听到她说话的考生，还在偷偷看她。


    她当没看见，抬头看向窗外。


    今天的阳光很好，很灿烂，也很明媚。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来。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


    她接过卷子，写上名字，扫了一眼题目。


    真的扫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了。


    学霸的复习方式果然奇葩有效。


    五号楼考场。


    刘明睿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的卷子。


    旁边的考生都在奋笔疾书。


    他握着笔，脑子里却还在回响那句话：


    “未来孩子他爸。”


    耳朵又热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低头，看题。


    简单。


    实在太简单了。


    比他为陆灵菲准备的题目还要简单。


    他看着题，笑容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