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厄斯6:“利用,算计,爱,恨。”

作品:《凹凸世界:明日永不落幕

    一个月后——


    派厄斯之矛贯穿最后一只魔兽的咽喉。


    黑色的血溅在脸上,温热,腥臭。


    他站在原地,四周是燃烧的废墟,月光被硝烟遮蔽。


    这支神使残党藏得够深,在边境小行星上经营了三个月,如果不是你给的坐标,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你给的坐标。


    他想起你递来文件时,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边境有几处异常,交给你了。”


    连“小心”都懒得说。


    派厄斯笑了一下,擦掉脸上的血。


    他身后的黑暗中,黑色的翅膀微微张开。


    三百年了,这对被撕碎的翅膀早已重生。


    离开的人也回来了。


    可你对他的恨,不会少一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魔兽的血沿着指缝滴落,渗进焦黑的土地。


    这双手杀过太多东西——敌人,无辜者,还有——


    他闭上眼。


    那一瞬间,月光变了。


    那年他奉力量神使之命前往雷王星,要求那个星球归顺。


    他记得雷震的固执,记得塞西莉亚死后那场不愉快的争吵——


    “不归顺神使只有死路一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有我的计划,你别管了。”


    “塞西莉亚离开不是让你们一个个接着去送死的。”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没有退路。


    派厄斯记得自己当时冷笑,转身离开。


    雷王星的人死不死,关他什么事?他只是来传达命令的。


    然后他走进了庭院。


    阳光很耀眼。紫罗兰花海在风里摇曳,像一片紫色的波浪。


    花丛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摘着那些最漂亮的花。


    年幼的你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那双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


    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派厄斯皱眉。他讨厌小孩子。尤其是这种脆弱的,弱小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可你没哭。


    你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又看看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他挪过来。


    派厄斯低头看着你。还没他膝盖高。那副努力鼓起勇气的样子,不知为何让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你站在他面前,仰起头。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眼睛里落满碎金。


    “你是……天使吗?”


    派厄斯愣了一下。然后他嗤笑一声,蹲下来和她平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怎么?没见过天使?”


    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故事里,天使都是有翅膀的。你的翅膀呢?”


    他的翅膀?


    派厄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翅膀,早被撕碎了。


    那场战斗,那些血,那些背叛——他不想回忆。


    他伸出手,想掐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的脖子。


    没等他触碰到皮肤,率先感觉到了柔软的触碰。


    是你递过来的那束花。


    花茎有点扎手,花朵蹭在他掌心,柔软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你是想要这个吗?”


    他看着那束花。紫色的,是她刚从花丛里摘的。每一支都挑得很认真。


    “送给你。”你说,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不要不开心了,天使哥哥。”


    阳光落在你脸上,落进眼中。那双明亮的眼睛,像雷王星最深处的矿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派厄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束花。


    原本是要送给谁的?你的姐姐?哥哥?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把精心挑选的花送给了他,因为他看起来不开心。


    “不要伤心。”你又说,“等翅膀长出来就好了。”


    等翅膀长出来就好了。


    派厄斯猛地睁开眼。


    月光清冷,废墟寂静。他的翅膀在身后微微颤动,早已长全。


    可那个说“等翅膀长出来就好了”的人,如今看着他的眼神,比月光还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魔兽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想起一月前那个拥抱——不,那不是拥抱。


    是你倒在他怀里。


    “当小辣椒的妈妈吧。”他听见自己说。他知道你在听。


    他疯了。他知道自己疯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松手。一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了。


    那些话压在心底几百年——可说出口,不是“对不起”,不是“原谅我”,是这句莫名其妙的“当小辣椒的妈妈吧”。


    可你本来就是小辣椒的妈妈。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你看他一眼。你没有给他……


    派厄斯张开翅膀,冲向夜空。他要快点回去。汇报任务,然后——


    然后去看小辣椒。


    至少那个孩子会用同样的眼神看他。


    ——


    联邦总部,深夜。


    派厄斯推开你办公室的门时,浑身的血已经干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色的血迹凝结在衣服上、头发上、脸上,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你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任务完成。”他说。


    你“嗯”了一声,继续写字。


    派厄斯站在那里,看着你的侧脸。


    灯光把你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可你的表情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抬头,看到他。


    那一瞬间,你的瞳孔猛地收缩。


    笔尖在纸上顿住,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你的呼吸停了一拍——


    血腥味。


    那浓烈的,粘稠的血腥味,顺着空气钻入鼻腔。


    你想起另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日子。雷王星的台阶上,血沿着大理石一层层流下来。


    大伯的身体倒在血泊里,派厄斯之矛贯穿他的胸口。


    那天也是这种味道。温热的,腥甜的,让人作呕的。


    你攥紧手中的笔,指节发白。


    一秒钟。


    两秒钟。


    你松开手,把笔放下,重新抬头看他。眼底的波动已经消失,只剩下平静。


    “边境那边还有几处异常,”你说,翻开另一份文件,“坐标发给你了。明天出发。”


    派厄斯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你怕他。或者,你恨他。或者,两者都有。


    “小辣椒。”他说,“我要见她。”


    你的笔顿了一下。“她已经睡下了。”


    “我就看一眼。”


    “你打算这副模样去看她?”


    派厄斯低头看自己。满身的血,满身的杀气。确实不行。


    他沉默。


    你不再理他,继续批文件。一页,两页,三页。


    时间在笔尖流逝。


    终于,你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站起来,整理好桌面,拿起外套——


    你从他身边经过。


    他伸出手,扣住你的手腕。


    你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他。


    “松手。”


    他没松。


    那只手紧紧地攥着你的手腕,像攥着最后一点温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你沉默了一秒。然后挣开他的手。


    “拎清你自己的身份。”


    派厄斯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苦涩和更多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癫狂。


    “身份?”他转身,一步跨到你面前。


    一只手捏住你的下巴,力道很重,皮肤上立刻泛起红印。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他想说什么?


    说他是力天使,是原初天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说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说三百年前他可以碾死你,现在也可以?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你的眼睛。和他一样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那个花丛中的小女孩。也是这双眼睛,那时候眼睛里只有阳光。


    他松开了手。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冲进肺里,提醒他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以及永远无法改变什么。


    再抬头时,他脸上带着笑。


    你看不懂那个笑。是自嘲?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天使。”他说,“不是你随便可以摆弄的工具。”


    “我知道。”


    他愣住了。


    你那副平静的模样,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你知道。


    你一直知道。


    你知道他是天使,知道他杀过多少人,知道他是你的仇人。


    可你还是用他,用完了就扔,看都不多看一眼。


    因为在你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不是仇人,不是工具,是什么都不是。


    派厄斯被你气笑了。


    “我可是天使!”他听见自己喊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你皱眉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所以呢……叫那么大声干嘛。”


    你还想说什么——也许是赶他走,也许是继续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但派厄斯没有给你机会。


    他上前一步,把你拉进怀里。


    紧紧的,用尽全力的,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血腥味瞬间把你淹没。


    他的体温隔着那层沾满血的衣服传递过来,他的心跳贴着你,很快,很乱。


    你僵住了。


    “你松开——”你开始挣扎,“要打架别用这么卑鄙的招。”


    他没松。


    他把下巴抵在你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当小辣椒的妈妈吧。”


    你的挣扎停了一瞬。


    “……你疯了?”


    “我没疯。”他收紧手臂,“你本来就是她的妈妈。”


    你用力推他。他纹丝不动。你继续推,他继续抱。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无声地角力,像两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然后警报响了。


    尖锐的声音撕裂夜空。红色的警示灯闪烁。


    裁判球机械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警报!不明身份者潜入总部!目标位置——居住区!重复——目标位置——居住区!”


    居住区。


    小辣椒的房间在居住区。


    你猛地抬头看他。派厄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松开你,转身就往外冲。


    你跟上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走廊,脚步声急促凌乱。


    派厄斯的翅膀本能地张开,黑色的羽翼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活捉。”


    话音未落,派厄斯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咬紧牙关,追上去。


    小辣椒——


    那个每天晚上画你画像塞进门缝的孩子。


    那个用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想要一个“家”的孩子。


    走廊尽头,警报还在响,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想起了年幼时那个花丛中的下午。


    你送给他的那束花,他最后没有带走,那束花比雷王星所有的花都先凋零。


    你恨他。恨他就那样当了神使的工具,恨他自大,恨他……


    恨来恨去,你发觉已经没力气再去恨了。


    你只是想,想让这个世界更好。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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