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好消息，是南澈的就诊单。坏消息，不是关于腿伤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专业术语，然后停在了最后一行。


    “病人患有无精症。”


    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眼睛里。


    江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纸张的边缘很锋利，但她感觉不到疼。


    无精症。


    她不是医学专业，但这个词的意思，她懂。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日期——是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


    南澈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这些。


    江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一点。


    就这一切都太巧了。


    那个引她前来书房的身影，快得她追不上，却又保持着恰好能让她看见的身距。


    那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像是故意的，宛如伊甸园里诱惑亚当夏娃的那条蛇。此刻摆在书桌上的这张就诊单，就是树上的那颗苹果。


    她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它。只要低头咬一口，直面谎言；只要放下它，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离开，回到那个她以为的世界里。


    命运的洪流在此刻展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江婉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就诊单。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在她身边飘动。那张纸在她手里微微颤抖，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她的手在抖。


    她想都没想。


    当缩头乌龟从来不是她的性格。


    她把那张就诊单放回桌上，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江婉把手机收好，又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南澈的书房她来过不少次，但从来没仔细看过。


    以前每次进来都是找他说话，说完就走，从没注意过这屋里到底放了些什么。现在是不得不看了。


    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江婉扫了一眼那些书脊，什么《企业管理》《资本论》《孙子兵法与商战》……


    一看就是装点门面的，真正看书的谁摆这么整齐？


    她蹲下来，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文件。第二个抽屉，还是文件。第三个抽屉，锁着。


    江婉眼睛一亮。


    锁着的抽屉，那里面肯定有料。


    她伸手拉了拉，锁得很结实。又翻了翻桌面，没找到钥匙。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螺丝刀撬开，突然注意到抽屉缝隙里卡着一个小小的纸包。


    像是有人匆忙间没塞好，露出来一点边角。


    江婉把那个纸包抽出来。很小，也就巴掌大，用牛皮纸包着，封口处贴着一小条胶带。


    她拆开纸包。


    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量不多，也就够用两三回的样子。粉末很细，颜色白得有点发亮，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江婉低头闻了闻。


    她愣住了。


    这个味道她很熟悉。有时晚上睡觉前，南澈会给她热一杯牛奶，端到床前，看着她喝完。


    那牛奶的味道一直有点特别，不是单纯的奶香，还有一点特别的香甜。她以为是加了蜂蜜或者别的什么，从来没多想。


    但现在，这个纸包里的味道，和她喝的牛奶里那个特别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婉捏着那个纸包，脑子里转得飞快。


    南澈要害她？


    应该不会，她想起那些晚上，喝完牛奶之后总是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她一直以为是牛奶助眠，从来没怀疑过。


    还有什么异常吗？


    要非说的话，可能是喝了之后第二天起床，身上总是感觉酸痛，遍布吻痕。


    难道是南澈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吗。


    江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现在是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南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把那个纸包重新包好，小心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回头找个地方验一下，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验出来之后，再跟南澈算账。


    她又在书房里转了转，打开那几个没锁的抽屉翻了翻，但没再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个锁着的抽屉她还是打不开，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江婉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灯光柔和地照在书架上，把那些装点门面的书照得格外整齐。


    她总觉得，这个家里还有别的线索。


    卧室？不会，卧室是她每天睡觉的地方，藏那儿风险太大。


    办公室？更不会，公司那边人来人往，更不安全。


    那还有哪儿？


    江婉开始回忆这栋别墅的结构。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客房。二楼是主卧、次卧、书房、衣帽间。三楼是健身房、影音室、杂物间。


    还有——


    地窖。


    对了，这栋别墅有个地窖。在厨房后面，有个小门，下去就是。南澈跟她说过，那是以前的老房子留下来的，后来改成了酒窖，里面存着一些红酒。


    她从来没下去过。她对红酒没兴趣，而且那地方阴森森的，看着就不想进。


    但现在想来，那地方，岂不是最好的藏东西的地点？


    没人去，没人注意，想藏什么藏什么。


    江婉眼睛亮了亮。


    她走出书房，往楼下走。


    楼梯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江婉走到一楼，穿过客厅，来到厨房。


    厨房里很干净，灶台上一点油渍都没有。江婉打开灯，走到最里面那扇小门前。


    那是一扇木门，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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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漆，和墙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门把手是老式的铜制圆把手，有点锈迹，看起来很久没人碰过了。


    江婉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就像故事里蓝胡子的妻子一样，握着那把指向真相的钥匙。


    她握住那个把手，转了转。


    没锁。


    她拉开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楼梯尽头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一股凉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点潮湿的霉味。


    江婉站在门口，往下看了看。


    有点渗人。


    她丰富的想象力开始向着惊悚的方向狂奔。万一她下去之后，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那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她从来不买含有恐怖元素的乙女抓。应该……不至于吧？


    她在厨房里翻了翻，找到一个手电筒。打开试了试，有电。


    江婉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往楼下走去。


    楼梯很陡，每一步都得小心。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斑驳的墙壁和脚下的水泥台阶。


    走了大概十几级，终于到底了。


    江婉举起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四周是水泥墙，地上铺着老旧的瓷砖。靠墙立着几个木制的酒架，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瓶红酒，落满了灰。


    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纸箱子，一把破椅子，一个落满灰的台灯。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很久没人用的地窖。


    江婉有点失望。她还以为能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就这？


    她有些不甘心，决定继续找找。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些酒瓶，没什么特别的，又翻了翻几个纸箱子，里面是一些旧杂志和废纸。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她突然注意到什么。


    那面墙的颜色，好像有点不太对。


    其他三面墙都是灰扑扑的水泥，但这面墙的下半部分，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江婉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那块墙的手感也不一样。其他地方是粗糙的水泥，这块摸起来有点光滑，像是……像是后来用水泥重新抹过的。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感觉有戏。


    江婉站起来，后退两步，用手电筒照着那面墙，仔细看。


    那块重新抹过的区域大概有半米见方，形状不太规则，边缘和周围的水泥有细微的色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伸手敲了敲。


    声音很实，听不出里面是空的还是实的。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江婉站在那个地窖里，手电筒的光照在那面墙上。


    她有一种预感，这堵墙后面，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