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你单身,她也单身

作品:《爱逢对手

    闻加一右手拽紧狗绳,迅速绕过两圈收拢距离,左手捏住狗嘴,避免它发出声音,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立在原地,观望着蹲在石子路边哭泣的靳阿蛮,一直等到哭声变小,小声变无,靳阿蛮起身回了老院,这人应该是蹲麻,往回走的时候,步子一瘸一拐。


    又等了会儿,确定靳迦不会再出来,闻加一才折返回家。


    她自始至终只是看着,并没有上前,成年人都有不想被外人看见的脆弱时刻,外人也亦有维护的必要,这不代表情感疏离,只是一份恰当的体面。


    可她还是很想知道靳阿蛮为什么哭?毕竟一个从来都不轻易落泪的人,现下毫无形象地大哭出声,闻加一下意识察觉到,靳阿蛮大概率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回到家的时候,电视机里的新闻联播已经放完,换了个台是《落叶归根》,又换了个台是《牧马人》,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来回回重复播的都是这些思乡情怀的老片子。


    闻加一没兴趣,她不信这些东西,她觉得这些不过是充满了人文情怀的理想主义论调,见过了高山,又怎么可能还会留恋贫瘠。


    人生的高度从来都是比较级。


    沈秀梅煮好了饭,叫她来吃。


    闻加一没胃口,舀了一大勺辣酱,筷子随意拌了拌,便囫囵吞进肚中。


    “少吃点辣,肚子会疼。”沈秀梅突然开口说道,手还抬起来,在闻加一的脸上轻柔地摸了摸。


    闻加一僵了一下,旋即低头继续吃。


    妈..不能吃辣的是嘉宝,不是我。


    没过一会儿,大概是沈秀梅的脑子又清楚了,转而望向她——“妈刚刚又糊涂了。”


    “没事。”


    我习惯了。


    吃完饭洗过碗再出来的时候,闻加一隔着卧室的门缝,就看见沈秀梅抱着闻嘉宝的衣服,垂丧地坐在床边..嘴里念叨——


    “要是嘉宝还在就好了...”


    这个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重男轻女,因为就算有了闻嘉宝,父母也从未在物质上克扣过闻加一,更没有说过什么姐姐必须要照顾弟弟的话,但闻加一却又明显能感受到,相比较自己,弟弟对这个家更重要。


    在闻加一的记忆里,沈秀梅一直因为生不出儿子,而被爷爷嫌弃,全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沈秀梅都要挨骂。


    小时候闻加一不懂,长大一点,她明白了,这是来自父权社会结构的一种对女性苛刻的规训。


    那时她经常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着沈秀梅坐在床边打排卵针,各种难闻的黑乎乎的苦涩中药,被沈秀梅一碗接一碗的喝进肚子,哪怕是恶心的都要吐了,也还得日复一日的喝。


    闻加一想...反抗或许是挣脱牢笼的最佳解,但其耗费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很有可能还没有成功,就胎死腹中,到最后受到的伤害只会更大。


    渐渐地...她也盼望沈秀梅可以早点怀孕,生下一个儿子,以此来摆脱这种没有尽头的困斗。


    后来,沈秀梅终于怀孕,弟弟的出生,让家里的两个男人扬眉吐气,同时也让家里的两个女人松了一口气。


    可惜好景不长,谁能想到那个被几代人当做童年圣地的水库,竟然会要了闻嘉宝的命?


    闻加一想,或许闻嘉宝的出生,一开始就是从各种嫌怨中,被拔苗助长催促而来的,所以...才会无论怎么留都留不住吧。


    如果,这是一场女性主义的电影就好了,宿命式的反思结局,一定会成为年度黑马,可放在现实生活中,除了一个失去儿子的苦命母亲,再无其他。


    因为,父亲大抵都是会逃避、消失。


    闻加一心酸的厉害...


    是啊,要是嘉宝还在就好了。


    “妈——”


    “嗯?”


    “我陪你说说话吧。”


    闻加一陪了沈秀梅很久,直到沈秀梅睡去,她才从屋子出来。


    轻轻地把门阖上后,走到院子里,她喝着手里的啤酒,冰凉的液体沁入心喉,抬头眺望远处那座老院...脑子里又冒出来靳阿蛮蹲地哭泣的模样...


    她变了,高中时的靳阿蛮是个活泼开朗,永远将笑容挂在脸上的灿烂女孩,那时候闻加一常常会因为白天看见了她的笑容,夜里偷偷做些害羞恼人的香梦,醒来时...心跳会由于梦中人而乱了频率...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闻加一都会为这种青春期的暗恋情思而生出惭愧。


    如今,长大成人的靳阿蛮,在不经意间显露出脆弱的一面,她瘦弱而无助。


    她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过得不快乐?


    闻加一始终被靳阿蛮的哭声围剿,她并没有看清她的眼泪,可眼里却总浮现出她眼角的决堤。


    这次没再犹豫,掏出手机,果断拨去电话——


    “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


    闻加一打来电话的时候,叶流正把蔚蓝堵在次卧的门板上,发狠地亲着,而此刻的厨房里叶良新和蔚文芳正在等水开锅下饺子。


    “叶流,你是不是变态?!”


    “生气了?我以为你很享受呢...”


    “我又不是变/态!”


    “别总把这两个字挂在嘴上,你知道我的...真要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


    “叶流,你别乱来,有什么话咱们等回去了再说,我妈和你爸还在外面。”


    “你怕了?”


    叶流似笑非笑的眸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哙地恼怒。


    蔚蓝怕了..怕叶流真的会发狠,她不敢想象要是东窗事发,会掀起如何的轩然大波,蔚蓝恐惧那样骇人的场面,她会发疯的。


    “昨天为什么不过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我昨天有事...”


    “什么事?”


    蔚蓝答不出,她总不能告诉是叶流给她转的那笔帐,刺痛了她的自尊心吧?可叶流也不是第一次在她们做完爱之后转账,真要说这是伤害,未免也来的太迟钝些。


    “我今天过去。”


    “蔚蓝,我什么事都可以依着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我知道我混蛋,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趟浑水淌都淌了,你千万别想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儿。”


    叶流说完,眼中的那股恼怒才消去,转而又亲切起来,摸摸她的嘴唇,低头亲亲被自己咬/红的皮肉。


    这才松开蔚蓝,去接电话。


    蔚蓝趁着这个空档,赶忙开门出去。


    蔚文芳的饺子已经煮好,看见蔚蓝的下巴上红了好大一片,便问她——


    “你下巴怎么了?”


    “被狗咬了。”


    “什么?”


    蔚蓝的语速又快又小,蔚文芳没听清。


    “没什么...过敏了。”


    “那你要不要涂点药膏啊,我那有——”


    话还没说完,蔚蓝就冲进了卫生间,嘭的一声把门关上,站在洗手台前俯下身,一捧接一捧的冷水朝脸上冲。


    “你个狗****”!!”


    另一边,叶流把电话接通,听闻加一说要请她吃饭,瞬间就笑出了声。


    叶流何许人也,生意场上练就了一套窥音听心的本事,她捏着手机,食指抬起敲打着机身——


    “你是单纯想请我吃饭呢,还是有事要跟我打听?”


    闻加一沉默了。


    “要是单纯请我吃饭,就不必了,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可要是有事打听,我觉得你光请我吃饭没用,毕竟...我对靳阿蛮也不了解,你最好还是问她本人比较快。”


    闻加一打心底佩服叶流,如果有人问她..顶级人精什么样,她铁定把叶流推到N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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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流逗她的——


    “你丫就一典型回避型人格,想打听就打听,有什么抹不开面儿?”


    “这样吧,也别吃饭了,吃饱喝足就想睡觉了,去喝酒吧,我来攒局。”


    “谢谢。”


    “别谢了,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转变得很突然,上次不还说对人家没兴趣吗?现在怎么就有了?”


    闻加一皱了皱眉,不轻不重地呼吸透过听筒——


    “我看见她哭了。”


    “靳阿蛮从来不哭的。”


    挂断电话,叶流便听见蔚文芳喊她吃饺子。


    她比蔚蓝沉得住气,哪怕才跟蔚蓝在次卧里激吻了一场,对着蔚文芳跟叶良新却也没有丝毫拘束,闲谈几句,就把两位长辈逗得哈哈大笑。


    蔚蓝觉得...叶流比自己更像是她妈的女儿。


    吃完饺子,蔚蓝主动收拾碗筷,刚想去拿围裙,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叶流拿过围裙,套在身上,手往后一绕轻轻松松系了个结,就把蔚蓝从洗碗槽旁挤开,卷起袖管,洗起来碗来。


    水流声哗哗涌进下水道,蔚蓝听见叶流说——


    “晚上跟我去喝酒吧。”


    “啊?”


    “叫上靳迦。”


    “啊?”


    “有人想了解了解她。”


    “谁?”


    “闻加一”


    ——


    年轻人的相识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几乎没有任何成本,只要你胆子足够大,人足够风趣幽默,那今晚就是良夜。


    那家民谣吧,算是县城比较出名的一间了,偶尔会有几个业余乐队在里头弹唱自己写的歌。


    闻加一过来的时候,叶流她们已经到了。


    甫一进门,没几步,她就看见靳阿蛮坐在卡座最边上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握着一瓶德国黑啤,纸巾包裹瓶身,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她们不算陌生人,但也没熟络到哪去,闻加一还是有点拘着,原先的横条纹衬衫,换成了竖条纹,不过里面的工字背心却还是黑色的。


    走过来,穿过喧闹人群,《黄淮》里那句你是我患得患失的梦,竟无意间也配合起了闻加一的步调,将她渲染的也好似梦中人般缥缈起来,总之与这个寻欢作乐的地方格格不入。


    惹得周遭的旁人也不由朝她多看了那么几眼。


    靳迦歪着脑袋,嘴唇含住瓶口,目光幽幽一转...舌尖便随着音乐哼起旋律。


    闻加一走到卡座前,朝着叶流点了下头,就坐了下来,而她对面的人正是靳迦。


    她不说话,靳迦也不说话。


    两人之间气氛怪异的紧。


    靳迦想到来之前蔚蓝跟她说的话——


    “闻加一想要了解你。”


    “了解什么?”


    “我哪知道,反正叶流是这样说的,你别问了,去了不就知道了。”


    这会儿,靳迦朝蔚蓝使了个眼色,蔚蓝又把这眼色投向叶流,言中之意——「你自己揽的事,自己解决。」


    叶流领受,她抬眼在靳迦脸上梭巡一番,不得不说,虽然这人头发干枯分叉,脸也面黄肌瘦营养不良,但漂亮也是真漂亮,别说在仪庙这个小地方,就是放在北京...这个长相都不容小觑。


    也怪不得...能让闻加一心心念念喜欢了这么多年。


    闻加一看见叶流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即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刚想开口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是单身吧?”叶流问靳迦。


    “是,回来之前刚分的,新鲜热乎~”靳迦回道。


    “那正好,她也单身,你看你们单聊,还是咱们群聊?”


    靳迦愣了,顿时望向闻加一。


    “你是....?”


    “她是。”叶流替闻加一作答。


    闻加一脸都绿了。


    我能去死吗?